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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章九 - 机缘错(下)

痞·想

金扇码头一户姓朱的人家的产业,这户人家欺男霸女,好不安生,但江浙一带的码头都不敢与它招惹是非,因而越做越大,越来越广,垄断了不少的生意。海上有一无名无主的岛屿,中州的人都叫它“流金岛”,可也不是吗,那岛上奇花异草遍布,海中珍奇异宝满盆,许多是中州遍寻不着的东西,物以稀为贵,又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自然是价值不菲。就是那岛上住着蛮横的“野人”,不与中州贸易往来,好在百春楼重开,又将这搁置了许久的活计提了上来,于是便有许多的商家店铺遣船出海去流金岛交易,而这其中有七成是从金扇码头出海,中原的富商巨贾也多在这七成里面,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的番夷之人。

朱家港前最近泊着一条大船,是西林药王家的船,要去流金岛淘换些珍奇的药材,与它结伴成行的还另有两艘珍宝阁的船。

“哎?你去过流金岛吗?”说话的是小狗儿,小狗儿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自五岁在这里起,就一直在这里混迹。他也不与谁有亲,能在金扇码头混迹全是因为他舌尖嘴滑,和朱家的少公子倒是常来往,其实朱家少公子也不将他当做什么,不过是留他在码头混口饭吃不至饿死街头而已,因而码头上的人也稍给他几分薄面,对他也算是客气,不加驱逐。

“去过,当然去过了!”何林是船把头的儿子,也不过是十六七的小少年,与这常来在码头的小狗儿不少的厮混。

“那流金岛真的像传说那样吗?”

“传说哪样?”

“传说不是说它便生珍奇异宝,又有野人日夜守护吗?”

“嗨!却也不是传说那么离谱,那岛上的人是不大开化,但也不是很野蛮,若是好好相处,也是平常人,不过岛上奇珍异宝倒是真的,岛上的东西有许多是中原见都见不着的。”

小狗儿自头一次知道起就在打着去流金岛看一看的念头,但这都是旁人的生意,他又不是船员,根本上不了船,谁会带他一个无亲无故的小顽童去?

“你们这两日又要出海吧?”

“对呀!”

“带上我吧?”

“不行!”何林几乎从两人坐着的一条泊在码头的船的船舷上跳了掉进海里去,“这我可不敢带你去,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那你就不让你爹知道呗!我偷偷跟你们去就行了。”

“偷偷去?怎么可能?”何林从船舷上跳下来,落在了甲板上。

小狗儿也跳了下来,扯着脖子便与那住林争论:“怎么不可能?”

“你要是偷偷去,在海上漂泊的半月你必不能露面,这半月你吃什么?就算你侥幸去了,没有人照料的在岛上行走也是必死无疑!你知道百春楼吧?他们可不喜欢像你这样随便在岛上乱走的人,说不定你刚上岛就要被打死,何必呢?”何林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对小狗儿的殷切期盼不加理会,在他看来,这小狗儿就是自寻死路,何林可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但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冒此风险前往流金岛,这让何林多有不解,虽说那些奇珍异宝确实十分吸引人,但比起性命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狗儿没念过书,不识字,当然也不知道什么礼数什么正人君子的什么东西了,他有的是一腔的油嘴滑舌,死皮赖脸,还有一肚子的诡计多端,何林虽说是一口回绝了,他心里却有其他的主意。

西林药王家是医界的圣手,要撑得起这个场面就要足够的本事,医术自是不在话下,江湖儿女哪个不知晓药王家的?只是只治病救人显然不够撑起“药王”的名声,称作医圣也就是了,既是药王,就要有常人没有的药品,还要有常人不能解而自己能解的毒品,何况最近新晋的药王新当家精于制毒,痴于制毒,他知道流金岛上有许多中原没有的毒物,自然就遣了人去,而正巧珍宝阁也是意欲前往购置些珍奇的宝石回来,做些稀奇玩意儿的,而药王家与珍宝阁又素来交好,结伴而行也是常理,因而金扇码头才泊着这几艘大船。

过了五日,出海的物资都准备妥当,药王家的船便与珍宝阁的两艘船一同结伴出海了。

两日在海上行走倒是也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何林更是百无聊赖,他斜在甲板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倒是想起了小狗儿,那家伙虽然粗鄙庸俗,但这时候做个伴也是好的。何林下到货仓,前一晚遇到了较大的风浪,老船长让他去检查货物的损失情况,他在货仓里转了一圈,也没见着有什么大的破损,便找个了结实的货物堆躺下去,他刚闭上眼便被人拍了腿,他本以为是哪个船员下来瞧见要骂他偷懒,睁眼一看居然是小狗儿。

“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想去看看。”小狗儿毫不客气的在他旁边坐下来,嘴里还嚼着刚从厨房偷来的大肉。

“怪不得秦师傅这两日总抱怨鼠多呢,原来这大老鼠就是你啊!”

“我没吃的了。”

“谁让你要偷偷跟来了?”何林一面为着有人说话解闷儿觉得高兴,另一面又怕他被人逮住。

“我就想去那岛上看一眼,这一辈子我也不算白活了!”

“鬼迷心窍!”

小狗儿舔着自己手上的肉油,煞是满足。何林扭过头去瞧着他,他从来不知道这小狗儿还有这样的信念,他只盼着哪一日接了自己老爹的班,娶妻生子,淡泊一生衣食无忧也就是了,不由得竟还有些佩服起小狗儿来了。

航·生

“哎!何林,你去哪儿啊?”

何林把吃饭时桌上的饭菜偷偷的包起来,揣在怀里,带给躲在货仓的小狗儿,他这样做已经有三两日了,终于还是有人察觉,便叫住了他。

“我,我吃好了,出去转转!”何林匆忙说完就转过了这人,急急走开了,在船上其他地方转了好几圈才敢下到货仓里去。

“怎么回事?”何老把头早也注意到这事,正巧药王家的当家这时候也从船舱里出来,走到了甲板上,看来是想吃完饭吹吹风的意思,他看起来有近40的样子,传言中说他年轻美貌,姣若女子,但眼下看来,却是无半分相像,他身旁跟着一个几乎寸步不离的小厮,那小厮看去顶多二十五六的年纪,却是生得漂亮,虽说打扮朴实简单,也小翼的行事说话,却仍旧能瞧出一二分的卓越;这两人站在那里,正正好能听见老把头他们的对话。

“这两天何林怪怪的,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

“你跟去看看,可别让他胡来。”

那人闻言便偷偷的朝着何林去的方向去了,只是那人不知,药王当家的小厮也不动声色的跟去了。

“何林!你怎么把他带到船上来了?”

何林把饭菜交给小狗儿,小狗儿正在饕餮大吃的时候正被抓了正着,小狗儿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向来耍赖撒泼的混日子,对这些船员水手吆喝训斥早就习惯了,可那何林给吓得魂不附体,愣生生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我带他上来的。”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何林拿脚碰了碰还在大吃的小狗儿,小狗儿才赶紧咽下嘴里的剩食,说道:“不是何林带我上来的,我是藏在这些装货的箱子里,被你们抬上来的!”

“你!”那人气的想要抄起什么东西来打小狗儿,可是他身边只有一干货物,没有能用来打人的东西,便拿了身旁的绳子往他走过去,一边说“跟我去见老把头!”一边将小狗儿捆了起来,何林想拦,但力气太小,被那人轻轻一推就是好远,小狗儿倒是不反抗,任由那人绑了他,他心知迟早得让人揪出来,心想自个儿虽然不招人待见,不过这些人也不至于把自己杀了扔到海里喂鱼,顶多挨顿打,他自在码头伊始就在不断的挨打,皮糙肉厚,不怕这些。那人扭了小狗儿往前走,何林一路跟着,他清楚,因为这一趟船是往流金岛去的,往那里去的船都有一个规矩,便是不许除了既定的船员外的任何生人上去,这全是因为曾经有一支来往流金岛的百来人的两艘大船及三艘小船组成的船队从流金岛运了财宝回中州的路上,船员发生了叛变,抢了财宝驾船而逃,后来知晓全因这支船队在出发前因人员不够,收留了十来人左右的浪人来做船员,却不料这些人是有预谋要杀人夺船的歹徒,他们与老船员中的几人里应外合,杀了船长,夺船而逃,不过听说这些人后来的结局也不大好,在往东逃窜的时候,遇上了海盗,这些抢夺来的财宝最后全都落入了海盗的手中;为此,往后再往流金岛去的船都对生人十分忌惮,怕贪念起杀心,所以即便这小狗儿是大多数船员都认识的人,但船上的商家却不认识他,要是让船上的商家知道此事,小狗儿多半必死无疑。

可巧的是,那船员刚去追何林,转身何老把头就遇上了药王管家,双方都各有些琐事,便在甲板的这头说着话,这位管家是随着新药王刚刚新晋的,老把头与他只共事过两次,脾气秉性都不算太熟,而药王当家的也在甲板的那头呆着,有意无意的都能听见这边说话的内容,见此情形,那人便押了小狗儿在边上等着,他本想私下里跟老把头说这事,这小狗儿他也常见,心知小狗儿本性不算坏的,也不忍加之无有之过,可这小狗儿却真是偷奸过于了,他见了老把头,想要抢个先机,挣开那人便往老把头那里跑,一边要老把头救他一命,老把头一眼将他认出来,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那管家看见这人也大约猜到了什么事情,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这下两处里尴尬,没了回旋的余地。那人在原地痛心疾首,大骂小狗儿“这个蠢货!”何林在一旁看得都傻了。

“何老把头,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这是我们船上的人。”

“我怎么不知道船上还有这号人,你船上的人我都一一见过,除了你的儿子我不记得还另外有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何况既是船上的人,怎么会让自己人捆成这样?”

老把头正要解释,小狗儿又抢先一步说道:“老把头,我是小狗儿啊!是我!小狗儿!”

“哦?这么说你是朱家的人?”管家扭过头来看他。

“不是,我怎么攀得上朱家?”

“那你是这条船上的人?”

“不是!但是何老把头认识我啊!是吧?”

小狗儿正在想怎么何老把头一脸的黑气,就被何林拉住,要他噤声。

“老把头,看来他确实不是船上的人。”

“管家,这孩子是不是船上的人,但他不坏,不会-----”

“你说了可不算,万一出了事我怎么交代?”

“这-----”老把头没有办法,甩了甩手让人去解决了小狗儿,小狗儿一脸惶惑,何林也是无可奈何,小狗儿不停的挣扎,本来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这时也都走上前来,一同将小狗儿弄下去。

“吕总管,放他去吧。”这声音十分年轻,轻飘飘的传过来,却十分的有力道。众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是那个跟在药王身边的漂亮小厮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管家立马露出了恭敬的神色,这让老把头觉得怪怪的,怎么一个药王小厮让这管家心有恭敬?看来这个人不仅仅是个小厮这样简单的。

“可是这人-----”

“不碍事,药王见过他,说他泼皮小儿一个,不用计较。”

“这-----”管家还欲争辩,那小狗儿见了生机又胡闹起来。

“谁是泼皮小儿?要杀便杀,为何要骂我?”

“你!”

小厮拦下管家,走到小狗儿近前去:“我在救你,可你要是想寻死的话,我不拦着。”小狗儿便再也无声,安安静静的跟了何林他们下去,小厮也同管家和老把头两人道了别寻药王去了。

皇宫内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自崔柏领兵出征之后,皇帝又是一派糜烂沉醉的景象,滦儿心中不快,也少与他亲热,皇帝也不大计较了,如今这个时候,他只想着安安生生的,盼着崔柏传来捷报。他长夜长夜的在龙榻上睡不着觉,忽听得门外一串急切的脚步声,传令使连滚带爬的蹿了进来,大声喊道:“陛下!崔将军与敌军大战,大败!失去消息了!”

“什么!”

“人,人找不着了!”

“怎么能不见呢!去!去找!派人去找!去云梦山庄!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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