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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凤兮凤兮归故里

喜堂里坐着许多当朝重臣和皇子皇孙。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笑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镇国侯,琏王和秦宰相都没有来。

镇国侯和冠军侯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战友,这件事他虽然无力更改,但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而琏王星落炎的母后紫皇后是前任镇国将军的女儿,冠军侯紫昊的亲妹妹,紫曦月的亲姑姑。

秦宰相之子秦尧与紫曦月是至交好友,还是师兄妹,秦家与紫家也是世交。

他们不来无可厚非。

场内一派喜庆欢乐,可若仔细听就能发现那些个皇子官员暗地里暗潮汹涌。

这些人分为两派。

一派是平王党。说皇上重视平王,成亲排场如此之大。

一派是琏王党。说平王失德,娶嫁失仪,在冠军侯府被灭之后就大办喜宴,置紫家于何地!置冠军侯府于何地!置星蕴战士于何地!他们的交谈声虽然小如蚊呐,但有神阶巅峰修为的紫曦月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一句话:“听说紫皇后在得知冠军侯府被灭门之后当场昏倒在地,面同素缟,清醒后在廊前过了一宿。听说昨儿晚上皇后宫中就挂起了白幡,皇上也由着皇后去……”

紫曦月脚步微顿,唇瓣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姑姑,月儿要走了,你一定要替我守好紫家的最后一点血脉。”

九重天之上,云释天看着这一切,发出一声叹息。

忘川中盘膝而坐的男子忽然觉得心中缺了一块,睁开那摄人心魄的蓝眸,冲向外面的结界:“阿月,再坚持一下,等等我!”

在朝凤宫中礼佛的紫皇后停止了诵经,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王爷,王妃到!”礼部尚书高呼。

话音刚落,星炼宇就牵着若念儿的手迈入了礼堂。

“臣等参见王爷王妃,王爷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礼部尚书跟着起身,继续喊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

“等等!”

礼部尚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紫曦月打断了。

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紫曦月,星炼宇又惊又喜:“曦月!”

紫曦月看也不看他,转身对堂中的众人道:“今日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替我紫家报仇!几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一时间,众人又惊又疑。

礼部尚书首先开口“紫大小姐,一切可否等婚礼过后再说?先让老夫把这礼行完。”

“行礼?拜堂吗?”紫曦月捻起鬓边的一缕青丝,淡淡开口:“成亲?那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星炼宇,若念儿,你们灭我紫家满门的时候可曾想过住手!当我紫家人在你们剑下求饶的时候,你们又可曾想过住手!”

闻言,群臣皆窃窃私语。

“她说的是真的吗?”

“若是这样,那平王定会受到重罚!”

……

“休要听她胡言乱语!”星炼宇恼羞成怒。

“曦月姐姐,你不能这样冤枉人啊!炼宇怎么说也是你喜欢的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他!”若念儿在一旁“温婉”地说。

“你刚刚叫我什么?姐姐?”紫曦月玩味一笑,“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妹妹?嗯……好像是有一个。”她看向屏风后面,“紫倾瑶,不用躲了。”

众人错愕地看向屏风后面。

“阿姐,你怎么知道我在?”紫倾瑶微笑着问。

紫曦月回以更加灿烂的笑容:“小瑶,今天阿姐是专门来找你们的。”她白玉般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星炼宇和若念儿。

“为什么?”紫倾瑶似有不解。

“呵呵!”紫曦月冷笑一声,“因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呵——”听见她的话,紫倾瑶突然笑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阿姐,请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仇人了,对吗?”

紫曦月冷冷地看着她,问:“为什么要帮他们杀了爹娘?”

“为什么?哈哈哈哈!”紫倾瑶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为什么?不错!爹娘是我叫他们杀的,可谁让他们只关心你,就因为我是养女吗?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明明天赋比你更高,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为什么?凭什么!”她越说越愤怒,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既然他们看不到我,那我就毁了他们!”

“小瑶……”

“不要叫我小瑶!”紫倾瑶有点疯狂的后退一步。

“你错了。”紫曦月摇摇头,“你不知道,爹娘每天夜里都会去看你。他们一直说怕对你不好,让你心里有结,他们其实都很关心你……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爹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说什么!”紫倾瑶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不,这不可能!”她接近崩溃。

“小瑶,你清醒点,事实就是这样!”

“不!我怎么会一直错怪他们!怎么会……爹,娘,女儿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她神情涣散,几近崩溃。

紫曦月一步步靠近她,向她伸出手:“小瑶,和我回去吧。”

“不,不要!我们早就回不去了,自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们就回不去了!阿姐!”

她话还没说完,若念儿就趁所有人不备,一个飞刀插入紫倾瑶的后心。她知道,再让她说下去怕是会捅出更多秘密。

紫倾瑶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瘫软着身子,眼看就要摔倒在地。紫曦月单膝跪地,将她接住。

紫倾瑶睁着眼睛,用唇语说了一句只有姐妹俩自己听得懂的话:我要先去向爹娘请罪了,阿姐,珍重。小瑶下辈子再当你的妹妹,可好?

紫曦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扬起脸,防止泪水从眼眶脱落。

听到她的保证,紫倾瑶仿佛卸下了万千重担,终于合上了眼睑,原本早已干涸的眼角出现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握着紫曦月的手慢慢滑落,逐渐变冷。看着眼前的紫倾瑶,紫曦月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冬天,沇都的第一场雪落下,她和小瑶在雪地上玩雪。

那时的两人亲密无间……

不知道玩了多久,两个人的手都是冷冰冰的。嬷嬤拿了暖笼来,小瑶为了不让她的手被暖笼烫伤,将自己的手捂热之后,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她的手暖和了,小瑶的手却变得冷冰冰的,一如现在冰雪般的温度……

她就这样抱着紫倾瑶,没有任何人敢出声或上前。

她自顾自呆滞地替紫倾瑶修整仪容,然后取下披风铺在地上,将紫倾瑶平放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抬起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小瑶,阿姐会替你报仇的。”

她缓缓站起身,面对着星炼宇:“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你吗?”她停顿了一下,“七年前,我十二岁那年。我上山采雪露雨莲,不巧碰上了雪迷踪,掉落山崖,被一个男子所救,他落下了两样东西——一缕璎珞和一半凰玉玦。后来,我在雪山上救了你。你身上璎珞的编织手法与我拾到的那串完全一样。我误认为那个人是你,所以在下山后我才会请爹百般帮助你。可是现在想来,当年救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我记得他左手掌心有一道月牙形的疤,记得他手心的温度。可你并没有这道疤,之前我无意碰到你的手,发现你与他的温度截然不同,可惜我之前一直自欺欺人,不肯承认!我本是神级巅峰,却为了你而掩饰修为,如今,我总算可以为自己而活一次了!”说着,她从袖中掏出那缕璎珞,扔给了星炼宇。

“从此,你我再无关系。你我之间只有仇恨,我与你不死不休!”

紫曦月挥手设置了一道结界,将三人和紫倾瑶牢牢的拢在其中,留下外面愣在原地的人。

“我说过,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的。”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紫倾瑶:小瑶,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阿姐来陪你了。她结了一个印,身上的灵气不断地增加。

“不好,快跑!”若念儿猛地察觉到她的动向,想要离开,可有结界挡着,已经来不及了。

紫曦月的身体在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烬,她的魂魄升到了半空中。在她魂魄离体的那一刻,刚突破结界的男子突然一阵心痛,瘫坐在地上。

紫曦月的魂魄在空中飘荡,随着一种不知名的召唤力来到了混沌祭坛的沧月镜上方,再也无法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究竟过了多少年,多少个春秋。紫曦月只记得,原本还是小苗的护灵木已经直插云霄,不归鸟来了一波又一波,却也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从未回来过……

沧月镜中的人间世界也在不停更迭着,她见证了一个个王国的繁荣衰败。

起初,她整日的寻找出路。但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日子,混沌祭坛的结界居然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紫曦月迫切地看向来人,却见那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宝石蓝色的眸子,只需一眼,便能令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蓝色长袍虽有些狼狈,却依旧无法掩盖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不加粉饰的脸庞呈现出如玉般的光泽

紫曦月看着他,心下涌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她想问,但她发现声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那男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飞快地抬头扫向她这边,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原本泛着光彩的眸子顿时暗淡了……

他仿佛在说给别人听,又似乎在自言自语:“阿月,你还记得这半块凤凰玦吗?那是我与你今世的第一次相遇。那是在漫天白雪之中,我想靠近你,却不得靠近。我们当时不能相见,若你忽然醒来,我们这千万年的等待便白费了。于是我用术法让你昏睡之后才来到你身边,为了不让你起疑,我找了一个人,拿走他身上的一缕璎珞和半块凰玦放在你身边。可我没想到你会因此想嫁给他!我想告诉你,当初救你的人不是他,是我!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这样做!但是我现在好后悔,我不该放手的!阿月,你听的见吗?我真的很想你!”

听到他的话,紫曦月微微错愕,当初救了自己的是他!他难道就是爹爹口中的那个人!他口中的千万年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沉思时候,天空中忽的传来一个声音:“你来这里,又是为了她吧?”

“是。”

紫曦月看向四周,周围并没有人,那这声音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来了,就该履行你的承诺了,你别忘了,在我这里,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哪怕是你也一样。”

夜璟轩眼中柔光大盛,那摧残的光芒深深地烙印在紫曦月的脑中:“我愿以魂飞魄散,湮灭于天地间为代价,换来她的重生。”

“为了她,值得吗?”

夜璟轩扬起一摸笑容:“为了她,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你不会后悔吗?”

“不悔,亦无悔!”

“好一个无悔!罢了罢了,看在她在这里陪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许给你们最后一世姻缘,也算是还‘她’一个人情。把握好这次机会吧,不要像当初的我,错失了……”如今,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只是这句话,燕不归并未说出来。

话音刚落,一团光球便将紫曦月笼罩,此时,她的内心五味陈杂,她从未想过,有一个人为了让她重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魂飞魄散……

光球里面是一片漆黑,忽然,远处走来一个人,紫曦月好奇地看向来人,她只有十岁的样子,却可以预见今后倾国倾城的模样。她浑身都透露着沧桑,举手投足间皆是尊贵非凡。

“你是谁?”

来人笑而不语,只是向她伸出了一只手。紫曦月疑惑地将手放在她的手上,在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令她感到眩晕,坠入了一片黑暗混沌的世界。

她在那片黑暗中漫无目地地行走着,黑暗不断缠绕着她,一眼看不到尽头,让她几近绝望,她走啊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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