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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完美的的旅程(2)

我吃完便急忙去占点。那时候高于观景台的一片开阔地在施工,我乘机钻了进去,这样一来就省了门票钱,而且拍摄位置似乎更理想。我把脚架支好,等待着日出的到来。渐渐地,梅里的东方露出微光,这让我有了些信心。但眼看着就快日出了,山顶一团云雾却迟迟不肯散去。

这时,多数人才刚刚苏醒,三三两两地从客栈里走了过来。7 点,大雾仍旧紧紧笼罩着梅里雪山,只能隐约看见云层上面粉色的微光。我有些沮丧,担心一个早晨的功夫都白费了。远山上空棉花糖一般的云层仍然不停地翻滚涌动,只有极少数云朵以融化的姿态轻轻滴入山谷。但源源不断云层不断漂浮而来,活生生吞没了原本隐现的梅里十三峰,一座山峰也看不见了!更别说主峰卡瓦格博。

已经到了8 点,等待已经是白费力气,我用冻得紫红的手收起设备,悻悻而回。

两个姑娘赖床到10 点才起,她们的旅行倒一直不紧不慢,有着自己的节奏。但她们似乎对赶路更感兴趣。起床后她们选择继续走,希望能早日到达拉萨。我为了能一睹神山真容,决定多住一日。

下午,在守望6740 驿站,我找到了栖身之地。热情的客栈老板得知我是为了等待日出而留下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告诉我,此时正是多雨多雾的时节,有时甚至会下雪,要与雪山见上一面颇有些困难。

老板的打击并没有让我放弃。我淡定地坐在火炉边烤着火,老板给了我一壶茶水和一碗牛肉汤泡饭。全景玻璃外就是云山雾绕的梅里,虽然她始终不肯抛头露面,此刻静静地坐在屋里,隔着窗户喝着茶,还有一只褐色斑纹的懒猫盘卧在我的腿上。这样的等待,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直到次日6 点左右醒来,我忐忑地出了门,天气果不其然的糟糕。旅行就是这样,有时让你误打误撞偶遇仙境,有时又让你白费一番真心。

女哥们儿

天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继续待下去只会浪费金钱。我决定等外面雪飘得小一些再背包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老天停止了对我的折磨。听着Isbells 轻盈空灵的歌声,我再次上路。不多久,天空又开始飘雪,雪花散落在我身上很快融成雪水,那件破烂的冒牌冲锋衣不一会儿就被浸透了。我走到路边一处水泥房下避雨,竟然在这里捡到一块废弃的车牌,我想了想,把它挂在背包上。这样一来,我就是持证上路的背包客啦!

11 点左右途经一个道班,一直没有拦到车,我靠在路边准备休息一下。忽然从我头顶传下一阵呼声,一个中等身材、略胖,和我一样“黑不溜秋”的人从道班向我走来,“嘿!哥们儿,你是一个人吗?去西藏吧?我们一起走吧!”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正愁路上一个人太无聊,就答应了。

这位绰号叫“蜗牛”的兄弟恐怕是我见过的最能走的人了!他和我差不多,也是去年从上海出发的,但他从上海一路徒步过来,全程没有搭车。走到这里,已经花了快一年的时间!他的行为方式也特别像蜗牛:不紧不慢地行走,一个背包就成了他的家,日复一日风餐露宿,我可从没见过走得如此踏实的人。

我似乎找到了最佳旅伴,和他边走边聊各自的故事。他一直对我的尤克里里很感兴趣。在看到我弹琴的一刻,不由自主地喊起来:“看着很简单嘛,我也会啊!”他一把抢走我的琴,装模作样地弹起来。不停地扫弦,不着调地哼歌,我听不出他唱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满脸的得意。

午后,高原烈日准时出现。我俩在澜沧江峡谷边上停住,坐的石墩下方数百米就是湍急的河流,我们准备吃午饭。我从装满食物的米袋里往外拿东西,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罐午餐肉罐头,蜗牛贡献了一大把火腿肠。这对当时的我们,绝对是一顿大餐啊。就着瓶里的山泉水,我们大口嚼着干硬的压缩饼干。有时候旅行中的进食更像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毫无乐趣可言。蜗牛在一边低头咀嚼,像是受着极大的折磨,吃相狼狈极了,我也满嘴的压缩饼干粉渣。想想曾经的我们,即使每天都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心中却还是毫无满足感。如今,压缩饼干就着火腿肠,心里已经觉得幸福了。

一顿狼吞虎咽后,我们消灭了所有的食物,当然也喝光了所有的水。我和蜗牛起身准备继续上路。这里的山很贫瘠,光秃秃的,主要是红色与黑色,此番景象让我想起了孤独压抑的电影《红与黑》。一旁的蜗牛还是对尤克里里情有独钟,苦心研究着该如何弹奏。路上经过的一些川字头越野车,快速从我们身边擦过,简直像嫌我们挡了它的道,霸道极了。

走得累了,两人都只顾着低头喘气,不再开口说话,四周显得很安静,只有岸边的哗哗流水声与脚下的嘎嘎沙石声。公路前方刮起了风,尘土漫天飞扬,我们此时就像勤劳勇敢的人体吸尘器,但依然一往无前,向着前方更美的风景。

远处有两个骑行者迎面而来,在我面前刹住了车。两人摘下头巾,是俩哥们儿!风尘满面,其中一个的嘴唇已经发白开裂,两人都气喘吁吁。

“哥们儿,准备去哪儿?”

“你说谁呢?谁是哥们儿?我是女人,你看清楚!”

啊,女生?脸庞被太阳晒成了过度的小麦色,皮肤粗糙得像个男孩,旅行真是糟蹋人啊!

“哈哈哈哈!”我们毫不在意地一阵开怀大笑,女人也不生气,无奈地笑了笑。打过招呼,他俩又快速离去了。

此时已经走了七八个小时,我的肩膀酸痛不已,要不时地颠一下肩上的背包才能缓和一下。蜗牛总是比我走得快一些,一不留神就蹿出我前头好几百米,然后又站着等我。作为一个80 后,蜗牛的心态显得很年轻。他说他这是走出来的,其实也没有多少苦闷要释放。只是偶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没有生活目标,迷茫的他不知该向何方前进,于是选择以行走来静心。他固执地不愿搭车,只靠双脚来行走。也许,他在乎的已经不是目的地,他是希望能慢一点、再慢一点,以便有更多静下来的时间去思考。

下午,好不容易有一辆货车愿意载我们。我劝蜗牛和我一起搭车走,可他死活不干,硬是要坚持走路到底。我也不想勉强别人,于是独自上了车,和他约好在拉萨见。

傍晚,司机将我放在佛山小镇。在街头,我竟然又遇见了之前骑行的俩人,大家AA 吃了一顿晚餐。这女人外号叫“烟火”, 刚学会骑自行车,为了逃避家里的催婚,买上火车票就逃到了西藏。男人叫小P,卖掉自己在贵阳老家的咖啡店,骑车来西藏。据说他的驮包里还有磨咖啡的机器和咖啡豆,他准备一路靠卖咖啡为生!

晚上住在20 元的旅馆里,佛山小镇有着与世隔绝般的安静,耳朵里只有墙上的时钟声:嗒、嗒、嗒、嗒……

嘀嘀嘀!嘀嘀嘀!

闹钟把我从梦里拉回了现实。6 点,我又该出发了。告别了烟火和小P,我现在要赶往盐井。我喜欢清晨出发,因为既安静又没有强烈阳光的炙烤,而且走到中午阳光最猛烈的时候,也就累了,可以找地方避暑、休息。

刚出城没走多久,就被两个个头才到我肚子的小孩拦住。小兄弟俩摆出一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气势,他们说要钱,我说没有,两人就一直缠着我。我看他俩死缠烂打,跟着就冒火了,“我只有压缩饼干,你们爱要不要。想要钱?就不给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我走远些!”

“哼,你厉害哦,你有本事吧!”两个小家伙显得异常气愤,就是不肯走。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藏族孩子我也给过吃的,大多朴素得很!这俩小子该不会是在路上专门讹人骗钱的吧!以前听骑行的朋友说过,有小孩会在骑行者上坡的时候帮忙推车,一到山顶就拽着跟人要钱!

我想他俩是死缠上我了。没办法,我翻着背包看还有什么能给他们。找来找去只有一包云烟可以给。这俩小子还真接过去了!他们熟练地拆开包装,抽出烟来叼着。

“喂,你有没有火?”这架势可真像老大,让人简直想揍他们。但在藏区闹事可不是说着玩的,我把身上最后一包火柴拿了出来,他着逆风。风拨乱了女孩们的头发,发丝滑过小脸庞。男孩张大了嘴巴,想试着“吃空气”。他的双手展得老开,强风吹得他脸上的肉直颤,但他的眼睛却已经笑得变了形状。

车子快到盐井时,大哥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小家伙晕车了。我和大哥,赶紧把他们都抱到路边,三五个在路边呕吐起来。前面不远就是盐井了,大哥决定让孩子们自己走回去。我决定陪他们一道走,就告别了大哥。我一个背着大包的人,和一群背着小包、戴着红领巾的孩子走在路上。刺眼的天空,贫瘠的土地,我紧紧地抓住他们温暖的小手。和他们聊天,有的说自己今天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有的拿出今天得到的小红花……后来无数次回想起跟孩子们走在山间的这个画面,内心依然温暖不已。

夜晚,因为盐井的藏狗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安心扎营的地方,我只有花30 元钱住了个旅店。本以为花钱能买个安稳觉,结果对面一家藏人酒吧几乎闹了一整夜。

顶着疲惫,第二天我仍旧早起。起床,洗漱,穿衣,清点行李,整装背包,出发上路!在路上的日子很简单,每天日出后,我就会像复活了一样。我一直告诫自己无论如何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那时候的成功对于我来说,就是把握住旅行中的每一天。

蛇皮袋旅行者

到了芒康,傍晚时分还没有找到住处,我去路边的便民警务站寻求帮助。警务站里的民警们都是年轻小伙子。我进去时他们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人非常友好。得知我没有地方住宿,他们也犯了难。我说只需在警务站里给我块空地搭帐篷就行。一个警察说话了:“你可以睡在警务站的沙发上,但只能睡一晚!”我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

我在沙发上铺上防潮垫,钻进睡袋里。这是我自走上滇藏线以来最暖和的一晚。晚上10 点多,我哈欠连连,民警却还在一边执勤。那天恰巧下起了鹅毛大雪,白茫茫的街道与暖乎乎的房间让我的内心充满了久违的宁静。

早晨起来,整理好东西,我又出发了。在去往318 公路的出城岔口,我又遇见了小P,两人都意外惊喜!听他说烟火已经随前面的车队去了,而他决定将自行车打包后搭车去然乌。于是我俩在岔口边聊起天来,我问他为什么卖掉贵阳的咖啡店跑出来旅行。

“也许是脑袋被门夹了吧,我总觉得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态度,有自己的观点。从小被父母管着,现在我只想做一件自认为对的、让自己开心的事。”他显得情绪很激动,在他那张26 岁的脸上,我看到了“认真”,还有疲惫,半个月的高原骑行让他的眼睛鼓鼓地肿着。

我的尤克里里成了路上的明星,不管是旅行者还是藏民,见到的人几乎都想把玩一下或是拿着它摆个姿势来张照片,小P 也不例外。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我和小P 在商店各买了一支5 毛钱的冰棒。刚吃完冰棒就有车子停了下来,我俩迫不及待地上了车。车子很快西出芒康,翻越拉乌山和觉巴山,向常年积雪的东达山驶去。司机是个叫桑吉的好心人,他看出了我们对东达山颇感兴趣,于是临时靠边停车,让我们四下走走。一下车我就开始寻找一块路边的巨石,我去年在上面刻下了名字。我也曾在这里挂过经幡,经幡的五色,分别对应着天空、云朵、火焰、水流和泥土的颜色,上面写满经文,风吹动一次,就念诵了一遍。我还在这里撒下了两元钱的“风马”,风马纸片飘荡于山谷,带着我的思念和祈祷,随风自由地飘向高处。此时此地的路边,那些石头上早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地旅行者的留言。

桑吉大哥从车里拿出两罐可乐给我们,我俩一口气干完,马上不停地打起嗝来,我开玩笑地说:“这可是海拔最高的嗝了!”桑吉大哥听后忍俊不禁,他一笑,脸上的高原红显得可爱极了。

这时,远处一个黑影慢慢向我们靠近,那是一个穿着邋遢的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好像是永久牌二八大杠,车后座上有几个蛇皮袋,还绑着一床又脏又黑的被子。

“嘿,哥们儿!你要去哪里啊?”小P 兴奋地和那人打招呼。

“前面。”那人喘着粗气小声地回了一句,他冲我们笑了笑,便继续往前了。这个瘦弱的人,说话的样子却非常坚定。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又默默消失,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小P 喃喃自语道:“他也许就是那个贾静蜀吧,可能也不是。总之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经常骑行进藏,还曾经在昆仑山上修炼过呢!”

我说不管是不是他,我觉得他应该有个新名字,叫“蛇皮袋旅行者”!

桑吉大哥若有感悟,“像他这样的人可真少见,真佩服他的诚意和毅力,这和我们藏族那些朝圣者是一样的!”

路上经过景色平平的邦达草原,到了八宿我就在此地的青旅住下了,小P 说接下来的路程他要继续骑行,可能是受到了“蛇皮袋旅行者”的影响吧。

我一身破旧的衣裤,脏辫过肩,在青旅干净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夜晚,各地赶路而来的旅行者们显得很疲惫。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怀着各自的心思和愿望。几个自驾旅行的男人在屋外高声谈论着国家大事,我没事可干,唯有好好睡上一觉,以备明天的旅行。

然乌湖狂欢

一路向西,我离拉萨越来越近。

中午时分我到达然乌镇,去年因为被藏狗咬了要赶去打针,还没有仔细看过然乌的美景。这个安静小镇的边上就是美丽的然乌湖。因为还没到雨季,湖边有一大块干涸的带着裂缝的土地,游人可以从这里徒步进入湖中心。此时,天空突然飘起雪花,从远处山间的松树林中飘来,先是染白了树叶,再向你迎面扑来。落日很漫长,余晖洒下的逆光,把远处的湖面衬托得优雅极了。

湖边有人在生火,两三个人坐着聊天。我准备过去凑个热闹。两个女孩和一个光头男人在那里费劲地点火——由于气候潮湿,他们捡的木柴也是潮湿的。

姑娘们打扮得很休闲,和我见过的所有旅行者都不一样,她们是“皮箱旅行姑娘”:海燕和文婷。她们一人带一只皮箱,沿着公路搭车。她们是重庆刚毕业的大学生,此刻正在进行她们的毕业旅行,两人带着2000 元钱出发,从重庆到这里,一路搭车无数。我问她们这样搭车会有人停吗?我这一问可把她们乐开了花,“我们可从来不愁没车搭!”

我一想,也是啊,两个干干净净的大姑娘,司机哪有不停车的道理?我对她们的皮箱很好奇,她们大大方方地打开来给我看,我立马惊呆了——里面满是首饰和高跟鞋,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小物品和衣物,这是想干嘛!

“你不用这么惊讶,这都是我们到了拉萨以后准备摆摊卖的,赚的钱再当成路费,坐火车回重庆!”

我顿时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光头男人叫和尚,刚毕业,马上就要去西藏电视台做实习生,所以骑行去西藏也算是他的毕业旅行。

天色渐暗,斜阳洒在然乌湖边的雪山上,映出耀眼的金光。高原的光束总能带给你平静和安详。远处来了一个骑行者,慢慢悠悠地从干枯开裂的河床上推着车向我们走来。啊,原来是小P,他骑得可够快的,我挥手向他致意。他招招手,显得很疲惫,看来今天的骑行是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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