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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斗蛇

一行人进了内院,圆真的弟子之一,一个叫庆善的小和尚出来引他们入内,秋踏雪命家丁照庆善的指示将梅树放好,拿出一小袋碎银,一人赏了一些,众家丁拿了银子,欢天喜地的散了。

“方丈呢?又喝多啦?”秋踏雪左右看看,见圆真的房门紧闭,便随口问向庆善。

庆善面上一红,出家人嗜酒,传出去本来就不好听。但他知道秋踏雪曾在这里住过,而且他生性忠厚,还是老实回答:“师父前几日下山化得一坛佳酿……适逢佳节……佳节……”他拼命斟酌用词,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秋踏雪莞尔:“知道了,我去叫他!”

他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洪钟般的笑声。圆真显是醒了,听见他们说话便推门出来。他声如洪钟,目光清明,虽已是老人,但身板硬朗,两处太阳穴更是微微搏动,却是一名内家高手!

秋踏雪和秋樱躬身行礼,夏寻梅却站得笔直,看着面前身材高大,须眉皆白的老人。

“哦?这就是你家新来的小鬼?”

秋踏雪直起身子,笑着回答:“什么都瞒不过方丈。”

圆真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看着夏寻梅道:“你有一双好眼睛。”

夏寻梅眨眨眼:“做斋饭的老和尚?”

秋樱轻叱:“叫方丈!”

圆真哈哈大笑,伸出手拉住夏寻梅,道:“来,老和尚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夏寻梅被圆真拉着走向伙房,只觉得手掌陷在漩涡之中,怎么抽也抽不出,和秋踏雪拉住他时的感觉十分相似。

圆真感觉到夏寻梅挣动中自然溢出的内力,心中暗奇,他刚才看这小孩与他对视时目光坦荡清澈,仿佛一汪未经尘世浸染的清泉,当下心生好感,又见他说话肆无忌惮,行为举止似乎丝毫不受礼教约束,老人童心一起,便想捉弄捉弄他,拉住他时手上使出了两分内力,没想到夏寻梅体内的内力被他一激,自然溢出,倒是令圆真吃了一惊。他心念一转,手势一变,两指扣住夏寻梅拇指之下两寸处脉门,片刻后放开,眉毛扬起,似乎十分惊讶。他依旧拉着夏寻梅,手上加劲,多使出两分内力,夏寻梅体**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便吃痛,“嘶——”的呻吟了一声。

秋踏雪本来走在他们前面,他对这里谙熟得很,和秋樱一边拿小石块扑蝶一边说笑,听见夏寻梅的声音,立即转头察看,一看圆真手上动作就明白了七八分,说道:“老和尚,你这一出手可不算轻,待会可得多做几个好菜好好补偿补偿。”

圆真笑笑,三指撸着白须,问夏寻梅:“小鬼可曾学过什么功夫?”

夏寻梅被圆真抓得手痛,对他颇为戒备,听他问话,只是不答。

秋踏雪代他答道:“他不曾习武。”

“哦?”圆真似乎又是一惊。他心念一转,不知想到什么,面上却是不露,又随意问了夏寻梅几个问题,几个人走到圆觉寺的伙房外。

庆善早到了,和另一个小和尚庆慎一个生火一个揉面,见到圆真,停手站起,一起施礼道:“师父。”

圆真:“可有椿菜?”

庆善答:“我去采一些。”

秋樱道:“我跟你去。”

庆善面上一红,讷讷不语。

秋踏雪揶揄道:“小和尚问师父,山下的老虎厉害不厉害……”

夏寻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到椿菜眼睛一亮,乌黑的双眸望住秋踏雪。

秋踏雪了然:“秋樱,你放过庆善吧,让寻梅和他去。”

夏寻梅拉住庆善奔出门外。

椿菜又叫香椿,乃是椿树的嫩芽,惊蛰过后,春雨一浇便纷纷冒头。此物色鲜味浓,又有明目抗病之效,只是长在大树之上,却不好采。庆善带着夏寻梅来到圆觉寺后的山中,将袖子挽起,开始爬树。他在圆觉教导之下修行几年,虽未习得高深武功,基础却打得很是扎实,下盘稳健有力,树爬得很溜。他在树上向夏寻梅喊:“小施主,你找个地方坐下歇着,我稍后就来。”

庆善以为夏寻梅跟来只是小孩心性,图个好玩,却不知夏寻梅长于山野,乃是采摘野菜的高手,香椿更是他的最爱,梅巧儿还在生时,每到椿菜抽芽,便会给他做香椿拌豆腐。庆善一上树,他也早已寻了一株十多米高的椿树蹭上。

椿树抽芽极慢,夏寻梅将衣服前襟撩起做兜,快手快脚,从一棵树跃到另一颗树,不多时就采了满满一兜。他擦擦脸上的汗水,下树去找庆善,却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夏寻梅循声奔去,看到庆善正痛苦的倒在地上,摘到的椿菜洒了一地,一只手掐着一条通体黝黑,颈部扁平膨大的大蛇,正与之缠斗。看到夏寻梅走近,连忙大声喊叫:“施主别过来,危险!”

他刚才下树时不慎踩到这条眼镜王蛇的尾巴,被它在腿上咬了一口,现在毒性发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四肢麻痹,只凭一股求生的欲望死死掐住眼镜王蛇的七寸,但气力不足,王蛇的蛇信高高吐出伸在空中,蛇身直立,剩下的则紧紧缠着庆善下肢,情况危险已极。

夏寻梅深知此蛇凶暴,毒性极大,他口中发出嘶嘶声,向王蛇靠近。王蛇听闻此声,原本对着庆善吐芯的蛇头猛然扭转,向着夏寻梅挣动不已。庆善大口呼吸,两只手掐住王蛇七寸不敢松动。夏寻梅从地下捡起一根粗大树枝,一声暴喝,扑向前去,那王蛇也猛的从庆善手中跃起,蛇口张到极致,向夏寻梅射去,夏寻梅抄起手中树枝,避过王蛇,一把将树枝塞进它口中。他气力极大,树枝捅得极深,王蛇的毒牙咬在树枝上,毒液四溅,蛇身乱扭,夏寻梅俯身翻滚,顺手捡起一块大石扔出,砸在王蛇三寸上,王蛇狂挣,不要命般扑向夏寻梅,夏寻梅跳到树上,等王蛇追上,又从另一侧跳下,王蛇中套,在它绕过树枝时,夏寻梅在树下拽它下肢,另一手掐它七寸,将王蛇在树枝上打了个死结。王蛇七寸被摧,三寸被打断,一身软骨尽被扭断,嘶嘶几声,挂在树上不动了。夏寻梅这才跑到庆善身边,看到庆善脸色发黑,被咬的小腿高高肿起,但仍保有一丝清明。他心中着急,将衣衫撕破,牢牢绑在庆善大腿上,防止蛇毒继续蔓延,又俯下身去,为庆善吸毒。直到吐出的血液由黑转红,他才疲惫的跌坐在一旁,大口喘气。

庆善得救,勉力坐起,眼眶发红,他从未在佛子山上见过如此凶暴的蛇,一时大意险些送命,现在被夏寻梅救下,心中感激不已:“施主救命之恩,庆善定当以死相报。”

夏寻梅站起:“不必。”他回头望那条王蛇,垂了垂眼帘。在他心中,山中动物都是他的同伴,如果不是为了救人,他本可以与那条王蛇相安无事。

“它要杀你,便只有死。”他扶起庆善,两人慢慢向佛寺走去。

夏寻梅自幼与虎豹为伴,梅巧儿生他后奶水不足,他父亲夏尚德便从山中捕来这些猛兽,为他哺乳。他天赋异禀,能与动物交流,幼年孤独时便整日与动物为伴。夏尚德夫妇发觉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与动物却唧唧喳喳仿佛有许多话说,一日山中老虎咬死一名流浪汉,夏寻梅就站在一边,却始终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梅巧儿这才惊觉不妥,后来对他一番教诲,终于让他明白了人命的贵重。从此夏寻梅心中便有了“人命为先”这四个字。

两人踉跄回到寺中,圆真立即为庆善运功驱毒,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小腿,见并无大碍,这才吩咐弟子将庆善送回房上药安顿。

秋踏雪和秋樱一起给夏寻梅的伤口上了药,秋樱又拿来一套干净衣服让他换了,三人坐在一处,秋踏雪仔细询问着夏寻梅与王蛇缠斗的前因细节,听后,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秋樱看着他,知道他们已经想到一处,一时默默不语。

此时圆真将庆善安置妥当,便来看夏寻梅。见他无恙才心中稍霁。他已经从庆善处知道了事情经过,此刻正色合掌对夏寻梅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宅心仁厚,智勇双全,圆真和圆觉寺上下感铭于心。这里是我圆觉寺秘药,止血生肌丸一粒,大玉丸一粒,正骨补创膏一盒,小施主食服拭擦,3天后当可无恙。”

夏寻梅见圆真一脸严肃,和早上见他时的感觉大不相同,又说了许多似懂非懂的话,一时懵懂,秋踏雪却知道这三样是圆真独创的秘药,每一样都是活血生肌的灵药,尤其是那大玉丸,服下后更有提气之效,平常人吃了可以增强气力,练武之人辅以此药,内功修习可事半功倍。当下接了过来,让夏寻梅就水服下两粒药丸,又将膏药抹在他外露的伤口之上,向圆真道:“多谢方丈赠药。今日之事,还请勿对我爹娘提起,我娘身子弱,怕惊扰了她。”

圆真略一迟疑,点头应了。

三人又在圆觉寺休息了几个时辰,吃了斋饭,便准备告辞回家。

圆真将他们送到门口,对夏寻梅道:“小施主天赋异禀,更难得心地纯良,与我圆觉寺亦是有缘,伤好后可再来,老和尚有一物相赠。”

夏寻梅看看秋踏雪,见他脸色如常,遂点了点头。

三人告别圆真,下山。

来时兴致勃勃,此时三人却默默无语。夏寻梅本来就不擅说话,而秋踏雪和秋樱却是各怀心事。

下得山来,山脚下仍旧像白天一样人潮涌动,花神庙前戏班在演百花贺寿的本子,路旁俱是灯火,卖小食的摊贩依旧比比皆是。三人一路走过灯火长街,回到平房。

夏寻梅这一日过得可谓波澜起伏,躺下不多时便睡熟了。

秋踏雪看他睡着后,轻手轻脚推门出来,与坐在院中石凳上的秋樱交换了一个眼神。

秋樱:“师兄怎么看?”

秋踏雪:“佛子山一带向来少蛇,更从来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猛毒之蛇……”

秋樱道:“你是想说,那蛇是师父所放?”

秋踏雪摇摇头:“师父练那阴寒的功夫,定要饮毒蛇身上的冷血行功,他的蛇都蓄养在洞中,宝贝得很,又怎么会……”

说到这里,两人都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对望一眼,都是心惊。

秋樱:“难道是师父出了什么事……?!”

秋踏雪仔细一想,道:“等等。我们上次上山为师父护功时,他并无异状。”

秋樱仔细回想,点点头。

秋踏雪又道:“离师父下次运功尚有七天,不过,以师父现在的功力,你觉得有人能与他匹敌吗?”

秋樱摇摇头:“即使是林三公子,也难挡师父一掌。”说完心下略安。

秋踏雪:“自从师父戴上那个面具后,就最憎见人,就连我们几个徒弟也是护功时才见……我们要是贸然去寻他,恐怕不妥。何况即使蛇是师父放的……”他想到夏寻梅身上的伤,语气一顿。

秋樱不住摇头:“不会,师父不会的。他虽然性情越来越淡,但并不会滥伤无辜。师兄,七天后我们便上山,向师父问个明白。”

秋踏雪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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