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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麦城四野篇(一)

你得丢开以往的事,才能不断继续前进。-----序,来自阿甘正传。

我和三五终于快要走到麦城了,听周围的农户说,只需要再翻过这最后一座山,跑过山后面的那片草原,麦城就伫立在草原的中央。那是我和三五的终点,至于为什么麦城会变成目的完全不同的两人的共同终点,我现在也想不清。但肯定的是,我和三五都迫切地想要逃避什么,以至于追求的东西居然会在某个相同的时间不谋而合。

我以为我们共同追求的那个东西叫做自由。

三五在山脚望着眼前巍峨的山体,不由得感叹道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句话的重点就在于:没有更先进交通方式之前,大家趁早还是放弃长途跋涉的心思才好啊。

我说不过我们也快走完了啊,再困难,我们也终于快抵达终点。

三五说,到了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开个杂货店吧,你说过的蔬菜在左,水果放到右边,我不会放错,榴莲你喜欢吃,我也给进一大筐。我接着停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呢?到了麦城之后就折身回家吗?

三五突然变得心事重重,在接下来的路上一言不发,周遭的野果或迷路的小动物也提不起她的兴趣了。我心情也莫名的烦躁起来,不由得越走越慢,有时竟想着要不先别去麦城了。

当我心里正冒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的时候,身后的三五终于开口了。

我决定了!我决定跟你私奔!

我一脸惊愕,赶紧说,别啊你这样搞得我好像拐卖良家妇女的怪叔叔一样。

三五气狠狠地说那帮老家伙是不会同意的!我们得赶紧搞出个孩子!抱着它回娘家,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不从也得从了!

我的下巴快掉到了地上,我颤巍巍地说,三五啊,那个,我觉得这个进度条好像拉快了一点点,剧情方面我们要不要放慢一点,或者暂停一下?

三五眼神更加坚毅了,她上前一步,坦荡荡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陈晓,赶紧走吧!我们得快一点到麦城了,到那里我们有重要的革命任务要完成!

我我顿觉抱歉,琢磨着这姑娘是不是路走得太远,身子给饿坏了,要不要给她买个鸡啊鸭啊鹅补补身子,这段时间囊中羞涩,没给她买好吃的,的确是亏待她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三五,要不我给你买只烤**。

原本斗志昂扬的三五,一听见我说买烤鸡吃,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柔软了,小手捏着我的衣角,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猫一样。

看见三五这个样子,我更加抱歉了,正准备回身去之前的集市买吃食的时候,三五突然一声大吼:陈晓你看那是啥?

我虎躯一震,正准备发火叫她别一惊一乍吓唬人,头一瞥却望见了山前荆棘密林掩映下的一个山洞,那洞口看上去六尺见方,周围倒也是杂草丛生,若非眼尖常人还是难以发现。

三五眼睛发亮,这是个机会啊?

我试着劝慰三五,路肯定是要走的,山一定是要爬的,麦城是一定会到的,年轻人不要总想些歪门邪道,安安心心照着农户指的路,我们只消三天时间,就一定能翻越这座山,之后便是草原,我们一马平川,趁着西北风刮来的时候一路南下,转眼就能抵达麦城!

三五歪着头思考,尔后尝试着鼓励我说,陈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如果这个洞口真的和山体对面想通,我们钻进去只需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能越过这座山!兴许今晚我们就能到麦城!

我仍不放弃劝阻三五,三五听话,乖,我们回身去买烧鸡,这件事先吃饱了再说。

可三五早已把烧鸡的事抛在脑后了,拉着我的手便一路小跑,转眼便到了洞口。

三五说,下去吧。

我说,不。

三五说,你是个男人,你来开路。

我说,不。

三五说,你别逼我发火,是个男人就拿出男人的担当来!

我眼泪夺眶而出,大声喊道,不!

三五很疑惑为什么以前在我面前这句话百试不爽如今却撞了南墙,她问我,为什么呀?

我颤巍巍地说,我怕黑。

三五沉默了半晌,说,这就是你在赶路途中无数次强烈要求要和我开一间房的原因?

我委屈地点了点头。

三五说,之前说两个人靠得更近相互好有个照应,遇到突发情况能够有助于齐心协力想出更好的办法脱身也是骗我的?

我委屈地点了点头。

三五说,每次你坚持睡地上却强烈要求靠着床头,亏我还以为你是有贼心没贼胆。

我委屈地说,还是有担心你的安危的。

三五说,大**子!

我和三五就站在山洞门口相顾无言,场面十分尴尬。许久,三五叹了口气,重新拉起我的手。

算了,这次我走前面吧,你在后面做我坚实的后盾。

我狠狠的点头,望着眼前的背影心里默默想到,放心吧三五,从今天开始我便永远是你的后盾,即便以后你的身后出现了千军万马,我也会保护你离开,永远不受伤害。

人向来觉得他人的誓言都是镜中风花,水中雪月,一碰就碎,一触就散,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觉得自己的承诺绝对是固若金汤,好像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样,一昧地用自己的诚信去骗人,最后被骗得最深的是自己。

三五在前面打着火折子,一路艰难的前行。她不时回头看看我,确定我还继续跟在她身后。

三五说,待会遇见熊啊蛇啊的你可别丢下我先跑了。

我说不会的,我不怕那些东西。

三五问那你害怕什么?

我说是黑暗,那种明白自己再不能掌控周围,遍地是虚无的飘零感。

三五说,害怕的莫不是害怕本身,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不敢去面对选择逃避,一想到逃避的后果又更加害怕?

我想了想说,大概。不过也许我以后就不怕了。

三五问,又为什么。

我说,自以为看清楚未来本身,便觉得一切结局都能够接受?

三五想了想,说,祝你自我麻痹成功。

后面的路越来越狭窄,并且崎岖向上,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三五五说,我好像被卡住了,你推我一把。

我一边使力,一边抱怨道,谁叫你馒头一顿都吃这么多,现在知道长胖的坏处了吧?

三五说,我喝水都能长胖呢!这是体质问题,你不能怪我!欸陈晓你注意点,别摸我屁股。

我一边使力把三五往上边推,一边说,这洞口越来越窄,看来是没有打通,要不我们撤了吧?

三五一边哼唧着奋力向上攀爬,一边说,再坚持一下,真理总是站在坚持的人那一边的!

又这样持续了好久,我料想到这时外面怕是已经天黑了,正准备劝退三五的时候,她突然大吼了一声,嘿陈晓我看见光了,我们终于钻出去了!

我差点哭出了声,于是更加奋力的把三五往外推,三五挣扎着向上爬行,期间双脚在我原本就蓬头垢面的脸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不过终于又重新踏在了地面了,三五忍不住欢呼了几声,随即一溜烟便跑得没影了。我之前因为推动三五出离洞口,已经精疲力竭了,听到三五的声响此刻逐渐远去,我觉得她可能把我给忘记了,不由得一阵神伤。

当我像只虫子在泥道里艰难地蠕动的时候,三五的脸出现在我头顶可见狭窄的洞口之中。三五冲我嚷嚷,哇陈晓你快出来看,那里有一棵会发光的树。我无力的抬起头看三五,双手举过头顶说好的三五,不过你得先把我拔出来,我一路推着你有这么久,现在实在是没力气了。三五哼哼到我还没嫌弃你吃我豆腐呢,一边费劲的拽着我的手往外拖。当我好容易爬出来的那一刹那,身体虚脱到极点,恍惚中因为亮光差点又摔倒。我艰难的站稳了,才开始集中注意力向不远处望去。

好像是棵橘子树来着,我说。

哇哇陈晓快看快看橘子飘起来了,三五兴奋的吼道。我趁机摸了摸三五的头,她正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这个。

三五看了好久才说,是星星啦你个笨蛋,大概是白天飞啊飞的太累了所以集中到树上休息,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啊对了,为什么它们这么小,飞到天上也许就看不见了。

我说,天上的星星比你想象的多,更多的星星就像它们你也许一辈子再也看不见了。但有些星星想让你看见啊,它们就得飞得很近,我跟三五说,有个星星本身很小很小,但为了让你看见,每天都飞得好低好低的。

三五问如果我还是不能看见它怎么办?我趁机拿右手抱住三五的肩膀,她正在兴头没有注意这一点。

我说,那它只有贴地飞行了。

远方橘子树上的光点开始躁动,它们很快升腾在长空,接着发散到四方。天空在那一瞬间被闪耀成白昼,平原上绿草回转着流光。我突然想起以前看戏时听过的一段戏词:我怕你带走我的烟火,当我是个逃兵。我抱着三五,抱得更紧了。放心吧姑娘我一辈子都不想当兵了。三五失神的望着远方灿烂的景象,眼神里好像也流淌着光。

我说,喂三五。她转过头靠近我的胸口,我注意到她眼里闪烁着泪光,于是试探着问,怎么啦姑娘。三五说没什么眼睛里进沙子了。我说,想哭就哭吧。三五犹豫地看了看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好美啊!好感动啊陈晓你一定要仔细的看!我安慰着轻拍三五的肩膀,忽然觉得之前走过再多的泥路,爬过再多的洞穴也值了。

今晚夜色好美,空气也让人心醉,一旁的三五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对着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星辰指指点点,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同于以往的寒冷和坚硬,现在的风变得很柔软,踩在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柔软,握在我手中的三五的手也很柔软。

我牵着三五的手,看见那棵树上旁边有个小湖,便决定先到那里去休整一番。三五说,早知道就不丢掉帐篷了,那样我们就在湖边睡一晚上,一定非常棒。我说别提那个帐篷了,你还嫌路上吃的土少吗。三五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跟着我一起走下山了。

在我们离开山体十分钟后,来时钻过的那个洞口,突然又冒出个头来,只是那人身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潜隐在夜色中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黑暗中四野用手挽了挽零散到面前的头发,接着摸了摸鼻头,朝前方笑了笑说,陈晓,我终于赶上你们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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