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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风在哭泣

古晨的双眸睁开了,只是脸上的两道血泪,还在不断的淌下,他见到古锤那熟悉的脸,还有双眼中对自己深深的担忧,古铁嘴角翘起一丝微笑,似乎对于自己醒来有些怀慰。

“伯父,我娘呢!”古晨张着干裂发白的嘴唇,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只是那微笑是如何的牵强,扯动了心里那一层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的痛。

古铁拍了拍古晨的肩膀,长叹了声,示意古晨起身,随他去。

古锤想要说什么,只是又狠狠的咽了回去,双手紧紧的握住,发出咔咔声响。望着那单薄的身躯,有些落寞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去。

一张床铺上,古琴一身白裙,嘴角挂着一丝甜美的笑容,好像是睡着了般,好美好美。身体的四周有着一颗颗泛着青色光芒的石头,形成了一个护罩。

“这是木系灵石,能使大妹子的身体不会腐化,你若想要我这里还有很多。”古铁望着古琴的尸体,平静的说道。

“娘,不孝儿来了。”沉默了许久的古晨,两道血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小心翼翼的抱起古琴的身体,脚步有些踉跄,走出了房门。

古锤父子二人,看着古晨没有出声,只是平静的望着他的背影,因为…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才能够解开,古晨他也一样。

古家村人去楼空,几只乌鸦不断的在天上盘旋,不时的叫上几声,空气里有着凄凉,悲鸣,还有一丝荒芜的气息…

古晨抱着古琴,向后山走去,路边的草叶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那是死去的村民被扛来的路上滴落的…

一团乌云迅速的遮盖住炙热刺眼的太阳,天空霎时暗了下来,有些突然,带着余热的风轻轻吹来,带着‘呼呼’声,似乎在怜悯,似乎在嘲笑…

后山外围,到处都是新建的墓碑,散落在四处,古家村古鸿之墓,古家村古一易之墓,古家村古云之墓,古家村古标之墓…

古晨绕开这些坟墓,一直向前走,就一直向前走,仿佛没有目的,又似在寻找。

天开始落下起一颗颗豆大的雨滴,滋润着万物,风却更加大了,雨幕被风吹的支离破碎,漆黑乌云里不时的打出一道闪电,刺眼,惊骇。

“晨子,不要让琴婶淋湿了。”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油伞的古锤,为古晨撑开,就这样一路跟着古晨,不断的向前走。

雨打在油伞上,噼噼啪啪,渐渐雨水越聚越多,顺着伞稍成线流下。雨下了,浇在地上的杂草泥土上,混成了一股清香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只是天要黑了,而古晨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此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地上有着一整片白色娇艳的野花,花瓣任由风吹雨打却不掉一瓣,旁边还有一棵棵苍天大树,棕黄黄的树干显示着岁月的沉淀。

“娘,以后住这里好吗?你看这花,这草,还有一棵棵大树。”古晨笑了笑,对着怀里的古琴说道。

古晨深深的呼吸了口气,找了一处雨打不到的地方,轻轻的放下古琴,便走到那一片野花的正中间,开始挖了起来。

“锤子,我想一个人好好的陪陪我娘亲。”抬步欲上前帮忙的古锤停下了脚步,随即转身向古家村走去。

……

“晨儿,别跑太远了,小心点。”古琴一脸着急的对着才五岁的古晨喊道,生怕他摔了,磕了,碰了。

“呜呜呜呜呜…”被古心海欺负回来的古晨,扑在古琴怀里委屈的哭着,古琴满眼心疼的揉着古晨的头,安慰着他,男孩子可不能哭鼻子哦!

“娘亲你看,这是我做的,我可厉害了。”七岁的古晨举着手里的小板凳,抬起头对着古琴得意道。

“厉害,厉害,晨儿最厉害了。”古琴捏了捏古晨的小鼻子,表扬道。

……

九岁那年,古晨踩着自己做的小板凳,手里拿着铁铲,不断的翻炒着铁锅里的菜,嘴角微微翘起,喃喃自语着什么,等干完农活回来的古琴一进家门,古晨就好像献宝一样,把炒完的菜让古琴品尝,看着一脸希冀的古晨,古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取笑道:“一点都不好吃,晨儿你还要加油哦!”

听到古琴的话,古晨顿时泄了气,有些失望,古琴看到忍不住哈哈一笑“傻小子,娘是骗你的,菜很好吃,只不过跟娘比还差了不少。”

古晨听到古琴的话,顿时像看到曙光般,手舞足蹈“耶,娘亲我终于可以帮你做点事了,只要娘开心,我就每天都为你炒菜。”

……

十岁那一年,风雨交加的夜里,古晨发烧了全身滚烫,古琴坐在古晨身边,手里拧着一条湿棉布,不停的给古晨擦着身体。眼中难掩焦急之色,一直弄到了深夜,可是古晨的烧还是不退,反而更加的严重,古琴只好顶着风雨,跑到村中的老大夫家求药,回来后煎药一勺一勺的喂给古晨。

十三岁那一年,古晨又被古心还打了,而且额头发紫淤血肿了起来,但古晨没有掉眼泪,因为他始终记得娘亲说的,男孩子不能掉眼泪。古琴见到后,眸中有着一层水雾,心疼的煮了一枚鸡蛋,轻轻的为古晨化去淤血,不时的叹着气。

十五岁那一年,古晨要学武,古琴当场痛哭吼道:“习武?你们为什么都不能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为什么非要去走这条路,难道最后丢掉了性命后才知道后悔吗?”这是古琴第一次发脾气,古晨记得刻骨铭心。

……

“娘你脸上没花,只是太漂亮了一下子让我看走神了。嗯,的确是有那件事,娘我吃饱了就先走了啊!哈哈”

“你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取笑娘了,看我不打你,哎,你慢点”

“你现在长大了,既然答应下来了那就去做吧!娘不会拦你,只是娘希望你能够在你用生命做赌斗的时候,想想我,娘不能没有你。”

“晨儿,娘亲累了,想休息了。”

……

最后的回忆停止在古琴一身白裙,手中的簪子刺向其脖颈,那殷红的血喷射而出的一瞬间,如风般带着微笑,倒了下去。

“啊!老天你真的无眼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娘亲我也不能没有你啊!为什么,为什么…”

古晨双手不断的刨开泥土,两道血泪淌下,双膝跪地,脸上充满了狰狞,仰天悲吼,声音回荡在后山,久久不能消失。

“轰隆”

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全身都已湿透,天空突然响彻一声轰雷,似乎它在回答古晨的话,古晨无力的低着头颅,嘴里不断的低吼,为什么。

“老天,你在笑我吗?为何我的命运多舛,为什么你要如此戏耍我,一个丧心病狂的父亲,一个算计我的师傅也就罢了,现在就连我最亲的人也离我而去,难道你觉得好玩吗?”古晨拳头轰砸在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坑,嘶吼着,怒吼着。

古晨不停咆哮,无力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他要看清天的真面目,是不是一个瞎了狗眼的面目。

雨水打在古晨的脸上,溅进双眼中,但古晨双眼眨也不眨,古琴的离去,是他内心中最深的痛,如被千刀万剐般。

“娘亲,你醒醒,醒醒,你是骗我的,你是睡着了,你是骗我的…我还要给你煮好吃的东西,我还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娘亲…”古晨状若癫狂,爬向古琴,一直叫着,叫着,直到声音嘶哑,还在重复着,他不相信眼前之人就这样死了。

风吹弯地上的杂草,吹的树叶哗哗声响,吹在古晨的脸上,吹起古琴的黑发上…是风在哭泣吗?

夜临渐深,雨还在不停的下,雷电交加,风在嘶啸,古晨无力的躺在古琴身边,嘴里念念叨叨,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再也流不出,只是古琴再也不能回来了。

古家村,古锤与古铁喝着酒,古锤已然烂醉,对着古铁怒吼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出手,晨子变成这样你就高兴了吗?你回答我。”

猛灌下一口烈酒的古铁,眼中有着一丝惆怅,苦涩道:“锤儿,以后你会明白的,爹不出手,有爹的苦衷。”

“苦衷,好一个苦衷,好一个苦衷,好…”古锤脸色狰狞了下,随后趴在了桌子上。

看着古锤醉倒,古铁轻声喃喃道:“锤儿一切都是为了你,总有一天你能够明白,唉,那苦命的孩子啊!”说完古铁扶起古锤,向屋里走去。

而在后山里的古晨,也停止了嘶吼,只是静静的看着古琴,这个抚养自己成人,伟大的娘亲。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止动作,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刻在古晨的脑海里,不能忘记,永远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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