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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阿特斯丹

又过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我才发现,我所到的地方,绝对不是香港。我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走,中途几乎没有停留,就算我不能够横穿香港,我也早应该进入了城镇。我知道香港是一座岛屿,地少人多,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广阔的荒原。

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懊丧,可能飞机飞错了方向,实际上我还在大陆境内。大陆东边已经飞速发展,如今跟香港一样繁华,渐地也地少人多了起来。所以,我也不大可能是在大陆的东面,我应该是到了西方。正午的太阳并没有很偏离我的正上方,而这三月天气异于广东的寒冷,也说明了我是到了高原地带。

“一开始,我应该往东走!”

过了三天三夜,我才有了这样想法。我犯了人类常犯的错误,还没有考虑清楚,就开始行动。结果一切徒劳,想要改变已经来不及。

我觉得死神又在拖拽我的灵魂,老鹰又在我脑壳之上盘旋,又一次,我要面临死亡。我不相信我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两次被美丽的姑娘救下。

“如果再次被人救下,我还是希望那个人就是媛姐。”

也许我真的要求太多,但这真的是我余生的唯一愿望。此刻,我只想再见媛姐一面,应该是为了感激。

我果然又被人救下,可是,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不免有些失望。救我的人不是媛姐,而是一对祥和的夫妇。夫妇两穿着很简朴,应该都是四十来岁的年龄,不过脸上皱纹不多,在从事农事工作的人中,算是保养得很好。

夫妇所住的房子,也是充满了农家气息。现代农村都已经城镇化,突然从这样古朴的房子里醒来,看到同样古朴的人,因为没有见到媛姐的失望之情,很快地也就烟消云散了。

妇人给我端来了一碗玉米糊。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玉米糊,香甜可口。刚吃完我就还想再吃,可惜我开不了口。

农夫见我醒来,开始坐在我的床边,用很温和的话和我交谈,了解我的情况。我奇怪的是,我能够听懂他们的语言,不仅听懂,我自己还会讲。我精通他们的语言,像精通汉语一样。

我跟他讲了飞机失事的事情。当然,我隐去了自己1440000次死亡的经历。一般的人都会把那当成是我的鬼话。我还说了猛兽,对他详细描述了猛兽的样子。尖嘴獠牙,任何时候都留着口水,比我高一个头,像人类一样直立。农夫对猛兽并不惊奇,在他们眼里,那只是普通的动物。看来,那是这个地方特有的产物。我奇怪的是,在电视上,无论动物世界,还是各种探索频道,我都未曾见过这样的动物。

我说我来自广东。然而,他说他并没有听说过有称呼为广东的地方,也没有听说过中国。我想,我这是来到了世外桃源,没有办法,我只能往古了说,可是,当我说完清朝、明朝,甚至周、商,对方都一概不知。

“或许,他们在更古的时代,就已经隐居,与世隔绝了起来。”

没有办法,我只能询问他们,这个地方的称谓,还有,属于哪个国家。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特斯丹的名字。农夫告诉我,我所在的国家,名字叫做“阿特斯丹”。

我开始在大脑里搜寻我所知道的国家的名字,中国周边,有以下国家:“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蒙古、朝鲜、越南、老挝、缅甸、印度、不丹、尼泊尔、巴基斯坦、阿富汗”。是的,没有叫做阿特斯丹的国家。在我所知的世界里,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国家。

“可能是新兴成立的,还没被世界认可的国家。”

不久之后,我取消了这一念头。农夫告诉我,这是一个庞大的帝国,统治着世界一半的土地。在地球,就算是俄罗斯,说广了就算是当年的苏联,都未曾有过那么广阔的土地。

要么是农夫疯了,要么就是我所在的,并不是地球。

“地球?我从未听说过。”农夫说。

果然,就像未曾听说过中国一样,农夫并不知道地球。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隐居已久,和世界隔绝,信息太过闭塞所导致。

“你身体虚弱,先休息一会。”农夫看我一脸茫然,说着起身,“有什么事情,你高声叫唤我就行,我就在外面看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我惊奇地问。

“是的,国家大事、国际大事,新闻联播都会播报。”农夫说,“虽然我们从事农业工作,但也不能和世界脱节。前不久,正因为从新闻联播看到有新的转基因种子,我们通过上面公布的渠道,及时地获得了改良过后的种子。不然,这一季,我们恐怕要白干活了。”

“抱歉,我也想看看新闻联播。”我挣扎着起身,不管身上的疼痛。这一次,我才由衷地觉得新闻联播是好东西。只要一看新闻联播,我就知道,这所谓的“阿特斯丹”,到底是农夫的妄想,还是真有其国。

“观众朋友早上好!”

“早上好!”

播报方式,完全和中国央视的新闻联播一致,但是播报的内容,却都让我摸不着头。

“这真的是阿特斯丹?”我自言自语道。

“没错,这就是阿特斯丹。”农夫以为我在问他,回答道。

之后的日子里,我从电视里了解到的信息,让我确信了我是到了另外一个国家。更确切地说,我是到了另外一个星球。我在农夫家里养伤,过着异常安逸的生活,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无时无刻想念着地球,想着回到中国。

几天之后,我的伤基本已经痊愈,为了报恩,我希望能在他们的农务上给予他们帮助,但是农夫农妇都强烈拒绝了。没有办法,我只能一直呆在房间里,观看电视打发时间。我所带来的手机,如今充其量只是一个手表。不过,我奇怪地发现,虽然阿特斯丹这个国家,和中国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但在时间上,却是完全相同。2015年6月30号,是搭上飞机,出发纽约的时间。我在荒野里,走了差不多七天的时间,在农夫家里,又休息了几天,现在是2015年7月10号。而阿特斯丹现在的时间也是同一个日子。

“世界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在这里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我并不在意再多那么一两件。我甚至幻想着,能在这里遇到我的家人、朋友。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让我在意,无论是农夫还是农妇,他们都叫我“小弟弟”。虽然他们明显比我年长,但以我的年龄,我充其量能当个“小伙子”,“小弟弟”确实不敢当,早过了幼稚的童年。现代人晚熟,但无论如何,二十五岁都是个分水岭。过了二十五岁,就全然是个大人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稚气。

虽然他们是我的恩人,但我确实很不喜欢他们那样称呼我,终于我还是鼓起了勇气,对他们说:

“叔叔、阿姨,我叫李弘毅,你们可以叫我弘毅。”我说,“我已经过了‘小弟弟’的年龄。被唤作小弟弟,让我觉得别扭。”

“在我们眼里,十五六岁的孩子,都是小弟弟。”农夫说。

“可是,叔叔阿姨,我已经远超十五六岁,实际上,二十八岁的生日,我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庆祝过了。”我说。

农妇没有说话,担心地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轻声对农夫说,“看来他不止身体受了上,脑袋也伤得不轻。”

农夫听完农妇的话,又见我一脸正经,觉得我不像在说笑。他转身出去,不久后便搬进来了一面镜子,放在了我眼前。从镜子里面,我看到了我自己,不,应该说是十多年前的我自己。瘦削的身材,还有脸上的稚气都说明了镜子里的我,最多只有十五岁。我震颤不已,自己未尝没有幻想过,有一天能够返老还童,甚至回到只有快乐没有多少压力的学生年代。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真正实现。一时之间,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恐慌还是激动。我只是震颤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看着照妖镜里面的妖怪。

“我的确是一个小弟弟。我也的确应该叫小媛子媛姐。”

原来不是小媛子年长,而是我自己太年轻。真想回到三天前,我一定会更加自然地叫她姐姐。

人活到一定时间,难免会想让自己的人生重来。要么责怪自己不够努力,要么觉得自己不够主动,或者是某些机会,没有去争取。总觉得,如果人生再来一遍,一定会活得更加精彩。甚至发誓,只要让自己再次回到十五岁,一定会认真对待每一分钟,让每一分钟都有意义。

如今,梦想变成了现实。可惜,并不能完全像梦想的那样,一切重来。重新回到十五岁的我,遇上是是不一样的人,将要面对的是不一样的事情,甚至现在,我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星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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