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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壁立千仞一线通

帝之任交趾,为定蛮族之乱,亲往黄连山蛮寨游说。蛮族以常年受汉吏盘剥欺凌故,敌意甚深,对帝多方留难。帝悉心晓以大义,终使蛮族感化,弃刀枪而奉王化,交趾乱局乃得初平。

蔡邕《天策志略》

********************

黄连山位于交趾郡西北,山势连绵起伏,其主峰名为“番西邦”,为交趾境内第一高峰。因地势较高,黄连山区气候清凉,山中有银瀑、藤桥、云山、风洞等奇景,实为寻幽览胜的最佳去处。

不过赵雷他们来到此地却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因为从花铃儿口中,得知了此山为交趾郡巫教祭坛的所在。

巫教结构松散,教中祭司互不统属,只依附各蛮族部落村寨而生。不过在一定区域范围内,都会设立一个祭坛,每年春秋两季,各有一次大祭,各部族村寨的巫教祭司都需集中到祭坛,举行祭司大典,为族人祈福消灾。而常年驻守祭坛负责主持祭司的祭司称为大主祭,虽无权号令其他祭司,却无疑为所有祭司中最具威信之人。花铃儿的师傅麦宗翁祭司,便是主持九江地区巫教祭坛的大主祭。

黄连山周围尽是大片的森林,他们一早便已将车马抛下令鹰奴看守,赵雷、徐风、花铃儿都下车徒步而行。好在三人身负武功,故此速度不降反升。

“来客止步!”刚至黄连山山麓,便有人现身出来拦住去路。拦路的是四个束发缠头,耳坠银环的青年男子,他们都穿着黑色绣花短衣,足蹬草履,小腿以麻布缠裹,每人手中均绰着一枝锋利的丈二长标。

在这种场合,自然需要花铃儿上前交涉。她今天换了一身极为奇异的装扮:头上戴满各种精巧银饰,颈上挂烂银项圈,上身披一件五彩花衣,下身的那条据说是由她亲手绣成的花裤最是奇妙,由脚边至腰间分作七层,每一层具有寓意不同的彩绣——第一层绣种子,喻指生根发芽,第二层是小树,代表万物生长,第三、四层上,小树逐渐长大,隐喻生长过程,第五层为开花结果,表示丰收在即,第六、七层为人们采摘果实——七层彩绣,涵盖了万物生长的整个过程。她上前一步,笑盈盈地道:“九江巫坛圣女花铃儿见过诸位大哥,烦请诸位大哥通报一声,花铃儿领两位朋友前来,有意闯三关取金斗,向天神进献祭酒!”

那些人听到花铃儿的身份时面现惊异之色,得知对面一行人的来意,登时肃然起敬。他们留下两人招呼,另外的两人则拔足往山上飞奔而去。

赵雷伸出一只大手悄悄抚上花铃儿纤细的腰肢,咬着牙低声道:“你可没告诉为夫你还是什么圣女!”

花铃儿感受到丈夫手掌的热量,一股酥麻的感觉向全身蔓延,俏脸微红,轻声告饶道:“铃儿知错了,还请夫君大人大量,稍后一定向夫君如实交代一切。”

一旁的徐风看不过眼,伸掌打掉赵雷作恶的怪手,将花铃儿拉到自己身边,关心地问道:“铃儿,你既为巫教圣女,难道嫁给这个家伙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不怪她有此担心,他和赵雷前世听多了师门长辈闲暇时讲的武林掌故,其中很多都是什么拜火教、麻衣神教等神秘教派的圣女,因与男子相恋失贞而遭教派追杀的爱情悲剧。

“会有什么问题呢?”花铃儿一头雾水,“九江巫坛的四名圣女中,铃儿是最晚嫁人的,没听说那三位姐姐有什么不妥呀。”

赵雷与徐风对视一眼,一齐摇头失笑,才明白自己受前世惯性思维的误导太深。在这个宗门教派刚刚萌芽的时代,还未衍生出那种种灭绝人性的所谓门规戒律。

将这无谓的担心抛到一边,赵雷又问道:“你所说的办法真得有用吗?”

花铃儿手拍****保证道:“夫君放心。依巫教习俗,每次大祭之时都会设下三道险关。若有外人欲参加巫教大祭,须连闯三关夺下置于第三关、用以向天神进献祭酒的金斗,以之盛酒祭献天神。如果可以做到,则表示此人为天神认可,从此便是我巫教最尊贵的客人。只是各地巫坛所设的三关虽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是难到极点、险到极点,鲜有人可以安然闯过。不过铃儿对夫君自然有十足的信心,只要你闯过三关,便可得到巫教内所有祭司的尊重,然后再去平息各地乱事,自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正说着,山上有一队人下来,在中间众星捧月般簇拥一个女子。远远望去,见此女年在二十四五岁,肤色白皙,眉目妖娆,由头至脚的一身装扮却是与花铃儿一般无二。

走到近前,这女子袅袅婷婷地先与花铃儿见礼,开口道:“这位向来便是九江巫坛的铃儿妹妹了,姐姐的名字叫作依娥,乃是这交趾巫坛的圣女。”此女声音娇柔甜腻无比,说话时既似叹息,又似呻吟,语调中带着令人销魂荡魄的无穷魅力。若只看她相貌不过中上,但一开口说话,立时平添了十二分的诱人风姿。

“铃儿见过依娥姐姐。”花铃儿上前见礼,又挽着赵雷和徐风引荐道,“这位是铃儿的夫君赵雷,这位是与铃儿共事一夫的姐姐徐风。”

赵雷和徐风顺势施礼,依娥分别见过,一双媚眼上下打量赵雷一番,掩口笑道:“好生俊秀的一个小郎君,难怪以两位妹妹这般人品相貌,竟肯一同嫁你。便是姐姐看了都不免动心呢!想来赵公子便是那欲闯三关,夺祭斗的人选了?”

从没想过竟会有被一个女子调戏的一天,赵雷脸上不由一红。后来听她提到正事,遂正容道:“正事,还要劳烦依娥姑娘引路。”

“引路自然没问题,”依娥轻笑道,“不过姐姐劝你还是好生衡量一番。想必铃儿妹妹也对你说起过巫坛三关历来艰难凶险,而我交趾巫坛的三关更是险中之险。自此三关设立以来,数百年间闯关者虽多,而过关者还不足一掌之数。其间因闯关失败而至伤残甚至丧命者比比皆是。看你这副小身板,十足一个文弱书生,何必要来冒此奇险。”

赵雷微微一笑,拱手道:“依娥姑娘一番好意,赵雷铭记于心。但赵雷既然决定了这样做,自然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被我拒绝了好意劝说的依娥不仅没有生气,一双美目中反而现出赞赏神色,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姐姐便拭目以待看你的表现了。虽我来吧。”说罢,转身吩咐身边的人先行一步通知前方第一关做好准备,随即当先领路,带三人往山上走去。

众人步履轻盈,不多时便已攀上前面的这座山峰。登临峰巅,赵雷三人的呼吸顿时为之一窒。在山峰的另一面,是几乎垂直犹如刀斧劈削而成的百丈悬崖,在悬崖对面约三十丈外,则是另一座高峰的绝壁。在两峰之间,一条儿臂粗细的铁索飞架南北,末端固定在一根深深钉入山石的铁桩之上,使天堑变为通途。而最令他们惊讶的是,在这根距离地面最少百丈的铁索的中段,竟躺卧着一个人!由于此人的头向着另一面的山峰,所以他们只能看到一双搭在一起、足底生满厚厚老茧的大脚。百丈高空罡风凛冽,那铁索不断左右摇摆,但那人却睡地稳如泰山。便在他们观看的时候,他甚至做了一个危险无比的翻身动作,由仰卧姿势变为侧躺。

赵雷问道:“想必这便是第一关罢?”

“不错,”依娥点头道,“这便是三关中的第一关‘落魂桥’,只要公子可以通过这道索桥到达对面山峰,便算过关!不过姐姐要提醒你,桥上那人名为袁飞,是黎山大主祭的亲传弟子。他自幼便在这道铁索上练功,如今已有三十年的时间。大主祭曾经说过,若是在这落魂桥上,连他都不是袁飞的对手。而且袁飞性情极为暴戾,出手绝不留情,自十年前他开始把守落魂桥后,所有闯关者无一例外,都被他打下索桥摔得粉身碎骨。这三年来再无一人敢闯三关,便是因为有他在第一关的缘故。”

“多谢依娥姑娘提点。”赵雷拱手致谢,又向徐风和花铃儿点头示意她们不必担心,飞身到了落魂桥上。他在铁索上施展轻功,一掠五丈,只三下起落,便接近了犹在铁索上高卧不起的袁飞。在距他一丈之外的铁索上稳稳站定,拱手施礼道:“袁兄请了。”

那袁飞一骨碌从铁索上站起,摇动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鞭炮般噼里啪啦脆响,口中磔磔怪笑道:“三年了,总算有人敢来闯关。不管你是何人,看在你肯陪老子解闷的份上,老子都破例饶你一命。看拳!”说罢,一记直拳中宫进击直捣赵雷的胸口。

此时赵雷才看清这袁飞的相貌,他身高约在八尺左右,凹面金睛,长臂过膝,骤看简直如一只巨大的猿猴。见他一拳击来,赵雷有心试他功力深浅,当下不不避,右掌提至胸口处,毫无花俏的平平推出,用的正是武当第一刚猛绝学“震天铁掌”。

拳掌交击,迸发出一声春雷般巨响。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如触电般后退,而且落下的脚步极重,踩得脚下的精铁锁链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

袁飞发现自己竟比对手多退了三步,一声怪叫道:“好家伙!看不出你这小白脸竟身怀如此刚猛霸道的掌力。再来!”双足在铁索上连踏数步,冲至赵雷的身前,又是一拳直击。

赵雷伸掌相迎,通过方才的一招已试探出此人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所以这一掌对症下药,用的是武当“绵掌”绝学。

袁飞一记重拳击在对手轻飘飘迎来的手掌掌心,惊愕地发觉自己的铁拳好像砸入一团空气,空荡荡毫不受力。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一倾时,那掌上却又凭空生出一股大力,推得自己不能立足,踉踉跄跄连连跌退。等到使一个“千斤坠”好不容易定住身形时,却发现这次比方才一招又多退了三步。

连续两次落入下风,是袁飞有生以来从未遇过之事。他不由得恼羞成怒,狂吼一声蹂身扑上攻击,双手拳掌变幻,招式大劈大搓,放长击远,凶猛沉实,雄浑霸道。赵雷以绵掌沉着应对,双掌运行成环,舒展如绵,外现绵柔,内蓄刚劲,将武当武学“以柔克刚”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看似守多攻少,实则至始至终牢牢掌控着交手的节奏,稳稳占据上风。

袁飞见不能取胜,忽地化掌为爪,右臂弹出五指如钩向赵雷劈面抓来。赵雷后退半步让过爪势,刚要运掌反击他胸腹,猛地听到他伸长的手臂上传出一阵咔咔的响声,那本已伸展至尽处的手臂竟硬生生增长了近尺的长度,五根屈曲如钩的手指原式不变,向着赵雷的面门狠狠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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