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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战争之道(4)

由蒸汽机、内燃机、发电机等一系列发明带来的机械化时代,把人类的生活方式推向一个全新阶段,也把人类的战争方式推向一个全新阶段。机械化战争中军队的机动能力空前提高,火力空前增强,战争的规模也空前扩大。过去的制胜因素被它推翻,新的要素成为钢铁产量,成为火炮口径,成为飞机、舰艇和坦克数量。

此景不短。20世纪大部分时间内,谋求优势者都在追求这些指标。此景也不长。20世纪后半叶,由计算机、通信卫星和全球网络带来的生产方式改变,决定了战争方式必然改变。1991年的海湾战争,从机械化战争的标准看,伊军与美军的装备差距不是很大,但迅速一边倒的结局,让全世界看到了信息优势所带来的全新战争能量。海湾战争之后的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了这一点。

新的制胜因素颠覆性地出现了。

之所以说它是颠覆性的,因为它根本性地动摇了从冷兵器时代到热兵器时代以来的传统制胜要素。

第一,优势转型。战争优势继从兵力优势转人火力优势之后,现在正由火力优势转人信息优势。掌握信息优势一方通过先期发现、先期决策、实时指挥、实时攻击,频频以“先手”投子布势,置对方于全局被动。在信息化战争中,实时、连续、高速流动的信息,已经不再单单是情报传递,而成为了一股巨大的战争能量。信息战成为一种全新的作战样式登上战争舞台,制信息权成为一个全新的夺取胜利不可或缺的制高点。

第二,信息技术导致战场日益透明。在经典的“克劳塞维兹三要素”中,第一要素即克氏提出的“战争迷雾”:由于战争中信息的不准确与不全面,要获得对方全面准确的情况几乎不可能。但在现代条件下,由太空卫星、高空无人驾驶侦察机、地面各种传感器所组成的侦察探测系统,正在使战场态势曰益透明,尤其是在对方不具备如此技术力量的条件下,战场“单向透明”作为压倒性优势已经出现了。其结果例如过去最不擅长夜战、最畏惧夜战的美军,现在利用其“单向透明”的优势,竟然频频在夜间发起攻击,甚至开始将主要军事行动放在夜间进行。

第三,“非线性”和“非对称”成为作战指导原则。传统战争是线性战争,“前线”“后方”概念在军事领域不知延续使用了多少年。信息化条件下,己方前后方所有要点都可能既在对方侦察探测范围之内,也在对方远程火力引导的精确打击范围之内,传统的线性作战被冲击得支离破碎。信息技术还造成前所未有的“非对称”。掌握信息优势的一方,能够通过这一优势迅速形成与对手武器装备的“代差”甚至“隔代差”,获得比以往大得多的优势,实现所谓的“超视距作战”“远程精确打击”“网络中心战”等全新战法。而所谓“武器智能化”“战场网络化”等等,也不外是信息技术在装备建设和战场建设上的具体运用。信息不对称正在成为最大的不对称。它给一支军队带来的伤害,远远超过传统的火力不对称和兵力不对称。特别是在不对称原则日益上升为战争指导原则的前提下,越是缺乏信息优势,越容易遭到对方依托信息优势主动发起的攻击。

第四,信息化推动军事组织结构发生重大变化。信息化带来的网络多路链接、信息多路分发和共享,使上级与下级日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推动指挥机构趋向扁平;使陆、海、空三个军种日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推动真正意义的联合。如果说机械化时代军事指挥机构越来越复杂,陆海空三军的区别也越来越明显,那么信息化时代军事指挥机构将越来越简捷,战斗中陆海空三军的区分也将越来越模糊。在它的推动下,军事组织方式和战争进行方式都在发生巨大变化。

第五,如果说机械化使人的体力得到极大延伸,那么信息化则使人的智力得到极大扩展。没有什么事物像战争这样充满不确定性和变数,充满让人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空间和余地。信息化没有压缩这个空间和余地,而是给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条件,更加充分地利用这个空间和余地。正是在信息化建设的推动下,军队建设从未像今天这样,质量建设扮演最为关键和最具决定性的作用。其中特别是人。因为不论机械制胜还是信息制胜,说到底都是物化了的人的综合素质的较量。没有高素质的军人,既打不赢机械化战争,更打不赢信息化战争。

从机械制胜到信息制胜,胜利要素的转变必然带来建军方向的转变。面对世界新军事变革的挑战,新世纪中国人民解放军既要努力提高打赢战争的能力,又要努力提高遏制战争的能力。以信息化建设为方向,以打赢信息化条件下的局部战争为基点,成为我们的必然选择。这其中也必须清醒地看到,从机械制胜到信息制胜其间并非是相互否定、相互推翻的关系,而是相互融合、相互叠加的关系。发展,任何领域发展的生命力皆来自对传统的延伸,而非对其的否定。这就是为什么从机械化到信息化没有无条件跨越的道路的原因。运用信息技术改造原有武器装备,以信息化作为牵引推动军队建设向更高水平跃升,是谋求信息制胜的必由之路。

从机械制胜到信息制胜,更要强调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的转变,更要强调创新能力的获取。创新是一个民族的灵魂,也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创新是一个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更是一支军队能够保持旺盛战斗力的不竭动力。毫无疑问,今天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建设面临巨大的转型。转型中既特别需要把握特色、珍视传统,更特别需要鼓励开拓、实现创新。在世界发展大潮中,一个国家、一支军队,谁敢于改革、善于创新,谁才能加快发展,才能在激烈竞争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推波助澜:新闻与战争

人类没有新闻之前,先有了战争。

自有了战争,便有了集结军队的号召,有了打探敌情的需要,有了传递战况的期待,有了宣扬胜负的愿望。烽火台,号角,风筝,弓箭,快马,跑断腿的信使……数千年来勉为其难地承担着报告战争的任务,直到现代信息传递手段在一次又一次技术革命中产生。通过印刷机海量印刷、通过电磁波高速传送的现代新闻,是人类社会迄今为止所掌握的描述战争、评价战争、最终影响战争的最强有力的工具。

战争也因它而改写。

战争:永恒的重大新闻

1566年意大利的威尼斯城,通衢大街交通便利之处出现一种张贴的单张纸。它与官方通告不同之处,在于定期张贴,内容新鲜,面向大众,内容都是与人们生活有关的一些五花八门的事情,阅览者每人须付一枚钱。

这就是世界上最早的报纸。

当时哥伦布已经发现美洲新大陆,麦哲伦也完成了环球航行,人们的视野急剧扩大,新鲜事物层出不穷,特别是在一个商业比较发达的社会,非常需要了解有关商品生产、交易和价格的情况,以便熟悉新的市场,需要了解海洋知识,甚至需要知道天气变化,以便把握出航时间……

需求使报纸在商城威尼斯应运而生。

欧洲各大都市在威尼斯之后,均相继开始贴出后来被人们称之为“报纸”的那种单张纸。到1622年伦敦出版《每周新闻》的时候,专登国际要闻的报纸也产生了。

今天,以全世界新闻业最发达的国家美国来说,它的公民每天要购买6000万份报纸,阅读1.1万份杂志,从9000家广播电台和1000家电视台收听、收看各种消息和节目,平均每台电视机开7个小时。新闻媒介已经成为人们了解外部世界和形成看法的主要途径之一。

报纸最初诞生,是搞生产和做生意的需求。

后来逐渐发现,影响生产和生意最大的,莫过于灾难与暴力。当灾难与暴力成为报道关注重点之后又发现,最大的灾难和暴力莫过于战争。

影响最大,刺激最大,因此关注也最大。很快,报道战争成为新闻机构获得突飞猛进发展的绝好契机。

I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日本《朝日新闻》《东京每日新闻》《大阪每日新闻》《国民新闻》《时事新报》等66家报社总共派出129名随军记者,对战争进行了广泛的采访报道。战争结束后,各报的发行量均是战前的数倍以上,其中《朝日新闻》发行量达到创纪录的16.7万份,被评价为“开创了日本现代新闻的黎明”。

通过战争崛起的新闻机构,最典型的还是美国的“CNN”。

CNN,全称Cable News Network:有线电视新闻网。1970年,一个叫特德·特纳的人用250万美元买下了濒临破产的亚特兰大电视台。他喜好体育,讨厌新闻。联邦媒体委员会规定每周至少须播放7小时的新闻,他为了应付,便把新闻节目安排在凌晨3时。

谁也没料到这个讽刺挖苦新闻的人,最后竟然创造出世界新闻史上最辉煌的成就。

1980年6月1日晚,特纳在亚特兰大宣布,他主持的CNN将24小时连续播放新闻。来宾稀稀落落,不到300人。掌声也稀稀落落。美国新闻媒介的数量繁多,着名的三大电视网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全国广播公司(NBC)和美国广播公司(ABC)提供85%的电视节目,而99%的新闻则来自美联社和合众社两大新闻社。在新闻业已趋近饱和的情况下,谁也不认为一个被称为“CNN”的亚特兰地方电视网能夺占已经瓜分完毕的市场。美国其他电视网根本就不相信CNN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和条件。连对娱乐节目都开始感到厌倦的美国人,还会对一天24小时播放的新闻节目感兴趣?

特纳毫不动摇,他认为这是个历史时刻。那天晚上侥幸收看到这个台的人,都会对特纳的播音员说过的话语印象深刻:“我是洛伊斯·哈特,现在开始播送新闻”;“我们将永远在此向您播放新闻,直到世界末日”;“当那一天来临之时,我们也将向您报道,并演奏《上帝与你同在》,然后结束广播”。

CNN作为现在全世界无人不晓的新闻业巨擘,就这样诞生了。

在美国也无例外:新闻节目从来不是一个赚钱的行当。但是对任何一个雄心勃勃、立誓成为全国电视巨头的人来说,新闻节目是至关重要的环节。正因如此,特纳决定采取典型的冒险策略:那些电视巨子播放30分钟的晚间新闻就要花费几百万美元,而他却要开始制订全天24小时播送新闻的计划。

特纳在进行一场押上他所有东西的赌博。他说:“与其说我是一个商人,还不如说我是一个冒险家。”他的担心很快得到印证:搞新闻投人巨大。特纳原计划一年的采访经费为1200万美元,不久就调整到1800万美元,后来又追加到3000万美元。公司财政赤字达到2.5亿美元,最不喜爱新闻的特纳因电视新闻而债台高筑。

这些并未动摇他的信心。他把定了一条:全部希望并不在给他贷款的银行,而在收看他电视的观众。

CNN不断成功抢先发布新闻,如暗杀里根未遂、旧金山大地震等,使收看的观众大大增加。他又最先租用卫星播放他采集的这些新闻,使这个原来只能辐射方圆45英里的地方电视台,开始用电波覆盖全美。偶然收看到这个台的观众,立即会被CNN播送的新闻内容和报道方式所吸引。

CNN从第一天起,播报新闻的方式就十分独特。那天的头条新闻是印第安那州弗农·乔丹杀人的最新消息,接下来第二条消息本来是报道内斯蒂公司的,但突然被主播部门打断,插人记者福特·韦恩的现场报道,内容是卡特总统到医院与进行治疗的乔丹闲谈。这就是CNN的报道风格:特别强调现场感、实时感,特别注意给观众提供很少剪辑的第一手资料。这种方式十分大胆,此前几乎从未被任何广播电视网采用过。观众迅速认同了CNN的这种方式。

当然,最终奠定现场实时报道地位也就是奠定CNN地位的,还是“沙漠风暴”战争。它平时所有的积累,在联军38天空中突袭、100小时地面战斗中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终于使它达到了所有新闻业巨子都未达到的高度。

开始轰炸巴格达的第一天夜里,时任加拿大总理马尔罗尼的新闻发布官拉费瓦耶打电话给白宫新闻发言人菲茨沃特。菲茨沃特问他在干什么,他回答说:“和你一样,正在收看C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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