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凄哀,对话园中晚,积雪初化。
墨蓝色的云霞遮天蔽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在天地之间,细细的一条红色抛物线从后面伸展开来。迎着红光如血,我静静的看着对面之人,初见时的不能置信慢慢淡去,此时我心里只余下疑惑。
“我的家在陇西一代,很多年前我就离开了家乡,我怀揣着梦想跋涉千里去拜师学艺,从小我就很喜欢戏文中行侠仗义的大侠,很喜欢,很崇拜。可是、、”
话音抖转,盐亭眼中有掩不住的痛苦悲愤“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所谓的名门大侠是多么的卑鄙龌龊,那两年我简直是度日如年,日日过着屈辱不堪的生活,没有人救我,没有人、、两年后,山上来了一个像仙人一般的少年,呵!我的机会来了,趁着那个人无暇顾及到我,终于我钻出狗洞在后山湖中躲了一天逃了出来。”
半年后,我就将人人称羡的大侠杀了。呵,盐亭止不住自嘲:“山中两年,我什么都没有学到,唯一学会了怎样伺候男人,可是只用了半年,我就杀了他。”
我默默的听着,没有打断他。
“十三岁,我就发誓绝不再让任何人伤害我,而我却是也做到了,这两年我杀了七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门下侍中家的嫡子,误打误撞我居然帮公子解决了一个隐患,因为这事,朝中顽固派的一个大臣终于站到了三公子这边。我也因此最终得到了公子的肯定。”
“你在倚红院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杀一个名门嫡子吧!”他此时说的话必然是真的,我没有怀疑,呵!我头一次看走眼,居然认为他是个小白似的人物,没想到也是个发狠的幼狼。
“是,我不是为了杀他,我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只能等!等着公子一年一次的到来。”奇异的,盐亭水光涟漪的双目在日出金红光照下五彩辉辉。
“我没想过要瞒任何人,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说道这,盐亭突然跳过刚刚的话题,解释起我心中的疑惑来了。
我垂着眼仔细听他讲到这,他倒是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我一想到他之前扮怜悯,装可怜,表面觉得他是情有可原,心里却觉得铬的慌。
在我为他伤心难过之后,这个小少年才算是为我敞开心扉,现在这张脸在我的注视下很是紧张,这点倒不是装的,他以往紧张的时候手就会乱搅动。
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看来是吓着他了,我沉默的时候一贯都是这样的。青葱手指扶上他的右颊,被人碰到伤口盐亭缩了一下,却也不动的任我抚摸。
手下的皮肤外表粗糙内里柔软,我心中一动问道:“你这条伤疤是新的吧!”
“嗯!”不在意的应了一声,看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面貌破相,身上也没有以前各式各样的脂粉香,取而代之的是清新舒缓的药草香。
放下手指,我闭了闭眼睛猛地转过,背对着少年:“那天死的是谁!?”
“、、是、”他的声音猛地低沉下来,艰难的开口:“是、是厨房的小李。”如释重负他说完后便沉默了下来,太多的措手不及已经让我无法在悲伤,只有厚厚的叹息在心底萦绕。
我:“为什么?”
“他经常对那个变态公子出卖我的消息,而且那天我去杀人也是他提前告的密,本来我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到最后却险些被人抓到,如果不是公子的人出现我恐怕就死了。”
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被发现之后故意让人给你们带话,结果你只身去救我,而他则被我那朋友易容成我的样子,毒哑了扔到县衙府。”
“我说过,凡是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背后少年口气突然刺耳起来,字字都是狠厉无情。
“你好狠的心!”
心情复杂到千丝缠绕,我理解他的心情,可是太极端的做法也是我不能认同的,小李纵然可恶可恨,却也罪不至死,况且是那样残忍至极的死法。
前身后事居然这么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小李还没有吃早饭,他那么爱吃那么怕吃不到东西,没想到临去了却还饿着肚子。
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并没有怪盐亭的意思,况且也轮不到我来指责他,事情已过,说什么都晚了。
“我、、”欲言又止,盐亭眼中又有受伤的神色划过。
“我知道了。”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再看他凄然欲滴的小脸,我扭头走出梧桐园。
我只是想简单的过完这一生,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单纯呢?我明知道,却还执佑的相信。
三公子给我安排了一个住所,却是跟湖心小楼差了300米,辛婆婆的伤占时还不好移动,所以每次去看她我都要走上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三公子都会出去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以前他是不是这样,每天都在城外的这座庄园呆上很长时间,有时候我还能撞见他坐在窗边批示手下递上的手笺,当然我还还经常碰见四处招蜂惹蝶的六叔。
今年二十多岁的六叔是个特别的存在,据我所知武则天一生只有四个儿子,长子二子均早亡,三子李显,四子李旦。三公子称呼他为六叔,这就奇怪了。
屋里燃着让人心情愉悦的海风香味,据说是从海外引进来的香油,{其实就是我们现代人说的香薰精油}。
六叔李秋白躺在辛婆婆的床边,他身下的软塌还是这两天刚搬过来的,我发现李家的人都特别的注重享受,能坐着绝不躺着,他是这样,三公子也是一样。
两个丫鬟,一个跪在地上给他敲着腿,另一个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喂到六叔口中,这哪是来探病的,这简直是对辛婆婆极大的挑战。
辛婆婆爱吃,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此时她老人家正眼巴巴的看着这个妖魅男子,口水可聘美云台山瀑布一泻千里绝不夸大。
而那个享受至极的美男却毫不收敛,一口接一口的水果送入口中,细长妖艳的眼尾半眯着,绯色连云衣襟半敞着露出他优美的锁骨以及大片的肌肤。
我进的屋内,拉了一个矮凳搬到床边。不大的手掌只能盖住辛婆婆快掉出来的眼珠,咕嘟!一声清晰的咽口水声音在室内响起。
正给六叔捶腿的小丫鬟掩唇一笑,我无奈的放下手说:“婆婆,你该喝药了。”
辛婆婆老眼一眯:“我不喝药,我要吃橘子。”
“那个东西酸,大夫不是交代过不能吃吗?”我接过小童熬好的药,又拿出早以准备好的蜜饯哄到:“蜜饯也很好吃啊!你喝完药吃这个好不好。”
辛婆婆撇嘴:“不好”
我垂目欲哭:“婆婆,你一日不好,让木槿如何能安下心来。”
“端过来吧!”
呵呵!我破涕为笑,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送到她嘴边,辛婆婆安静的喝完让她痛恨的中药,见她皱眉,我紧着夹起一颗蜜饯给她吃下。
“我就知道婆婆最乖了!”我说着每日药后都会鼓励一番的话。
咳!一声咳嗽打断了我接下来的长篇夸赞,放下蜜饯我转头看向悠闲的六叔,他嘴角挂着似抽风的怪笑,眼中是看笑话般的狡黠。
难道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我刚想到这一层,背后耳室纱帘就应景的飘起,三公子、还有四五个衣冠楚楚的老学究齐刷刷的朝我看了过来。
本来没什么的,我却被他们看的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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