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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奶奶的手机

奶奶的手机

瑶前村是个地处大山深处的小村落,有20几户人家,村里有很多人在城里买房迁出去了,年轻人到外面打工,村里除了我家就只有几个留守老人,显得冷冷清清的。

我家有五口人,爷爷奶奶父母和我,今年12岁的我在40里外的县城读小学五年级。

爷爷奶奶都是60左右的年龄,在农村还是棒劳力,两人在家里种责任田,还养了很多商品肉牛。父母在县城建筑工地做工。家人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努力赚钱争取在县城买套房子,这些年家里有了20多万的积蓄,祖辈和父辈务农打工相互配合,在农村算是收入比较高的家庭。

让长辈们最烦心事就出在我身上。

我是家里的独子,长辈们对我是比较疼爱的,但我正值青春叛逆的年龄,很多事情总喜欢和老师家长对着干,在学校在家里都是顽劣不堪,打架逃课调皮捣乱无所不能,学习成绩一直是中下游的水平,是个让老师和家长非常头疼的孩子,经常因此受到父母的严厉体罚。

奶奶是个精明能干雷厉风行的农村妇女,今年58岁。小时候由于家里穷,没读几年书,小学都没有毕业就辍学回家务农,文革末期,刚刚恢复高考,80年村里出了一个应届中专生,是母亲小学同学,当时算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披红鸣喜炮设宴请客成了村里的焦点人物,大家是纷纷道贺羡慕不已,特别是奶奶,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对自己当初辍学务农没有赶上这个末班车肠子都悔青了。

奶奶对自己没有得到上大学的机会懊悔不已,多次做梦梦见走进大学校园成了一名大学生,醒来后心情无比怅茫伤感,这事成了她终生缺憾。

此后,村里每年都会出一些本科大学生,成了平常现象,却一次次牵动着她那颗敏感而期盼的心。

奶奶成家后父亲出生,她将未竟的大学梦寄托在父亲身上,一心想努力把父亲打造成一个名牌大学生,但不知什么原因,父亲好像也不是读书这块料,学习成绩一直不太好,而且患上一种怪毛病“考试恐惧症”,一上考场就浑身冒虚汗头脑一片空茫,成绩不能正常发挥,考试成绩自然总是很糟糕,为此没有少受奶奶责罚,做了很大的努力也难以改变,最后勉强混了个高中毕业也没有考上大学,成家后有了我,父亲就跟着舅舅学建筑在工地做工,在奶奶眼里成了不成器的人,辜负了她的一片期望。两代人的大学梦再次破灭,奶奶无比沮丧失望,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我虽然还在读小学,两代长辈又对我寄以厚望,为我创造了非常好的条件,几乎是一切都为我设计好了,但是,我的所作所为似乎在与他们的设计路线相向而行。可以肯定的是,我在学习方面天分不错,但青春叛逆表现的非常强烈,今天和老师顶嘴,明天和家长斗法。心思根本不在学习方面,生性自由散漫甚至有点厌倦单调枯燥的校园生活,多次向父母表示想退学去南方打工,有人告诉我,这样的年龄打工都没人敢收。老师经常会把我的情况发到我父亲的微信群,希望家长配合做帮教工作,最着急上火的是奶奶,急得嘴里冒血泡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骂起人来唾沫横飞。我经常就会受到父母男女混合双打,下手之重让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哭嚎不已,打过之后会收敛一点,过一段时间还是我行我素劣性难改,又会挨打,成了恶性循环。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奶奶,虽然她对我没有怎么动过手,但唠唠叨叨脾气暴躁,让我又恨又烦,多次挨打都是她从中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好像我受的惩罚越重她心里就越痛快一样,我不怎么恨父母却从心里恨透了这个老妖婆。

我的行为也让大家无比失望伤透了心,奶奶满脸悲怆对天长叹,看来是我们家注定出不了大学生了。

这年年初,父母要跟着舅舅到几千里外打工,外地工资比本地高得多,我知道他们是想放开手脚大干几年尽快把卖房款落实下来,但此时外出打工,两人都是忧心忡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累赘,在家时对我还有点威慑力,一旦离开我就反天了,爷爷奶奶根本无力约束。一番权衡之后他们还是决定外出,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看看我今年在校的表现,如果还是冥顽不化难以教导的话明年就不让我读书了。

我心里感到一阵快意,这正是我一直希望得到的结果,体罚没有了,对付奶奶这个老妖婆子容易多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有一种彻底解放的感觉,耐心混过这一年,明年就不用读书了。

爷爷奶奶将成为我的监护人,他们有一部老人机用过几年老是出故障,父母要给奶奶买一部新手机加入班主任微信群方便沟通联系,问题就来了,爷爷奶奶用老人机都勉强凑合,微信是要用智能机的。

奶奶坚持要用智能机,父亲就花1000多元给她买了一只宽屏手机,加入了班主任的手机号和微信群,可以随时联系沟通掌握我在学校的动向。

我心里暗暗好笑。

奶奶是个精明强干的农村妇女,农活方面件件拿得起放得下,每年可以创下可观的收入,对父母买房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是她对高科技的东西很抓瞎,显得很笨拙。家里的数字电视常常弄得她晕头转向,遥控器都不太会使。有一次出了故障一个星期都没有看成电视,等到我周末回家轻松搞定,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技术故障就可以难住她。想当初一部老人机捣鼓了很长时间只学会了通话功能,至今连拍照等简单的操作都不会,奶奶常常从心里发出“少时不读书,老来是头猪。”的无奈感叹。

父母临走时对我语重心长地做了好一番郑重交代,几乎是嘱咐带央求,让我不要再淘气任性,要听爷爷奶奶和老师的话,免得他们在外面打工有后顾之忧,我嘴里满口答应。

两人黯然离去,看得出他们心里是牵挂重重100个不放心。

我心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坦。

奶奶让我教会她手机功能的实际操作,我假意答应下来。

我有一部智能机,去年买的,微信、摄像、QQ、音乐、百度等功能应用自如,我当然不能教会奶奶,否则自己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只是应付性胡乱教一通让她根本不得要领,弄得她头都大了,把手机恨恨地丢到一边,出门喝水去了。我立即将她的手机退出了家长微信群,把电话簿里的班主任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以后班主任就不能告我的状了,我心里沾沾自喜。

但后来我发现,奶奶竟然没有就此放弃,一有空就在房间捣鼓,一天晚上一点多钟我起床方便时看到奶奶房间里有灯光,从门缝往里看,只见奶奶还在戴着眼镜神情专注地侍弄手机,我心里发笑,这纯粹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一开学,我的野性充分放飞,和奶奶的较量就开始了。

一天,我和同桌因一件小事发生纠纷,明显是我无理却不相让,争执升级,最后两人就打起来了,对方哪是我的对手,被我打得满口是血,躺在地上。

有同学去叫班主任,我被吓坏了,赶紧开溜。

上午自然不敢上课,关了手机躲到一家网吧上网,心里一直是忐忑不安。

中午时一打开手机就响个不停,是奶奶打来的,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一场暴风骤雨,当然不敢接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事件几乎到了我被勒令退学的边缘。

爷爷奶奶和班主任疯了似的到处找我,奶奶急切的呼叫让我的手机基本上就没有停过,我惴惴不安,想到网吧外面去看看,刚一露头就被路对面的奶奶发现了。

奶奶看到我的人影一闪,立即惊呼的我的名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不顾一切冲了过来,撞上了一辆小车。

奶奶身体撞出几米之外,立即晕了过去,一股鲜血从手臂渗出,染红了衣袖,手机脱手而飞,反弹在墙上摔成两瓣,屏幕成了碎片。

事情突然发生,我顿时就吓呆了,手脚无措浑身发凉。

我精神恍惚毫无意识地随救护车到了医院,奶奶被送进急救室。

我和爷爷心情焦急等待在外面,心里像火烧一样坐卧不宁,牵挂着奶奶的安危。

13岁的我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我终于感到了害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从心里希望奶奶安然度过这一劫,能平安无事。

幸运的是,由于车辆在市区是限速行驶,奶奶只是撞伤了手臂没有伤到筋骨,因为又气又急才至当场晕了过去,经过一番救治,悠悠转醒。

爷爷一直脸色铁青神情凝重,觉得此次事态比较严重,要给父母打电话,被奶奶微微挥手制止了。

我紧紧握住了奶奶的手,心里翻江倒海,热泪盈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奶奶两眼发红,双手颤颤巍巍我住我的手,我们泪眼相对,久久无言。此刻,祖孙俩在进行的心灵默契的对话,奶奶在无声中传递着千言万语,让我桀骜不驯的顽劣心灵感到阵阵发颤。

以前,我没有少受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各种教训和严厉体罚,但是都难以让我叛逆的心性改过自新,本来我想熬过这一年就可以混迹社会,今天发生的意外事件深深触动了我心灵最为柔弱的地方,让我经受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冲击,情形就此发生了戏剧性大逆转。

奶奶康复出院,手臂有了一些后遗症,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干农活的时候右手比以前略显僵硬。

我就此结束了青春叛逆期,心性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

我充分感受到学习的乐趣,经过一番不懈努力,成绩从中下游像一匹黑马一路奋起直追,中考时进入前十,而且上升的速度呈锐不可当之势。

老师和爷爷奶奶为我的转变感到万分欣慰。

奶奶的手机摔坏后没有再买手机,用的还是以前的老人机,老人家异常兴奋,经常把我的情况告诉父母,父母当然也非常高兴,总算是去了一块大心病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地打工赚钱了。

期末考试,我取得了全班第二的好成绩,虽然前面初中、高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决定把强劲的学习势头一直保持下去,高考目标是进入中国最高学府,让奶奶和家人的梦想成真。

我的良好表现成了全家人的精神动力和希望,爷爷奶奶干农活更有劲了,地里的庄稼获得了全面丰收,养牛收入颇丰。父母在南方建筑工地上憋足了一股劲辛勤劳作成了小包工头,这一年得了20多万元创纪录的工资收入,可以说诸事顺意。年底在城里买了一套商品房,装修后春节前欢欢喜喜入住。

父母给予我很高的奖赏,给了我1000元压岁钱。

我用这笔钱给奶奶买了一部手机,决定在元宵以前认真地教会她全部应用功能。

让我万分惊讶的是,奶奶竟然当着我的面熟练自如操作应用手机的各项功能,并当即开通了我的微信视频通话,让我目瞪口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奶奶深知监护责任重大,不敢疏忽。有一次和班主任联系不通,就到手机售卖店向师傅请教操作功能,师傅告诉她班主任微信和电话被拉进了黑名单,奶奶就知道我在从中捣乱使坏,化了一段时间下决心专攻手机应用功能,师傅都被她弄得不耐烦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这样奶奶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手机操作,上次寻找我时通过定位准确地找到了我所在的网吧。

看来,我是自作聪明,一直低估了奶奶的实力,为了我这个孙子,老人家在智力体力上都发挥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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