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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进攻辽东频频得手激胃口

转战山东清军屡败国力衰

当平壤攻陷的消息传到日本,一些军国主义团体异常活跃,达到近乎疯狂的程度。日本当局更是认为这是发扬国威的大好时机。倒是外务卿陆奥宗光还保持着几分清醒,他写信给在广岛督战的首相伊藤博文说:“外国干涉之端已开,我军行动尤须特别迅速。在外国干涉尚未达到以前,不论占领何地,皆为必要。阁下当必洞空察机微,立即进攻!”事情果不出陆奥宗光所料。英国政府应中国政府之托,首先出面调停干预。此时的日本根本不买英国人的账。1894年10月23日,陆奥宗光照会英国公使巴健特,正式拒绝调停。次日,日本便发动了进攻中国本土的战争,妄图攻占北京,以取得更多的利益。

早在日军攻打平壤的时候,日本第1军司令山县有朋大将在联合舰队护送下,于仁川登陆后来到京城并马不停蹄继续北上。在途中闻得平壤攻克,心情更为兴奋,遂日夜兼程前赴平壤。10月2日,由桂太郎率领的第1军第3师团也进入平壤。至此,第1军全部在平壤会师,总兵力为3万人。为追击清军,日军没有休息。10月4日,大迫尚敏率领的第5旅团从平壤开拔。5日,山县率领第1军司令部,与野津道贯中将、桂太郎中将及参谋长小川又次少将一起从平壤开拔,前赴义州(在平壤以北约200公里的地方)。22日,加上先期到达的立见尚文的第10旅团先锋队,第1军全部在义州集结完毕。义州为朝鲜北部重镇,西北临鸭绿江,与中国盛京省(今辽宁)的九连城隔江相望。

叶志超率领清军从平壤狂奔200公里,于9月21日渡鸭绿江入国境,不久被革职,诸军由宋庆统领。当时驻鸭绿江北岸的清军有: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所部的镇边军十二营,统领宋庆所部的毅军九营,聂士成所部的芦榆防军四营,吕本元、孙显寅所部的盛军十八营(卫汝贵旧部),刘盛休所部的铭军十二营,江自康所部的淮军五营,耿凤鸣所部的奉军十二营等,共约七十余营(每营约400人),兵力不算单薄。全军除依克唐阿一军外,诸军皆由宋庆指挥。宋庆乃一介武夫,有勇无谋,诸军不服;人马虽多,但纪律松弛,且一个月以来没有作周密布置,还没有接战就埋下了失败的阴影。

当时清军以九连城为要塞。九连城南倚鸭绿江,东枕叆河;叆河以东有山如蹲虎,称为虎山,为九连城险塞;再东至安平河口,安平河东岸为苏甸,再东为长甸。九连城以西为安东,再西为大东沟——鸭绿江口。清军的布防是:宋庆所部驻中路九连城,聂士成所部守虎山,刘盛休所部守江岸;东路依克唐阿所部守安平河口、长甸各隘;西路丰伸阿、聂桂林等分守安东、大东沟诸城邑。

面对清军阵营,山县有朋在义州数次登“统军亭”观察地势。他认为,虎山是江北天险,欲进攻九连城,必先拔取其左翼之虎山,以它为立足之地。而要拔取虎山,必先攻下安平河口。10月24日,日本第1军的主力在江南义州城东的高地上布置野炮、臼炮各两门,由黑田少将担任指挥,掩护部队渡江。次日上午11时,佐藤大佐率领一支队从水口镇涉水渡江。佐藤支队到达江心洲姜甸时,防守河口的清军齐字练军春字营开枪遥击,日军南岸高地上的野炮、臼炮齐发掩护。安平河口的清军炮台发炮回击,东面鼓楼子的清军炮台也发炮支援。佐藤支队冒着炮火在硝烟中向北岸推进。日军进至距岸五六百米时,齐字练军弃炮台逃跑,守将倭恒额退至红石磊子,日军渡过了鸭绿江。宋庆闻报日军登陆,便派吕本元的马队前往支援。但因日军大队人马先后开到,马队败退。下午1时半,日军占领了安平河口的清军两座炮台,并进军梨子园,日军铁蹄踏进了中国疆土。

几乎与日军占领安平河口的同时,山县有朋开始对虎山发动进攻。桂太郎率第3师团主力渡鸭绿江进攻虎山正面;大迫尚敏的第5旅团为右翼队,渡鸭绿江登虎山以东高山攻打虎山右面;立见尚文的第10旅团为左翼队,绕道攻打虎山西面。此外,炮兵部长黑田久孝负责掩护部队渡江,工兵部长矢吹秀一负责架设浮桥。10月25日凌晨4时,长达150米的浮桥架成,第3师团首先渡江,桂太郎率师团主力在虎山清军阵地正面布阵;大迫尚敏率旅团渡过浮桥,占领了虎山东面高地;立见尚文率第10旅团先占领中江台,然后渡江至虎山西面。日军三面包围了虎山。

虎山位于叆河与鸭绿江交汇处,西隔叆河与九连城相望,南隔鸭绿江与“统军亭”相对。虎山守将总兵马金叙以勇敢著称,决心与虎山共存亡。25日晨,因早雾浮江,清军没有发现日军架桥和渡江。及至日军先锋队通过浮桥登陆,始被清军发现并开炮轰击。马金叙率部下拼死作战,先后打退了日军三次冲锋。江南的日军炮队见虎山久攻不下,便开炮助战。马金叙身受枪弹十余处,其弟督战阵亡,他仍然坚守阵地。此时在虎山东面高地上的日军右翼队,用猛烈的炮火向清军俯射。清军统领宋庆见马金叙兵力单薄,便派宋得胜和马玉琨率毅军3000人前来救援,日军一时无法得逞,只好向军部求援。山县有朋便命虎山西面的立见尚文率第10旅团赴援。马金叙部队虽然勇敢,但敌我众寡悬殊,最后败退,渡叆河西走。日军穷追,占领了虎山。

山县有朋带领第1军司令部进至虎山。是夜,山县大将和野津中将同在虎山上露营,部署兵马,决定次日(10月26日)对九连城发动总攻击。计划以第3师团为右翼,在通天沟附近攻击九连城侧背;第10旅团攻击九连城正面;第5旅团为左翼,沿叆河北岸前进,从东北面攻击九连城;军司令部进驻大迫旅团所踞的虎山东面高地。

26日黎明,日本第1军全体开拔,三路兵马以扇形向九连城逼进。时因浓雾,咫尺莫辨,双方都不明情况。山县有朋正欲下令停止前进,忽有探骑来报敌军已经撤走。原来宋庆、刘盛休等闻日军来攻九连城,仓皇北走,退保凤凰城。日军到达九连城下,唯恐中埋伏,便对城炮击,城内毫无反应。山县又派第9旅团入城侦察,果然是空城一座。上午10时,山县有朋率部进入九连城。

在日军进攻虎山的时候,山县有朋派第3师团的奥山义章少佐率领第21联队第3大队,开赴安东(原名沙河子,1876年置县)对面沙洲上的麻田浦,以牵制清军的兵力。10月25日,奥山从义州出发抵达麻田浦。26日早晨,奥山以野战炮轰击安东城,不见清军动静。原来清军早于前夜撤走,安东亦被日军不战而据。

日军占领安东县城后,把自己打扮成中国人民的救世主,利用中国人民对清朝的不满情绪,制造混乱,从中渔利。他们在县内设立民政厅,还到处张贴《告十八行省豪杰书》,其中说:“满清氏之命运已尽,我日本应天从人,大兵长驱,向北京、朝鲜问罪。如清主面缚乞降,尽纳我要求,发誓永不抗战,则方能罢休。”还号召十八行省草莽豪杰起来,将满清逐出境外。

驻扎在九连城内的山县有朋下令分两路进攻奉天(沈阳):一路(东路)从凤凰城经辽阳入奉天;另一路(西路)绕道岫岩、海城出辽阳之西入奉天。

日军于11月3日向凤凰城发起进攻。由于宋庆撤退,立见尚文的第10旅团不到半小时、不劳一兵一卒即占领凤凰城。至此,号称3万重兵防守的鸭绿江防线全线崩溃。

再说那集结于朝鲜大同江口渔隐洞锚地待机的日本第2军(第2军司令部及第1师团),在第1军发起鸭绿江战斗的同时,即开始实施辽东半岛的登陆作战。10月24日、26日、27日,日军由联合舰队14艘军舰担任护航,用30余艘运输船分3批输送第2军第1师团在花园口登陆。登陆后,即布置警戒,建立登陆场,以掩护混成第12旅团继续登陆。

清军将领徐邦道、赵怀业获悉日军登陆的消息后,以金州、大连兵力薄弱为由,向旅顺清军将领龚照玙请援。龚照玙不明日军是北犯还是南下,因而按兵不动。这时,在皮子窝一带巡防的连顺所部捷胜营马队捕获了日本间谍钟崎和山崎,从他们口中得到日军将攻金州、大连的情报。赵、徐等据以电示李鸿章,希望旅顺分兵北援,并要求速令北洋舰队(已修复的“定远”“镇远”号等6艘军舰于10月中旬由丁汝昌统率驶回威海)赴援大连。龚照玙也发电请援。金州守军多次催促程之伟部南下增援,程之伟竟逗留于复州、熊岳不进。

11月1日、2日,进至皮子窝的日军停止前进。徐邦道分析日军之所以不进,可能在皮子窝开辟新的登陆场,掩护后续部队登陆,或是等待粮秣弹药的输送,因而认为机不可失,应主动出击。于是,连顺与徐邦道亲向大连的赵怀业请援。赵怀业部营官周鼎臣等自告奋勇要求赴敌,赵却按兵不动,以致丧失了战机。

徐邦道见主动出击的计划不能实现,便以右翼依托金州城东面的大和尚山,占领该山北麓格条沟之西高地至破头山一带,左翼则占领通往复州的大道十三里台南方高地,紧急修建临时工事,准备御敌。11月3日,日军先头部队(步兵第15联队的第1大队、工兵1大队和骑兵1中队)已达亮甲店。同日,日军第1师团长山地元治中将率师团主力由皮子窝出发南下。5日,日军先头部队遭到大和尚山徐邦道部炮击,不能前进。师团主力便由石拉子(亮甲店西南)折向金州北面的三十里堡一带,进攻金州守军的左侧背。6日,徐邦道部溃败。日军攻破金州城。这时连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其余清军奔向旅顺方向。

11月7日,日军在联合舰队配合下,分路进攻大连。由于赵怀业已于6日弃大连炮台逃跑,兵勇溃散,日军不费一枪一弹便占领了大连,获取了清军遗弃的大小炮120余门和炮弹246万余发,以及大量的军用物资。当天,发自仁川港的日第12混成旅团亦在花园口登陆完毕,随即向金州方向前进。

早在10月底,当日第2军在花园口登陆并缓慢向前推进之际,丁汝昌曾率北洋舰队由威海卫抵达旅顺,但未敢前往日军登陆之处进行任何必要的袭扰。11月7日,大连湾失陷,丁汝昌认为旅顺“万难久支”,便率舰队返回威海。

本来,日第2军司令官大山岩拟待第2师团到达后再向旅顺进攻,后获悉旅顺清军仅有陆军12000人(含金州、大连溃兵),又多系新兵,便决定不待第2师团到达即进攻旅顺。11月17日,日军开始向旅顺进攻。大山岩决定,除以步骑2000人留守金州、1000人留守大连外,将其余部队分为搜索骑兵(骑兵第1大队)、左翼纵队(步兵第14联队、骑兵一个小队、山炮一个中队、工兵两个中队)、右翼纵队(第1师团和混成第12旅团之主力),沿旅顺北面大道展开进攻。

当时,负责旅大前线总指挥的龚照玙,在金州失守之后即乘鱼雷艇经烟台逃往天津,其余大小官员也纷纷收拾财物,准备逃走,以致旅顺军心涣散,人心惶惶。18日,日军控制了旅顺陆路咽喉南关岭,前锋进至土城子。旅顺危急,诸将互不统属,便公推姜桂题担任临时指挥。姜桂题无所作为,坐待敌攻。只有徐邦道率领残军主动迎战。19日,徐部在土城子南面同敌人先头部队遭遇。徐邦道挥军奋击,将敌截为数段,重创日军,一直追击至营城子西南的双台沟。由于日军不断增援,徐邦道兵力薄弱,又没有后援,整整激战了一天,只得退回旅顺。这时,驻防旅顺的8艘鱼雷艇已逃往威海,黄仕林、赵怀业、卫汝成三个统领也仓皇乘船逃跑。

21日,日军舰队在港外游弋,借以牵制旅顺东西炮台的清军,陆军则集中兵力猛攻可以瞰制各台的椅子山炮台。22日,椅子山炮台为敌攻占,接着,案子山、松树山、二龙山等各炮台相继失陷,守军溃散,旅顺随即陷落。

在日军占领旅顺的当天,宋庆才率援军约7000人(含刘盛休所部铭军)进抵金州城北。日军以步骑2000人、火炮4门阻击,激战半天之久。宋庆所部清军未能越过金州赴援旅顺,于当晚退至三十里堡,后又向盖平(今盖县)退却。

日寇攻陷旅顺后,兽性大发,对旅顺人民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约有两万余人遇难,能够幸免于难的全市只剩36人。这36个中国人,完全是为驱使掩埋同胞的尸体而被留下的。对此,日本外相陆奥宗光供认:“把俘虏绑上屠杀,杀害平民,甚至妇女也不例外,这些似乎都是事实。”

就在日第2军进攻旅大的同时,业已突破鸭绿江防线的日第1军继续向纵深发展。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即攻占了辽东半岛的大部要点,达到了为进行直隶平原决战夺取前进基地的战略企图。

11月23日,清廷以辽东半岛溃败责怪李鸿章“调度无方,救援不力”,下诏“革职留任”,并令其亲赴大沽、北塘等处“周历巡阅,严密布置”,以防日军直逼京畿。

却说大山岩率领的第2军攻下金州、大连湾和旅顺后,金州半岛大部分为日军占领。清军此时还据有复州,使日本第2军不便与第1军取得联络而进攻营口、海城。为此,日军将领乃木希典率领步兵一个联队、骑兵一个中队和山炮一个中队,于12月1日由金州出发,攻打复州,企图打通第1军与第2军的联系。谁知复州城中已无清军踪影,日军不劳一兵即入复州。

日第1军第10旅团长立见尚文占领凤凰城后,便奉山县司令官的命令分兵两路进攻奉天:东路从凤凰城经辽阳到奉天,这是从鸭绿江到奉天的主道;西路从凤凰城绕道岫岩、海城,出辽阳之西到奉天。因此辽东战场便一分为二。

东路战场本由宋庆指挥,他主动放弃凤凰城,退守摩天岭。不久宋庆奉命回援辽东半岛,东路改由聂士成指挥。聂士成是李鸿章淮军的嫡系,秉性忠厚,做事踏实,沉毅果敢。他以摩天岭为屏障,采用游击战术,在辽东东路战场与敌人周旋了两个多月。日军不仅受阻于摩天岭,由东路进犯奉天的计划遭到失败,而且被迫转为守势,只好龟缩在九连、凤凰诸城,无力发动攻势。

其间山县有朋与伊藤博文意见不合,被解职。日本大本营即以野津中将补第1军司令官之缺,同时升近卫旅团长奥保巩为中将,补第5师团长之缺,作为野津中将的后任。野津中将就任之后,即按大本营令的指示,令第1军在叆河、大洋河流域冬营,以待来年参加直隶平原决战。为确保冬营安全,日第1军决定以其第3师团之第5旅团长大迫尚敏率一个支队(步骑约3000人)由大孤山出发,进攻岫岩;以第5师团之第10旅团长立见尚文率一个支队(步骑约4000人)由凤凰城出发,北攻赛马集,并分兵一部(一个大队和少量骑兵)由少佐三原重雄率领西进,协助大迫支队夹攻岫岩。11月18日,岫岩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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