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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章廿八 死局(一)

四月是一年中最好的最好的时节,经历了一整个寒冬的沉寂之后,大地开始复苏,和风细雨,百花齐放。

在南晋和东周这两个气候宜人的国家里,各种知名或不知名的花儿争奇斗艳,竞相盛开,东周的都城金陵甚至被冠以了花都的美称。

这最美的人间四月天里,即便是地理位置稍偏西北的西夏国,依然能明显的感受到春天里那生机勃勃的气息,整个东华大陆在和煦的阳光和柔和的细雨中显得十分和谐。

然而,与东华大陆东南三国那和煦的气候比较起来,被大片荒漠所包围的楼兰却成了一个十分突兀的存在。世代在这边土地上生活的楼兰牧民们,或许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看到东南三国春天里那些美好的事物,也不会知道原来阳光还可以用和煦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在他们的世界里,除了那漫天的风沙,就只剩下无尽的炎热以及寒冷。

楼兰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这个强悍的民族,是一个悲哀的民族。

四月某日正午,楼兰王都喀什被毒辣的太阳炙烤着,一队商旅打扮的行人正缓慢的穿过城外的荒漠带,渐渐的向城门靠近。

这支商队与以往进出喀什城的其他商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为首的那辆马车旁边,有一个面色苍白,身材消瘦的少年的存在,让这支十分寻常的商队显得有些不寻常。

这一行人正是云诗兰及其部下,以及后来决意随她进城的唐子衿。

城楼上的士兵来回巡视着,不时用警惕的眼神看向四周,似乎在防备着什么。不过当他们看到这支只有十余人组成的商队后,脸上的紧惕之色面色的放松了不少。

其实,喀什位于楼兰国的中部,远离战火纷飞的边塞,平日里按例巡查的士兵们根本无需如此的紧张,可偏偏喀什城如此戒备森严已经持续了多日,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左右贤王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征,最终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王都后开始的。

云诗兰一行人虽然在荒漠带里行动的十分缓慢,但这条荒漠带覆盖的范围不过五里,因此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喀什城下。

唐子衿此行最终的目的地,楼兰王都喀什终于到了,可他的眼神里却有些失望,眼前的这座并不如何高大甚至有些低矮的城池,与他想象中的喀什城相差太远。不提他并未到过的壮阔宏伟的天下第一雄城长安,即便与西夏西北边塞重镇玉门关相比较,喀什城也显得十分寒碜。

但是历史往往会出现某些意外,当然这是种委婉的说法,应该说历史经常都会出现惊人的讽刺。比如五百年前,在这座低矮的有些破落的城楼里,一道道英明的决策就是从这里发出的,然后到达战争的最前沿,最终导致了显赫一时的华夏帝国最终宣告覆灭。

把手在城门两端的士兵开始对这支寻常的商队例行检查,当看马上的唐子衿时,士兵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眼中闪过一缕疑惑的神色,就在他准备对马上的少年进行盘问的时候,马车的门帘被轻轻的掀开了,一直纤纤素手出现在这个首领的眼里,接着他便看到在这只手里拿着的那块通体黝黑的牌子。

这块牌子样式古朴,上面镌刻着某种奇怪的花纹,当这个首领的模样的人看到这块牌子的时候,眼中疑惑的神色转瞬间便被震惊和恐惧所取代,就在他双腿委屈,准备跪地行礼的时候,牌子的主人轻轻的摆了摆手,他便唯唯诺诺的退到一边,下令正在检查后面几辆马车的士兵们立刻停止,放着一行人过去。

直到云诗兰一行人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眼神里的震惊和恐惧才缓缓的消散。

刚才的城门口的那一幕,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唐子衿自然看的一清二楚,云诗兰身份的尊贵程度显然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心中那本就渺茫的希望又淡了几分。

进入喀什城之后,为了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特立独行,唐子衿便选择了下马步行。走在喀什城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看着两旁低矮建筑,唐子衿心中的失望之情又多了几分。

刚才在城外看到喀什城低矮破败的城墙后,唐子衿还在想,或许城里会有别样的风情,可现在他彻底死心了,这座楼兰人眼中极为神圣的城池,和西夏国内一般的中等城市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也正是因为喀什城的老旧,让唐子衿的心中生起了一股凛然,这个连王都都显得十分寒碜的国家,当年是如何让盛极一时的华夏帝国分崩离析的。

在阡陌复杂,略显凌乱的街道上走了片刻,周围的建筑物终于有了改观,方才眼中出现的那些简陋的茅草屋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质房屋。

唐子衿脚下的这条街道有个十分怪异的名字,叫做长安街。要在西夏,某些城市里出现长安街这个名字,他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而如今在楼兰王都喀什,这么一条稍微显露出一丝王都应有的气势的街道,却叫做长安街,这确实让有些啼笑皆非。

长安街的两旁,林立着大大小小的酒庄、客栈以及商铺,熙熙攘攘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友人的聊天声以及商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但也让这座破败的楼兰王都多了几丝繁华的气息。

没走多远,唐子衿便看到胡清明在长安街最大的一座建筑前面停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的旌旗上,“一品酒庄”四个大字正在随风飘扬。

这时,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一身青衣的少女走了出来,这少女面容小巧精致,粉腮上带着一缕红晕,身材姣好,即便在拥挤的人群中,依然无法掩饰她那绝世的风华。这个人除了云诗兰,还能有谁。

只见云诗兰眼神温柔的看着身旁的唐子衿,轻启朱唇,“子衿,今日你先住在一品酒庄,我回家见过父母便来看你。”

唐子衿心情十分复杂,揭开心上人云诗兰的身份之谜,是他执意进入喀什的重要原因,但此时的心中在激烈的挣扎着。

“子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看着唐子衿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站着,云诗兰关切的问道。

云诗兰这句满怀关切的话打断了唐子衿内心的挣扎,他强打精神,勉强的笑着说道,“没什么,可能是这一路有些劳累了。”

“那今日你就在酒庄里好好休息,喝点马奶酒可以解乏,但不可以多喝噢,”云诗兰嘱咐道。

“知道了诗兰,你快些回去见你父母吧,我再这里等你。”

云诗兰依依不舍的看着唐子衿一眼,转身上了马车。胡清明低声对酒庄门口的一个侍者说了几句什么,便向唐子衿拱了拱手,眼神复杂的随着车队走了。

云诗兰一行人走后,自有酒庄的侍者把唐子衿领了进去,好酒好肉的伺候着。

喀什作为楼兰的王都,不仅是国内第一大城市,也是整个楼兰的政治经济以及贸易中心,虽然外城略显破败,但越往里走,繁华的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唐子衿在见到长安街的时候,便开始感觉到浓厚的商业气味,而他今日没有机会见到喀什的内城,若他能随着云诗兰一道前来,眼前的景象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云诗兰自告别了唐子衿后,便朝着开始的喀什中心行去,此时的她已经来到了内城,或者说是皇城。和她一同进入喀什的那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胡清明一直陪着她往前方那座高大的宫殿走去。

这座高大宫殿便是整个楼兰的心脏,楼兰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是从这里发出的,这座宫殿便是威震华夏大陆的楼兰王宫。

而面对这座充满了威严气息的宫殿,云诗兰的脸上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神色,抬起玉步平静的朝着宫殿走去,倒像是回家一般。

胡清明缓缓的跟在她的背后,眼睛里充满了敬畏的神色。这并不是胡清明没有男儿气概,今天换做任何一个楼兰的臣民,眼中的敬畏之色只会更浓。

六十余级台阶走到了尽头,便能看见一条由红色地毯普成的宽阔通道。云诗兰从红毯上缓缓的走过,周围的卫兵们纷纷跪地行礼,来到大殿的中央后,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们也纷纷下跪,口中高呼,“拜见平国公主殿下。”

大殿的前方是一座高台,上面有一座金光闪闪的王座,一个头戴王冠,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静静的坐在上面,当朝臣们对着云诗兰跪拜之时,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紧接着便张开了怀抱,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不由分说便把云诗兰抱在了怀里,右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刻,唐子衿最关心的关于云诗兰的身份终于揭开了。

只是正在一品酒庄里喝着马奶酒,吃着烤全羊的唐子衿并不知道,她不仅是他的爱人,她也是刚一出生便被冠以了平国公主的封号的楼兰王云威最疼爱的独女,她还是他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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