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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101大厦(2)

“妹妹!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杨红霞上前抱住了冷晓薇。

冷晓薇没动,这不是她的冷淡与绝情。她虽然得过失忆症,可是,母亲临死之前告诉她,她有一个姐姐。可这姐姐没有经过验证,她一时好像难以决断。但是,姐妹天性,看杨红霞的眼睛里滚出泪珠,她也泪流满面了。

真是意外的惊喜!周成岭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在大厅里,大厅里人来人往对于两个女孩的拥抱没人特别注意,周成岭努力使两个人安静下来。这时,一个头戴白帽厨师模样的人推着一辆小车缓缓走来。任何地方的烤鸭,都是现场片鸭。既是当着顾客的面,将烤鸭削成片。正宗“全聚德”当然不会例外。只见那个厨师一把刀上下翻飞,鸭肉非常规矩地落在盘子里。服务员从小车上拿下面酱、薄饼和生葱,整齐地放在餐桌上,然后,一退后躬腰说道:“请慢用!”

毫不例外,杨红霞要的是白酒,而且是J市五星二锅头。

三个人的座位调了一个个,原来是周成岭和杨红霞坐一面,现在,杨红霞拉着冷晓薇的手坐在了对面。酒菜齐备,却没人张罗吃、喝,杨红霞亲热地靠着冷晓薇似乎忘记了周成岭的存在。

杨红霞仍然像一团火,能找到妹妹真是她的意外之兴。高兴之余,她抓起手兜里的餐巾纸,擦干脸上的泪珠,拽着冷晓薇的手再也不想撒开:“小妹、姨父好吗?”

杨红霞已经认定冷晓薇就是她离散的妹妹,冷晓薇还难以决断,听到杨红霞提起冷朝阳,这让她的心中打开了一扇窗户。她松开杨红霞的手说:“杨姐,你让我打个电话。”

“好!”杨红霞松开手,闪在一旁。

冷晓薇在声音渐轻的走廊里给冷朝阳要响了电话,真是信息时代,远隔千里,女儿和爸爸竟然如对面一样。

“爸!”

冷朝阳送走了阿扎江,再也没出客厅一步。他关上灯,顺着落地式玻璃窗看着模糊的海岸线。想起了T县,想起了新疆的千里戈壁。

他的妻子是维族人,他喜欢维族人,漂亮、赤诚,像透明的玻璃一样简单。两个人在一起生了一个儿子,妻子的姐姐去世又给他领回一个女儿。岁月像大海的潮汐一样瞬息万变,转眼之间,儿子成了一个威武的军官,女儿成了D市的形象,他很自豪也很悲伤。自豪于儿子和女儿的成材,悲伤于妻子的早去。

妻子是那么善良,对他是那么忠诚。冷朝阳想他的老家,想这个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妻子理解他,不说是“嫁狗随狗”可她也是什么也没说,冷朝阳说走就走,他们回到了D市。也许,妻子属于干旱的戈壁,对于山清水秀的D市一时难以适应。没有多久,妻子重病,百般诊治。终于撒手西去。

妻子临走之前,没有什么要求,就是一个意思:姐姐和她一样短命,姐夫又死于非命,希望冷朝阳看在和她夫妻的份上,寻找姐姐的骨血。让晓薇不但有一个哥哥,还应该有一个原本就属于她的姐姐。

冷朝阳绝对记住了妻子的委托,他不会忘记对一个死人的承诺。不管是心理还是感情,他都不会忘。

冷朝阳重情重义,他多次回到新疆,包括对于干娘的吊唁,他都没有放弃对于古丽的追寻。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古丽和她的继母走过,T县无人不知,尤其是她的继母。

古丽的生父死的不清不楚,继母主持葬礼,人们的疑问都装在了心里。可是,古丽的父亲尸骨未寒,古丽和她的继母就无影无踪。

她们的失踪惊动了公安机关,人们的怀疑有了倾诉的地方。公安机关有公安的手段,经过检验,古丽的父亲死于食物中毒,第一嫌疑人就是古丽的继母。公安机关发出通缉令,可人去楼空,至到现在也没有古丽和她继母的影子。

冷朝阳的每一次新疆之行都是失望带着失望,古丽没有任何消息。一晃近二十年过去了,每一次面对这夜色笼罩的大海,冷朝阳都无法入睡。他感受到一种歉疚,心里的歉疚。他感到无法向妻子交待,一种对死去的灵魂的歉疚之情永远地在他的心中回荡。因此,这么些年,冷朝阳竟然独身未娶。

眼看岁月熬白了他的双鬓,古丽仍然是没有消息。他将所有的爱全部移送到晓薇的身上,虽然不是他的亲出,他比对待自己亲出,还要百般呵护。因此,晓薇出声就是:“爸!”

一声“爸”,比什么都香甜。

冷朝阳自己都没想到,电话里传来女儿的声音,这让他精神一振,所有心头的压抑,不快的乌云全部一扫而光。整个胸腔里,不整个人都通体透亮,他高兴而愉悦地回答:“唉、晓薇,是爸。你在哪儿还好吧?”

听到千里之外的老爸的声音,晓薇一时又不知如何说是好。她踌躇中,冷朝阳却上起火来:“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事吗?有事就说,D市J市不远,我是说到就到。”

“不是,爸爸,我遇到了一件事,想问问你。”

女儿的声音如此平和,冷朝阳的心似乎才放到肚子里。他放慢声音说道:“那你就问吗?别不说话,你不说话,老爸着急。”

冷晓薇看了一下走廊上匆匆而过的人,压低声音说道:“我遇到了一个朋友,她约我吃饭。可是,现在她和我说,她叫古丽是我的姐姐。你说怎么办?”

啊!这下子轮到冷朝阳语塞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时激动不知如何说。这一来,晓薇着急,对着话筒叫了两声“爸”!

等冷朝阳缓过神来,他做出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这决定很简单:“晓薇,你让我收拾一下,我争取最快的时间到J市。”

冷晓薇手拿电话,还没回过神来,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也好,如果杨红霞真是她的姐姐,老爸能不来吗?

冷晓薇收好电话,移步走回餐饮大厅。那里,杨红霞和周成岭已经打开了那瓶“J市二锅头”。

41

客厅里的灯火有些昏暗,杨红霞的热情也和灯火一样模糊。也许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高兴了哥哥长、哥哥短,听起来蜜糖一样甜。不高兴了,就和这发昏的灯光,让人晕眩。

周成岭不晕眩,他没有在乎,也许这样更好。

他是下午搬来的,杨红霞给他打开单元门,然后指着比较暗的一间说:“你就住那间。”

晚间,杨红霞热情地挽住他的手,两个人搭了一辆出租车直驶全聚德。有了冷晓薇,有了J市二锅头,他们是一醉方休。不、他们没醉!这当然是冷晓薇不善酒,她们不能尽兴有关。更主要的,周成岭和杨红霞都是各揣心腹事。因此,他们搭车送回冷晓薇,二人在运动员村门前再一次相抱,杨红霞回身走来,高跟鞋踩得柏油路仍然是有节奏的声响。

上得车来,杨红霞仿佛是感慨万端:“真没想到,我在这儿遇上了妹妹。周哥,都是你的福份。”

“哈哈,我可不敢当。”周成岭也是很高兴,毕竟姐妹相认是人间的喜事。亲眼目睹,周成岭也为两姐妹高兴。

回到房间里,兴奋之余的杨红霞双手搭在周成岭的脖子上,实实在在地亲了他一下。然后,他率直走向卫生间。可是,她出来后,脸色陡变对周成岭不理不睬。

一摆手,她说了一句:“睡觉!”。然后,她打开自己的房间,身影瞬间隐没。周成岭完全可以听到,那房间门落锁的声音。

周成岭虽然松了一口气,可也不仅失落,他难以理解,杨红霞仿佛一杯沸腾的开水,怎么刹那间就冷落了呢?

从八达岭到现在,杨红霞总是那么从容。除了她的热情之外,她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她没和任何人联系,也没有离开周成岭的意思。

他想再找机会查看杨红霞的手机,可机会没有了,杨红霞就是走进卫生间她也拿着自己的手机。

周成岭判断,杨红霞是在遥控着贾迪尼和章晗。从在红霞舞蹈学校里看到那张照片时起,从杨红霞的言谈中,周成岭都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子在境外的恐怖组织中位置很特殊。虽然涉世不深,可她机灵中带着敏锐,热情中藏着聪明。这些,弥补她某些经验的不足。因此,周成岭任何时候都不敢大意。他谨小慎微地掌握着他们的感情之舟,唯恐翻船,又不敢速度太快。一直到今天,他遇到了戏剧性的一幕。这个杨红霞的妹妹,来自运动员村的冷晓薇,会给周成岭的下一步带来什么呢?一时之间,快速变化的杨红霞让周成岭还来不及想。他唯一感受到的是他与杨红霞的感情之舟有点失控。这失控的原因何在呢?他细细地思索,慎重的检验着自己的行为,研究是为什么?

在他的房间里,周成岭辗转反侧,好久、好久,他也难以入睡。

杨红霞也是同样,她努力放松她的身体,平抑在床上。蚕丝被柔软地伏在她光洁的肉体上,波涛起伏的脑海被悄无声息地黑暗所包裹。客厅里没有了声响,她能听到,周成岭进入房间的响声。她翻了一个身,手中始终拿着的手机她又重新查看了一下,短信的收信箱里还有那条立即执行一号计划的指令。但,杨红霞发现,那条消息明显地被别人看过。从收信的时间上看,是中午吃饭的时刻,那个时刻,只有周成岭在。她又仔细想了一遍,应该在这个时间上,她上了一趟卫生间。

那么,就是说,这条短信,周成岭看过。

他为什么不说呢?他为什么像没事儿人一样呢?即不惊讶,也不询问呢?而且,他为什么要看属于她的短信呢?仅仅是不礼貌吗?周成岭文质彬彬,很有素质,他不该不懂这个道理。

唯一的解释是什么呢?杨红霞敏锐的神经做出了判断,可她又有一些不愿意接受这个判断。因此,她淡淡的和周成岭说了一句话就走进了她的房间。她必须清理她的思绪,很多情感的思想还停留在与冷晓薇相认的喜悦中。可现在,她必须正视现实,必须考虑这个周成岭是何许人也?而且,他会给她带来什么?

一个26岁的少女,不管她有什么背景,她的情感世界并不复杂。说是“一见钟情”,绝对不是幻觉,那是生活的真实。男女之间就是这么简单,尤其是单身未婚青年。

她心中的少女情愫曾经像酵母一样开始发酵,对于周成岭她抱足了幻想,甚至希望在她的影响下,将周成岭带进她继母的门下。

大赛在即,她又遇到了周成岭进京的机会,这使她有了新的幻想。也许,这个周成岭会在她的行动中为她做点什么。

可是,现在、、、、、、,杨红霞有些后悔让他住进了这个单元。

睡不着,窗帘的外面透进一绺灯光,这是对面那座高层的楼型灯的灯光。杨红霞翻了一个身,她再也无法入睡,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她的手提电脑。她的手提电脑装有无线网卡,这网卡的网速很慢,但过了一会屏幕上终于有了显示,她点了QQ。他的网名叫:晨曦与红霞。这是因为她虽然喜欢红霞,喜欢红霞的辉煌和灿烂,可她忌讳,忌讳红霞属于黄昏。因此,她加上了晨曦,她希望自己的红霞属于早晨,属于希望。

刚刚打开,有个小小的红色人头就在跃动,音箱传出叫声。果然是他:“杰克”。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了一个年轻英俊的外国人,他叫杰克逊,来自S国。他人高马大,却是一个新闻记者,曾经在阿富汗随军采访。正是在那个风沙满天,怪石嶙峋的异国他乡,古丽认识了杰克逊。

杰克逊是很可怜的,他被组织扣做了人质。在地洞里,杰克逊1、90的大个子被黑暗和饥饿所包裹。古丽来了恻隐之心,她利用自己特殊的身份,经常地给杰克逊送点牛肉干什么的。

后来杰克逊被释放,他和杨红霞就建立了联系。这联系仅限于互联网,杨红霞将他保存在自己的网络上好像放在了一个私密处,谁也不知道。

可这个杰克逊好像中了魔,他经常地要给杨红霞送朵玫瑰什么的,多次地向她大胆地裸露爱慕之意。杨红霞与他周旋着,即没明确表态,也没有删掉他。这是因为她的心目中有某种预感,预感她们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真没想到,J市的大街上她遇到了杰克逊。王府井的门前,愕然相对之后,杰克张开了双臂,他想拥抱她。杨红霞笑了笑,羞涩地拒绝了杰克的热情。但他热情仍然不减,他从他的挎包里拿出一棵干枯的玫瑰标本,他说:这是他在阿富汗的花店里购买的。苦于没有机会,他将它制成了标本。因为,他感觉他终有一天会有机会送给她。

这让杨红霞非常地感动,感动的她拽着杰克请他品尝了正宗的中国烤鸭。杰克逊孩子般高兴,他用油腻的手抓住香喷喷的鸭肉,一边大吃大喝,一边邀请杨红霞到他那里去做客。原来,杰克已经不是什么随军记者,他是S国电视台转播大赛的团队的一员,他们现在就住在运动员村。他们在运动员村里有自己的办公室,有自己的转播站。

当然,那次会面也有她的不愉快。那就是,杰克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可他仍然地对杨红霞非常感兴趣,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丽,如果你能到我们的国家,我是欢迎的。我可以离婚的,我不爱我的妻子,我爱你。”

也许,这是他的方式他的观念,他非常地坦诚,说的十分的轻松。

杨红霞决不是计较,她也看的很开,但毕竟这谈不上愉快。

她点了那个跳动的头像,上面是杰克的留言。首先还是一朵玫瑰,然后,他说道:放心,所有的比赛的门票全有我来负责,我有办法。

这个杰克虽然是个外国人,却挺知道感恩的,这让杨红霞心中暖暖的。她打下了一行字:谢谢,我会找你的。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有了响动,这是短信的声音。时间已经是午夜,这个时间在阿富汗应该是凌晨,组织上有什么重要的指示?她急忙打开,打开后的一行字使她目瞪口呆。

那上面说:巴国政局动荡,总统决定不出席J市大赛开幕式。立即执行第二号计划。

杨红霞好久回不过神来,这怎么可能?一件精心筹备的事就这样终结了?

夜凉如水,杨红霞穿着睡衣的身心似乎浸在冷冷的潮汐中。尤其是她的那颗心,已经在这炎热的夏季被寒冷紧紧的包裹了。

第二套计划就是炸毁S国电视台的转播中心,让运动员村中的爆炸声,震惊S国,震惊世界。

S国有一部分人是支持组织的,但组织仍然将他们视为假想敌。炸毁他们的转播中心,会使中国难堪之余,也会影响中S关系。这是一箭双雕的计划,是组织安排给她的任务。怎么办呢?现在距大赛开幕还不到20小时,用贾迪尼和章晗显然是不行。他们一个是来不及,另外,现在杨红霞还没有找到进入运动员村的好办法。即使给章晗和贾迪尼换上杨红霞带来的运动服,也是没用的。

这可怎么办?使用杰克?他怎么能为组织服务?当初,是组织上让他在黑暗的山洞里过了他人生最恐怖的七天七夜。他爱的是送给他食物的古丽,是美丽如花的杨红霞,他不会为她的恐怖组织服务的。

使用周成岭?这是她原来在新疆就打算备用的一步棋。可现在,杨红霞改主意了?万一他是真正的公安,杨红霞岂不自投罗网?

亲自前往?杨红霞试出一阵颤栗从她的脊梁滚过。她还幻想着去巴黎和柏林呢!还幻想着既有浪漫又有情调的生活呢!她才26岁啊!不、她不能去冒这个险。她“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提电脑,黑暗中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射出了蓝色的光焰。她想起了一个人,她想起了一个可以为她所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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