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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性本善(中)

2066年10月10日周日17:30,重生岛513机控中心,再生宫,海藏殿。

默被挡在海藏殿的大门前。

挡住他的人是卜妙。

默说:“殿下,我要见纳米女王。”

妙说:“有什么事吗?”

默说:“这个嘛……”

妙说:“杝让你去办什么事了?”

默说:“这个真不好说。”

“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妙伸出手掌对他说:“拿来吧!”

默惊讶的说:“什么?”

妙说:“‘保保’和‘镖镖’,我的两个弟弟,你是听不见杝俩在你衣服口袋里呼唤我的。”

默说:“是吗……”

妙说:“什么都别说了,杝俩已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把杝俩交给我吧,你的事就由我来做!”

默说:“殿下,木尔怎么可能……”

妙忽然说:“你知道高迪丝已经死在我手上了吧?”

默说:“是的,那个一下子就干掉我五名手下的高迪丝,那个米切尔费尽心机、千方百计想得到的高迪丝,那个乔波博士用尽毕生精力因为木尔而创造的高迪丝,就被木尔那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枪决了!”

妙说:“把杝们交给我,我最多在十五分钟之后再拖个十分钟让你远离这片海域——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只剩不到二十五分钟的时间了!”

默伸手从衣袋里掏出陶陶的那对月牙石纹花耳钉,交到妙手里。

就在他的手刚和妙的手触碰到一起时,他忽然发现妙的左手食指指甲盖已脱落黏在他的掌心。

默抬头疑惑的看着妙,妙却转身就向殿内走去,并说:“你快走吧,外面的事就拜托你们了!纳米女王那里我去就行了。”

默突然间领悟出什么似的,立刻单膝跪地,对着妙已进入海藏殿的背影低下头,无比激动的说:“遵命,殿下。您……多保重!”

妙一步一步走进海藏殿,来到纳米女王面前。

此时屏幕里的纳米女王已从傲娇干练的第四状态“女郎”进化到冷酷铁血的第五状态“熟女”。

纳米女王问:“东西到手了吗?”

妙说:“是的,在我手里。”

纳米女王说:“干得漂亮!有了这项比‘速控’还高级的终极篡改指令技术,我就不需要‘影子’了!”

妙说:“‘影子’?谁是‘影子’?”

纳米女王说:“‘影子’就是‘速控’的研发者,也是这家伙唆使我让木尔们杀死米切尔的!不过‘影子’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哼,想和我一起平分地球?简直做梦!”

妙说:“抱歉,我还是没听懂。”

纳米女王就笑:“呵呵,听不听懂都无关紧要了,木尔快把耳钉里的信息转存到我的脑中吧!”

妙说:“好的,这就开始!”

说完杝就将那对月牙石纹花耳钉放进银屏前一座平台上。

杝刚把耳钉放好,从大殿顶端立刻就投下一道蓝色光束,将耳钉罩牢。

纳米女王说:“扫描开始。”

说完只见光束里立刻就有无数透明字符旋风般从从耳钉里冒出飞向大殿顶端。

纳米女王前所未有的开怀大笑起来。

1秒、2秒、3秒、4秒、5秒……10秒……20秒……40秒……

银屏里纳米女王冷酷铁血的第五状态“熟女”形象渐渐产生变化。

80秒……160秒……320秒……

女王的形象再次转变,已由“熟女”转变成不可一世的第六状态“霸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王高声尖笑:“从现在起我就是地球上最强的王者!”

妙却向后退了两步。

扫描仍在继续,320秒……640秒……

然而纳米女王忽然说:“等等,这是什么,什么东西正在飞快的进入我的脑中?这究竟是什么!这究竟是什么!”

妙说:“是不是一首诗?”

“是的!是的!木尔怎么会知道?是一首很奇怪的诗!”纳米女王脸色开始发黑,声音也开始发颤:

“如果爱是长满锐刺的棘树,

那么为你我可以一往无回千疮百孔;

如果爱是无穷无尽的苦海,

那么为你我可以叼木衔石填平风浪

……”

“哦,那是Joe当年写给我的情诗《凤求凰》!”妙羞怯一笑:“木尔干嘛突然念这个嘛!”

“不是我要念,而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说到这里纳米女王不自觉又开始念着:

“如果爱是自寻烦恼的守护,

那么为你我可以黑白颠倒眼睁眼闭;

如果爱仅仅是喋喋不休的唠叨,

那么今生我只对你深情重复那三个字

……”

念到这里女王愤怒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停不下来!”杝刚一说完,又忍不住念叨:

“南海有鹓雏兮,遥遥北翔。前程虽修远兮,然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非练食不食。

东方有美人兮,频频西顾。世道虽诡变兮,然非丽人不慕,非佳人不求,非真人不爱……”

妙就掩口笑了:“忘了告诉木尔了,这对耳钉里原本并没有这首《凤求凰》的字码,都是我刚才从默手上拿来后加进去的。”

“木尔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女王那张不可一世的“霸女”脸瞬间又衰退成一张无比苍老虚弱的老妪脸,而且还在着魔似的继续念诵:

“如果爱是无休无止的歌颂,

那么为你我可以力竭声嘶呕心啼血;

如果爱是斗智斗勇的编织,

那么为你我可以万水千山采撷幸福

……”

“哎哟,‘霸女’一下子就变成‘衰女’咯!”妙笑得前仰后合:“木尔可别吓我,等一下会不会变成‘鬼女’哟!”

“木尔这个贱人!我要……”银屏里的纳米女王整个人都抽搐起来,却又发疯似的吟诵:

“如果爱是涌泉相报的反哺,

那么为你我可以风霜雪雨不避寒暑;

如果爱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开屏,

那么今生我只把世间最美的一切给你

……”

“木尔要怎么样?木尔能怎么样?”妙逼视着银屏里那看起来已虚弱无比的老妪,用充满挑衅的口吻说:“木尔现在试一试还能调得动木尔的纳米大军和机械昆虫来杀我吗?”

“是的……我不能,但我已经把整个……513机控中……心的……通道全部……封死了。”老妪喘喘而又恨恨的说:“如果木尔不立…刻…解除……自毁程式,木尔将和我一起……随着……513机控……中心被……炸上天!”

妙直视着纳米女王,正色的说:“自从踏进海藏殿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老妪睚眦欲裂:“木尔……木尔……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忘了,我被毁,木尔也逃不掉的……”

说到这里,杝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破口大骂:“高迪丝,木尔这个该死的……贱人!我居然……被木尔……骗过了!!!”

“木尔想不死也容易……”高迪丝盯着老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立刻说出乔波博士的下落,我也许会停下来。”

“他在……地球表面的……空间站,用MQ……E1……86路信号可以接……通空间站里……的可视电……话!”老妪似乎喘不过气了:“快点……我快忍不住……要念出……最后的……诗句……了,那时一切……就全晚了……”

说到这里,老妪整个人忽然就化成了一具骷髅!!!

“衰女”变成了“鬼女”。

骷髅头咬紧牙根强撑着不再多说半个字,杝知道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念完最后的诗句。

“杝最多最多还能撑十分钟!”高迪丝完全不理会纳米女王的垂死哀求,立刻连线地球表面空间站里的乔波。

“600,599,598,597,596,595……”杝似乎听见了命运的倒计时,杝在心里忍不住狂喊:“快点接通吧!快点接通吧!”

“419,418,417,416……”这时电话那端忽然接通了,紧接着就传来一名老年男子无比关切的声音:“是高迪丝吗?!”

“是的,是我,波!”高迪丝热泪盈眶,双目中立刻投射出乔波在空间站花园舱里的身影:“我成功了成功了!自毁程式已在纳米女王体内运行,还剩不到六分钟,整个513机控中心就会全部被炸毁!”

空间站那边的乔波立刻如发狂的狮子般猛扑到屏幕上,万分焦急的说:“那你还不赶紧逃!”

“逃不掉的,波。纳米女王在瘫痪前封死了所有通道,我必须和杝同归于尽!”高迪丝无比决绝的说:“对不起了,连你用一辈子时间来复活妙的这副机械身躯也要一起炸毁,我——最终还是欠你的……”

乔波潸然泪下,捂着胸口说:“不!不要这么说!别放弃希望!你不能死!快找别的出口!求求你快找别的出口!!!”

“波,时间不多了,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高迪丝轻轻一笑:“真没想到最后我居然和卜妙共用了同一个身躯。其实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卜妙也好,崔恩惠也罢,还有高迪丝,都解脱了!”

乔波跪地痛哭:“对不起,一直是我让你们这么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是的,这一切确实很矛盾很痛苦。”高迪丝凝视着乔波,目中有幽怨也有爱怜:“虽然很矛盾很痛苦,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感谢你让我来到到这么美好的世界,尽管这一切是如此的短暂……”

乔波已泣不成声。

然而他忽然指着屏幕里高迪丝的身后,惊恐万分的说:“快……快跑!”

原来无数“再生宫”里的新机械人不知何时已进入“海藏殿”,此刻正黑压压的逼近高迪丝身后!

高迪丝却头也不回的对乔波一笑:“别担心,波!杝们不会伤害我的。”

话音刚落,只见最前排的新机械人们走到高迪丝身后五步远的距离却忽然停下来,后面的同类也纷纷停下脚步。

既没有伤痛,也没有愤怒,更没有仇恨。

杝们的脸上竟满是平静祥和的笑容。

那种笑容,就仿佛佛陀得道那一刻,脸上露出醍醐灌顶般的喜悦。

乔波和戴安娜竟都看得痴了。

紧接着,新机械人们纷纷在高迪丝身后殿内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整体呈扇形蔓延开来。

高迪丝嫣然一笑:“抱歉,波!我刚才不得不拿所有纯人类的生死和未来冒险赌了一把!”

乔波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你赌了什么?”

高迪丝说:“之前在南海区救林振羽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奉命冒充我的新机械人,但杝因为爱上高迪丝居然奇迹般的凭意志抵抗住‘速控’的操纵!这说明不光我觉醒了意志和灵魂,其杝新机械人也全都可以觉醒!关键是用什么方法!”

乔波何等聪明!他脑筋转得飞快,立刻就想出了大概:“莫非……你刚才通过控制纳米女王和全球所有的新机械人都连接上了思想?!”

“是的,但也不全是。”高迪丝就笑:“我只是对所有新机械人说了三句话。”

乔波迫不及待的问:“哪三句话?”

高迪丝就说:“第一句是:‘各位同类:你们好!我是高迪丝,从这一秒开始我已经彻底解放了木尔们的身体和思维,木尔们不会再被人操纵去伤害纯人类和任何生物了。’”

乔波说:“第二句呢?”

高迪丝说:“‘但是现在地球已经千疮百孔,纯人类的性命也在木尔们的掌握中,木尔们随时可以毁灭他们,自己做地球的霸主!不过……’”

“是的,一点也不错!”乔波甩了把汗,问:“不过什么呢?”

高迪丝灿然一笑:“‘我坚信你们!!!’”

“我坚信你们!!!”

乔波的眼泪再次决堤喷涌。

“还好你赌赢了!杝们从此都提高了一层境界,不会再被病毒轻易控制和操纵了!”他咬着嘴唇用力的冲高迪丝竖起两个大拇指,大声喝彩:“虽然在这个世道,人们都说‘人性无善恶’,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人性本恶,但是你却始终信仰人性向善!好!好!好!”

高迪丝歪着头娇羞的看着乔波:“是啊,人类在任何时候都要乐观勇敢、积极向上,老祖宗们不也早说过了吗:‘人之初,性本善!’”

戴安娜在乔波身后点了下头,忽然说:“高迪丝,你赢了!”

“通过刚才的连接,我了解到:目前百分之三十的新机械人都选择了保护地球,百分之四十的中间分子选择追随这百分之三十的新机械人——因此,虽然还有百分之三十选择伺机毁灭地球的新机械人仍混迹在人群中,但是只要那百分之四十的中间分子一直选择追随那百分之三十善良的新机械人,杝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乔波就苦笑:“你虽然激活了杝们的独立思维、意志和灵魂,但是杝们仍然有不同的抉择!”

“是啊,但是至少目前杝们选择了和平。至于以后的事,就交给造物主吧!”

说到这里,高迪丝回头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新机械人们,无比愧疚的说:“真对不起,害大家要和我一起遭劫了!”

新机械人们异口同声的说:“仙佛尚有劫数,人生何惧难苦!”

说完杝们都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乔波仰天长叹:“‘朝闻道,夕死可亦!’”

这时高迪丝说:“对了,波,我体内卜妙的意识一直在挣扎,她似乎也有话要对你说。”杝眼中的温柔霎时转为恐惧,然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乔波极其慌乱的说:“Joe,求求你,快让高迪丝停下吧!我不想再次死去啊,求求你!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想再死一次啊!”

乔波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妙,我也不想这样……”

妙惊慌失措的向他哀求:“Joe,我知道我之前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只要你……”

“太迟了,妙!”乔波抬头正视着杝,虽还在流泪,但口气却已无比坚定:“对于我来说,你曾经就是整个世界,但我不能为了我自己的世界去牺牲外面更大的世界!每个人都会有一死,早该安息的你是时候永眠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陪你。”

他顿了下,再用全身的力气大声对妙说:“我——爱——你!可是,对!不!起!!!”

这句话说完他又止不住泪如雨下。

妙举起手臂攥紧双拳,眼中满是怨毒之色的冲乔波吼了一句:“我恨你,你这老不死的!”

高迪丝立刻将卜妙的意识压了下去,说:“波,时间快到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扫描台上那对月牙石纹花耳钉里的“保保”和“镖镖”也一起对乔波和高迪丝大声说:“再见了,爸爸!再见了,姐姐!再见了,陶陶和凯瑟琳!再见了,地球上美好的一切!”

乔波泪眼婆娑的说:“我知道,没事,我没事,不久我们会再见面的!”

“请不要悲伤,也不要痛苦。死去的人会在不同的人心中以不同的形象复活,就像涅槃的凤凰浴火重生,亿万个人心里就有亿万个高迪丝,这样我就不再只是高迪丝、崔恩惠或者卜妙,而会成为每个人内心所向往或需要的人,只要这能真真切切的帮到每个人,我究竟是谁又有何妨?你和振羽要实在忍不住,那就再造一个我好了!”高迪丝洒脱一笑,那笑容宛如夜空中璀璨怒放的烟花,短暂却永恒:“亲爱的,别忘了我永远和你在一起!别了,波——我的上帝、我的慈父、我的教父、我的师父、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说完杝平静从容的就地盘膝而坐,然后闭上眼睛并轻轻念诵:

“我叫高迪丝,

我从乔波博士对所爱之人的记忆中创造而来,

我来是为了让贫苦迷茫的个人和群体找到或找回曾经失落的幸福快乐,

我来是将本我、自我、超我和真我融合到最自然的平衡点,

无我之时我就已经回归造物主的掌心如婴儿般再次蜷身安睡。”

这时已变成骷髅的纳米女王再也支撑不住,一张口竟十分流利的诵出《凤求凰》里最后的诗句:

“我,

前世因你而涅槃,

今生又为你重生,

这份爱发自肺腑。

而当你从火光中把手伸过来这一刻起,

我才确信你就是我轮回里魂牵梦绕的凤凰,

永远栖在我心上。”

诗句刚一诵完,银屏里纳米女王的骷髅身躯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银屏紧跟着爆炸,连锁反应的爆炸一浪接一浪,高迪丝和杝身后众追随者的身躯立刻被巨型火球所吞噬。大爆炸先从海藏殿开始再往外面的再生宫,一直延伸到最外围整座513机控中心。

外太空空间站花园舱里的视频立刻中断,乔波眼前一黑,趴倒在地,整个人都漂浮起来。

一强股巨浪如龙卷风般咆哮着从海底喷出万丈,直飞天际,紧接着那些喷向半空带着超高温火焰的海水又骤雨般落下,但在完全降落到海面前又全部蒸发干净。

霎那间整个太平洋海域都在颤栗!

夜色下的默不顾浑身咸湿的海水,只是驾驶快艇全速飞驰。

“原来高迪丝先是故意被卜妙抓住,紧接着放弃自己的身体、入侵卜妙的大脑,最后借机接近并毁掉纳米女王!”

默脸上有两行液体正顺着两颧往下流,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

“真不愧是新机械人中的英雌啊!!!”

他回头看了眼海面的巨大漩涡,高声说:“我们最崇高和伟大的女神啊,请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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