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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情无限(1)

包利民

经霜之心

那年冬天常和父亲去江面上捕鱼,用冰穿凿开厚厚的冰层,把抄罗伸进冰窟窿,把鱼捞上来。几乎每一天都是如此,因为家里困难,全靠这些鱼来卖钱度日。

那时父亲才40多岁,生活的艰辛已把他打磨得没有了棱角。每天只是默默地干活,几乎没有什么话,连笑容也仿佛被冬季冻结了。和父亲在一起干活是很乏味且提心吊胆的,一不小心就会招致训斥。渐渐地,我终于明白,在生活的厚重中,父亲的心也被磨硬了,血液也被冻冷了。

有一次我们在江面上寻找有鱼的地带,几乎一整天也没捞到多少鱼,父亲的脸越来越阴沉。后来终于找到了一处冰面,我便开始凿冰。由于干了一天,胳膊又酸又痛,手里的冰穿越来越沉,我几乎都拿不动了。父亲忽然冲过来,一把夺去冰穿,随手把我推到一边,骂了句“废物”,便使劲地凿起来。冰屑纷飞,有几块打在我的脸上,麻麻地痛。忽然觉得父亲的心就像这些冰一样,寒冷而坚硬。记得许多年前父亲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常抱着我,手掌温暖而轻柔,笑容也是灿烂的。世事的沧桑真的可以将一颗心变得麻木,这样想来,又觉得父亲有些可怜。

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天上下着雪,我和父亲在附近的冰面上捞了一天的鱼,准备回去。过江面的时候,由于冰上的雪厚,打鱼的人留下的冰窟窿都被掩盖上了。虽然我一再地小心,可还是一脚踏进了冰窟窿,猝然之下,我的一条腿便滑了进去。我惊叫了一声,立刻觉得冰冷的江水浸透了厚厚的棉裤。我用手慌乱地扒着冰面,身体还在向下栽去。就在这时,父亲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真切地感到那手的力度,我被拽了上来。父亲迅速地脱下我的棉裤,然后又极快地脱下自己的棉裤给我穿上。此时,他只穿了一条线裤,外面套着单裤。我的两腿几乎失去了知觉,站都站不起来了。父亲背起我就走,伏在父亲的背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心渐渐地温暖起来,漫天的风雪也充满了温情。父亲还是在意我的,为尽快地把我背回去,他连辛苦了一天捞到的鱼都没有拿。而以前,我一直认为他心中只有那些鱼的。

到家的时候,父亲的两腿都快冻僵了,母亲用雪给他搓腿,他对我笑着说:“没事儿,跑得快,冻不着!”那笑容直印到我心里,我流下泪来。

忽然明白,父亲的心虽然历经了太多生活的风霜,虽然也一度被冻硬,可就像江上的坚冰一样,那份对亲人的爱就是隐藏在冰下的流水,而且在爱的阳光下,坚冰终会化成涓涓的暖流。父亲的心虽然有了一种硬度,可更多的是一种韧性,就像冬天里的树,虽然承载了太多的风雪,却终不会被压断。明白了父亲的心,也就明白了他冷漠外表下那份深深的爱。那是温暖我一生的力量,会捂热生活中每一个困难的日子,让我于黯淡的际遇中鼓起铮铮的勇气!

向后与向前

成长的过程中,渐渐地发觉父母在眼中的形象越来越低矮,小时候对他们的那种依赖感慢慢地淡去。觉得他们再不能像过去那样保护我,给我温暖。那时还不知道人生的路要自己去走,只知道羡慕那些有钱或当官人家的孩子,他们很幸福,父母早早地为他们铺好了以后的路。

这种感觉到了大学毕业后愈加强烈,特别是独自在外面找工作四处碰壁之后。回到家中,看见父母的苍老与无能为力,忽然就觉得他们的人生是在倒退。应该越来越好才是,可他们这些年却越过越差,连家境也大不如前了。于是心中有了抱怨,对父母的态度也冷淡起来。

当再一次的工作失意后,我心中的失落到了极点,于是便去乡下的叔叔家散心。有一次叔叔带我去野外散步,一边走我一边对叔叔述说着心中的不满与失意,叔叔只是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稻田中,人们正在插稻秧,干得热火朝天。沉默了一会儿,叔叔忽然问我:“你看看那些插稻秧的人!”我仔细看了看,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脚踩在泥水中,脸上满是汗水。叔叔说:“你看他们是不是都在倒退?”果然,他们手中拿着稻秧,一边倒退一边把稻秧插进田里。我点了点头。叔叔看着我的眼睛说:“人在倒退,稻苗却在向前啊!”我这才注意到,那些人倒退着,可是插下的稻苗却在向前延伸着。看着看着,心中忽然就一痛,仿佛被什么击了一下。

忽然明白,我们就是父母手中的稻苗啊,他们在用自己的倒退换来我们的向前。往事一一潮来,想起父母多年来奔波劳碌,为的就是我和姐姐们,他们把一生的时光都用在了儿女身上,把一生的力量也使在儿女身上,就是为了让儿女们向前走得更远啊!而我却还抱怨父母的衰老与无能,想来真是惭愧!看着那些向前不断延伸的青青稻苗,我在心底默默地说:“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我会在你们关爱的目光中努力向前,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父亲是我心中永远的太阳

小时候,我们都愿意围着父亲转,他有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而且从不打骂我们。有时就算我们犯了错,他也只是通过一两个小故事让我们明白自己的错误。父亲极其博学,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不涉猎,无论我们问哪方面的问题,他都能讲出一大堆东西来,这让我们崇拜至极。有一次他给我们讲太阳的形成和死亡,我们都听得入了神,母亲在一旁笑着说:“你爸就是太阳,你们就是行星,都围着他转!”

那时候觉得母亲的形容太贴切了,父亲有太阳般的热情,有太阳般的伟大,最主要的,我们都围着他转。冬天我们围在炉火边听他讲《卖火柴的小女孩》,夏天我们坐在星光下听他讲《牛郎织女》,日子就这样在四季的轮回更替中过去了。慢慢长大的我们也慢慢远离着父亲,有时遇见不懂的事也不再去问他,而是自己在他浩如烟海的藏书中寻找答案。那时我们看不见父亲失落的眼神,只是发现他一天比一天地沉默了。

我上初中的时候,两个姐姐去市里读高中了,住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家里更冷清了,父亲每天下班后便看书,或者一个人出去散步。那时我正为了考重点高中而努力学习,也很少有闲暇和父亲聊天。只是有一次,我写一篇关于居里夫人的文章,想找一下她在阿尔卑斯山上和爱因斯坦的那番对话,翻遍了家中的藏书也没能找到。于是便去问父亲,父亲低头略想了一下,便开始给我讲那段伟大的对话,看得出来父亲有些激动,我听得也充满了感动。

我读高中以后也是住校,此时两个姐姐已在外地上大学,家中只剩下父亲和母亲。那年暑假,正赶上父亲过生日,我们都在家,一起为父亲庆祝生日。那天父亲喝了酒,话也比平时多,我们都像小时候一样围坐在他身旁,听他讲那些我们小时候的事。最后,父亲对我们说:“还记得爸爸当初给你们讲的太阳的故事吧!爸爸现在就是太阳的晚年了,应该是红巨星阶段,能量快耗尽了,你们已从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了!”他的语气中充满落寞之意。大姐说:“不是,爸爸,您还是壮年,您的光芒依然照着我们前面的路,我们会一直围着您转!”父亲抚着我的头笑了,我们的心里充满了濡湿的感动。

后来我去离家很远的城市上大学,姐姐们已参加了工作,都在家乡的小城,这对父亲是一个很大的安慰。我毕业后去了离家400公里的城市工作,一年也难得回去一次。只能常打电话给父亲。此时两个姐姐都已结婚,而且各自为工作忙碌着,虽然离父亲近却也很少回去,说起这些,父亲的语气中有着一丝隐隐的伤感。

我回家结的婚,那些日子全家都在一起,而且人口众多,父亲乐得合不拢嘴。婚假快结束时,我和妻子要回去了,那天,父亲对我们说:“爸爸现在进入白矮星阶段了,已没有足够的引力来束缚你们,虽然你们还在围着我转,却会越来越远了!”我们的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那一刻父亲的白发刺痛了我的双眼。

那年父亲一场重病住进了医院,我们全赶了回去。病床前,父亲拉着我们的手说:“孩子们,爸爸可能要进入黑矮星阶段了,所有能量消耗殆尽,你们将再也看不见我,也再不会围绕着我旋转了!以后你们都将各自成为恒星成为太阳,好好地给那些围绕着你们的人光芒和爱吧!”二姐哭着说:“不是,爸爸,太阳还有50亿年的寿命呢,你也还能再活50年的!我们离开了你,就找不到方向了。爸爸,你会好起来的!”

父亲的病好后,我和妻子就回到家乡工作了,和父母住在一起。姐姐和姐夫也常带着孩子回来,家里时常洋溢着合家欢乐的气氛。两个小外甥女像我们小时候一样,整日缠着她们的外公,让他讲故事。父亲此时已退休,便每日给两个孩子辅导功课,给她们讲故事,有时我们也在一旁听着,就像回到了童年一样。

去年父亲过生日时,大姐对父亲说:“爸,你看,你现在的引力更大了,原来只有我们3个行星围着你转,现在可好,大大小小有8个了!你永远是我们的太阳啊!”父亲笑了,我们也笑着,心中暖暖的。

最感人的一句话

市里电视台举办了一次征集最感人的一句话的活动,应征的信件和短信有数千条之多。其中有儿女对父母的感恩之情,有恋人间的真情告白,有朋友间暖心的话语。经过工作人员认真地审阅评选,最终有10句话入围。然后这10句话在电视台上播出,由观众投票选出最感人的一句话。最后一位67岁的老妇人所说的一句话以得票最多而荣登榜首。

电视台为老妇人做了一期专访,主持人问她:“您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这句话的呢?”

老妇人说:“那是去年的时候,我儿子的公司倒闭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他就很优秀。后来大学毕业后在政府机关工作,一开始还挺顺利的,连连提升。可后来就不行了,工作越来越不顺心,最后索性辞职下了海,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他的公司也曾红火了一阵子,可由于他心眼太实,被朋友坑了,落了个一无所有的结果。那天,一向好强的他突然抱住我的腿哭了,对我说:‘妈,我对不住你,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上火,可我却没能让您过上几年真正的好日子!’当时我抚着他的头说,孩子,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在生活的大风大浪中能平平安安,就是你的福分,也是妈的福分!”

就是这么朴实的一句话,引起了太多父母的共鸣,也感动了太多儿女的心灵。想起了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平安是福!真的,老人们对儿女最大的心愿就是永远平安,从他们呵护着我们长大,从他们那一声声细心地叮咛嘱咐中,那份心愿就已根植在他们心中了。

在电视机前,我像观看直播的所有做儿女的人一样,淌了一脸的泪水。

用他爱过我的方式去爱他

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40岁了,据说那时的他,不苟言笑横眉冷对,终日着一身橄榄绿,是个优秀的作战科参谋长。据说他在我出生的那天,却破例让司机带着他在冰天雪地里去了医院接我回家,前面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他说:女儿是上天赐给我的生命的惊喜,20年后,逢年过节,会有人送酒给我喝了。

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到幸运,我是他多年来最想要的那个小女儿,可他要的目的,是为了20年免费的好酒,这样的惊喜,他也说得出口。

可是不管怎样,我是他的女儿了,并且一出生就让他破了一次例。然后被他抱着哄着动辄朝半空抛着,像是他最最宝贝的玩具。妈说除了手枪和香烟,他最爱的就是我了。

一岁以后我开始坐在他的腿上吃饭,坐在他自行车的前面跟着他东奔西跑。而两个哥哥看到他永远都像老鼠见了猫。那时他只要一在他自己的书房里坐下去,从早到晚地抽烟,妈那时也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子,嫁了别人一定会被百般呵护,却连阻止他抽烟都不敢说出口,实在不得已,她会讨好地求我,去把他手中的烟拿下来,因为我是他生活的例外,他这个男人,官职不大脾气不小,根本不是个好丈夫。

我7岁的时候,他脱下了穿了30年的心爱军装,带着他心爱的女儿和全家从遥远东北回到中原地带的家乡小城。脱下军装的他被分到一个不太好的单位任职,那时候起到他退休,家里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安宁过。他抱定部队上的严谨作风来面对这个变化多端的社会,他什么都看不惯就像个不服气的少年。那时候很多个夜晚他总是怒气冲冲地回来,把家里的桌子拍得“啪啪”响,他说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如果有枪我就崩了他……妈在隔壁的卧室紧紧抱着睡意朦胧的我说不出话,我记得那时候家里的窗子总是被石头打烂。我曾经因为害怕大哭,他会拍着我的头说:“别怕丫头,天塌下来有他爸呢。”

实话说我不怕天塌下来,我是怕他,他是这样地不快乐,大量地酗酒抽烟,他越来越瘦了,我怕他根本就打不过他们。终于有一次,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又把争端惹到了家里,那时两个哥哥都读了中学住在学校,妈在远一些的地方教书没有回来,被许多吵闹的人堵在家里的,只有他和我。他像头愤怒的狮子,在玻璃的破碎声中一把摸起了火炉边的火剪,他向外冲的时候,忽然一块石头飞进来擦着我的额头落在了地上,他转回身一把抱起我,下意识伸手抚摩我被擦破的额头。

我没有哭,只是因为疼眼泪不停地落了下来,他在我的眼泪中松开了手里的火剪,将我抱进了卧室家具遮挡的一角,用身体牢牢护着我,任由外面的叫骂和玻璃碎裂声刺耳地一声声传过来,我能听到他把自己的手指关节握得“喀喀”做响,他忍耐着,充满屈辱的。直到警察来了解了这场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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