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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9、凯歌一曲震草原

初秋的夜,已经有些冷了,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让人总有一种想缩脑袋的感觉。天空之中没有月亮,星星也零零星星的没几个。可是地面上却并不黑暗,因为地面上升起了一堆堆篝火来,篝火之上是香气四溢,不停滴着油滴的羊羔美肉。

汉军的五百兵士这时都凑到了篝火的边上,不知道是觉得冷呢?还是对着诱人的羊肉有些无从抗拒的感觉,可是后者吧!他们都觉得十分的奇怪,为什么几天来不让他们生火吃熟食,只让他们啃干粮的校尉大人,怎么今天大发慈悲让他们吃烤羊肉呢?他们也没有想太多,反正香喷喷的羊肉,总比干巴巴的干粮更容易入口。

公孙瓒这时并没有跟兵士们待在一起,他正一个人和衣躺在一片厚厚的草地之上,他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一套单衣,可是他浑然没有冷的感觉。大枪此时依旧在他身边杵着,只是枪上隐隐有殷红的血迹。白芒马在他身边低头卖力啃着青草,细料已经吃完,它只有多啃青草来补充体力,白芒马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公孙瓒清洗干净,看着还是那么光彩照人。表面的鲜血可以清洗干净,可是内心的血污要怎么清洗呢?

公孙瓒也是人,他的心也是肉长的。虽然前世他也没有少杀人,但是杀的都是些与他为敌,或者实力相当的比武者,作为一名武士死在擂台之上是天经地义的事,正所谓‘将军死于沙场上,武士难免擂台亡’,这些是天经地义的事,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之后一样被人杀死,虽然方法不一样而已。他那时杀人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觉得很平常,可是现在他却不这么认为,杀战士他可以眉头也不皱一下,可是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却让他有些于心不忍。虽然屠戮妇孺的时候他没有动手,可是命令却是从他嘴里下达的,他才是那些罪恶的罪魁祸首,那些妇孺的恐惧的哭声和悲戚的叫声,依旧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息,久久不息。

“唉!看来我的心现在还没有强大到成为一名将军的时候,我还是会怜悯,会感怀,会自责,有些妇人之仁。”良久之后,公孙瓒看着如水的夜空,自言自语道。

没有人陪他说话,韩当已经被他指派着第一批带着牛羊回转大军之中,之后他将领着那些兵士保护护送牛羊的兵士,这样的事情其实不用韩当就可以,可是公孙瓒却故意把韩当派去,因为他可不想被那个谨慎有余,进取不足的闷葫芦一直在耳边唠叨。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要成长,打斗是他的强项,但是统兵作战他却是第一次,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只知道好勇斗狠的猛将,他要做的是霸主,更甚至是帝王。统兵这种事情不是看几本兵书就能练出来的,不经过与战士的同生共死,你就不能领会到战士的内心想法,你不以身作则,战士便不会为你卖命。为将者,最基本的条件便是御兵,试想一个连兵马都统御不了的将军,他又谈如何能让兵士为他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呢?纵然他能奇计百出,有神鬼莫测之能,没有兵士去执行那也是枉然。

“今后的路还有很长!乱世还没有开始,以后的还会留很多的血,这些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毛而已!更何况多流胡人的血,总比多流我汉人的血要强的多!五胡乱华的时候,胡人几乎将我汉家亡族灭种,多少汉人成为了胡人的盘中餐?相比于这些,我已经够仁慈了。”一番心理矛盾之后,公孙瓒又在心中自我排解着。

一番排解之后,公孙瓒心头的阴霾稍微有些扫除,他当即两手越过肩头撑住地面,然后用力一按地面,顿时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的一旁的白芒马一愣,看了他一眼,白芒马随即又低着头默默的啃草不语。

“还吃!你属猪的啊?从傍晚吃到现在还没吃饱?”公孙瓒爱怜的摸着白芒的脊背,略显不满的嘟囔道。

“咴咴……”白芒马低着头低鸣了一声,但是对公孙瓒的话却是从而不闻,大口啃草依旧。

“你就在这吃啊!可不许乱跑!”

“咴咴!”

“这才乖!”公孙瓒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向一众兵士所在的地方大步走去。

“诸位,暂且放下你们的肉,听我说几句!”走到一处篝火畔,公孙瓒长身而立,冲一众兵士拱手道。

“请校尉示下!”将近五百兵士一起放下手中的烤羊肉,把目光集中在篝火旁,长身而立,看着沉静如水,略显单薄的校尉身上。他们都觉得这个单薄的身躯里面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而且别看他好似弱不禁风,上了战场可是比任何人都凶狠。

“诸位!请为我们那阵亡的七十三名将士,默默的说上一声‘安息’!”公孙瓒并没有当即就说什么,而是面色肃然的沉声道。

公孙瓒的话语未落,所有的兵士的脸上都有些沉痛之色,虽然说战士死在沙场之上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想到昔日的好友现在沉睡在草原之中,他们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不会有人在心中为自己默默的念上一句‘安息’?

“诸位!死者已矣,生者自当奋进!我等做到了奋进!我等进入草原七日,辗转敌人领地近千里,大小战斗十余场,歼灭鲜卑胡人一万余众,俘获牛羊不计其数。我们取得的胜利,可以说是自从鲜卑崛起以来,我们大汉军队取得的最辉煌的胜利。将士们!我为你们的胜利而感到骄傲,因为这是你们无愧是大汉王朝的百战精锐!这是你们的荣耀啊!”等众人略一沉默,公孙瓒忽然又眉飞色舞的鼓舞着众人道。

“荣耀!荣耀!荣耀!荣耀!”火红的篝火映着一张张激动的面容,在他们的脸上有的是骄傲与开心。作为一名军人,没有比大胜敌人更能领人感到兴奋的。

“诸位!我已经决定要退兵了,这一路辛苦大家了。”

公孙瓒此言一出,所有的兵士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舒心的微笑,是啊!七天了,心中的弦一直都是崩的紧紧的,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一声令下他们都要骑上战马前去杀敌,虽然说少有敌手,但是既然是战场那能没有伤亡呢?又有那个人敢轻易儿戏呢?或许儿戏的都已经死了吧!

“今日便是我等的庆功之宴!虽然没有可口的佳肴,虽然没有甘醇的美酒,虽然我等班师之后大帅还会为我等庆功,但是今日我公孙瓒还是要把这当成是我们的庆功宴,因为我们曾一度并肩作战,因为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属于‘先锋营’。”公孙瓒真情毕露的冲众人朗声道,说着又无比豪迈的一举手中的水囊道:“诸位!既然无酒,我便以水代酒,敬诸位一杯!”

“能追随校尉,我等虽死无憾!与校尉共饮!”众兵士当即被公孙瓒真情表露的一番话给说的有些感动不已,当即一个个举起水囊与公孙瓒同饮。

“好!哈哈……”公孙瓒哈哈大笑道,说着又道:“值此时节怎可无歌?我来做歌,望诸君和之,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好!好!好……”近五百将士纷纷叫好。

公孙瓒略一沉吟,当即朗声道: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唯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兵将同甘兮,亲若兄弟。

干犯军法兮,定不饶恕。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就黔首。

杀尽胡奴兮,觅个封侯。”他唱的是戚继光将军所做的《凯歌》,不过他稍微改动了一些。此情此景与戚将军的处境何其相似,都是身处敌人的阵地,都是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都是在篝火之畔,无酒无佳肴,有的只是一腔屠戮异族的热血。

公孙瓒一歌唱毕,所有的兵士们都有些惊呆了。虽然说他们识字不多,但是这首歌的意思他们可是听的明明白白,而且那粗狂豪迈的句子也深深的印入了他们的心中,‘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兵将同甘兮,亲若兄弟’,这是多么情深意切的话。‘杀尽胡奴兮,觅个封侯’,这更是道出了所有兵士的心声来,七尺男儿挥长剑,沙场之上求封侯,这些当兵的哪一个不是做梦都盼着能封侯赐爵,衣锦还乡?

“我这歌好不好?”公孙瓒看着目瞪口呆的众兵士,微笑着大声问道。

“好!好!好……”众兵士这才如梦方醒的大声叫好。

“既然好!那我们就一起来唱!”

“一起唱!一起唱……”兵士们疯狂的叫着,好像要宣泄出所有的郁闷一般。顿时空旷的草原之中,响起了嘹亮无比的凯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唯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

……

杀尽胡奴兮,觅个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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