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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用鲜血为我们铺路

世界上有多少个母亲,便有多少个爱的化身和催人泪下的故事。让我们饱含热泪拿起颤抖的笔,蘸着泪水,记下这位平凡母亲对子女那泣血滴泪的深情,以此来感动世间所有会哭的有情儿女……

“五一”前夕,湖南衡阳市商业技校彩灯闪烁,音乐骤起。一场热闹的婚礼正在隆重举行。厅内高朋满座,烟酒飘香,到处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觥筹交错中,不少人向新娘新郎表示祝贺,而新郎新娘却手捧鲜花美酒,款款向一位中等身材、脸上溢满笑容的半百老人走来:“娘,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新郎名叫肖衡,衡阳市商量技校教师,母亲名叫封家秀,是她,在丈夫因公牺牲后,将三个儿女拉扯大,含辛茹苦将他们一个个送上大学。如今,小儿子成了家,见到这样热烈幸福的场面,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她的眼眶……

家里的顶梁柱坍塌了

封家秀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丈夫肖定春在衡阳市裕民煤矿当工人,她在衡南县茅市镇友爱村务农。她一边孝敬公婆,一边抚育儿女。大儿子肖飞,小儿子肖树,女儿肖咏梅都长得聪明伶俐,十分可爱,生活向他们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77年元月4日,北风呼啸,滴水成冰。一辆吉普车风尘仆仆地在封家秀家门口嘎然停下,从车上急急地跳出的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焦急。当时,封家秀正在挑塘泥,听到有人喊:“煤矿的领导来了!”她连跑带爬赶回家。“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她笑着问,连忙给他们倒茶、敬烟。几位干部欲言又止:“定春是个好同志,他……他在挖煤时受了伤,请你带上几个孩子……跟我们到矿里去照顾他。”封家秀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懵了,有如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容不得细细思考,她迷迷糊糊地带着孩子上了路。

到底出了什久事?这些领导为何匆匆速来?为什么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不自在?一路上,封家秀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长出一双翅膀飞到矿里,飞到丈夫身边。猛然,她想起丈夫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矿里每年都要死好几个人……”她的心不由一阵阵紧缩……

到了裕民煤矿,几位领导热情地安排她一家四口住进了招待所,前三天,几位领导轮流陪她聊天,并不安排她与丈夫见面,还以种种借口阻止她外出。到第四天,矿领导才含着泪水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今年元月3日晚,肖定春同志在下井作业时,冲在前面,被突然崩塌的石头砸死在坑道里,献出了年仅30岁的年轻生命……”

当领导断断续续将这一噩耗告诉她时,封家秀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起来,自己最担心、最害怕、最不能接受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阵阵剜心般的疼痛直冲脑门,她顿时瘫倒在地……

封家秀不知是怎样去见丈夫最后一面的,只是觉得每靠近丈夫一步,她的心就要“格登”痛一下,那是一种揪心的痛,一种无药可治的痛,一种痛不欲生的痛啊!100米远的路她走了足足十分钟。当丈夫的遗像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不顾一切扑到丈夫的棺材上大喊大闹:“你好狠心啊!就这样丢下我们母子四人不管不顾……”她声泪俱下,哭得几次晕倒过去。三个不懂事的孩子见此情景,一时弄不清怎么回事,也左一声“爸”,右一声 “妈”地跟着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杂着低徊的哀乐,把整个煤矿染上了一层悲壮凄凉的色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情,陪着洒下一掬同情的泪水。

眼看自己恩爱十年的丈夫突然离去,27岁的封家秀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现实。就在丈夫灵柩即将入土时,她拼命抓住灵柩久久不肯松手。这是真正的生离死别呀,她真想随灵柩一起跳进去。要不是三个泪水涟涟的孩子紧紧抓住她衣角不放,要不是几位大嫂强行拉住她,封家秀真会跳进坟坑与丈夫共眠。但一想起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她的心就软了下来。孩子,是她与定春的惟一希翼,这时最大的孩子刚满9岁,最小的女儿才2岁半,为了定春,她发誓:哪怕天塌下来,也一定要将孩子们拉扯大,一定要熬出个人样来!

从此,封家秀终日以泪洗面,丈夫与她耳鬓厮磨的情景老是一幕幕显现在她的眼前,回想起与丈夫一起度过的美好岁月,她心中不由泛上几丝甜蜜,但看到人去楼空,她就感到心如刀绞。

封家秀被安排进了矿里的食堂工作,三个小孩每人每月有18元抚养费,另外还给了她一些抚恤金。就这样,她艰难地度过了那个令人心惊胆颤的黑色冬季。

用爱支撑的艰难岁月

家里的顶梁柱坍塌了,生活的重担全落在封家秀那柔弱的双肩上,好似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虽然她已有了一份正式工作,但每月30多元工资只能勉强糊口度日,况且儿女们都已长大,都要上学,学费从哪里来呢?还有家中年迈的父母孤苦无助,靠谁来照顾呢?一个又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到了她的面前。

为了攒钱给儿女们上学,封家秀节衣缩食,每天吃榨菜、喝盐水汤,用酱油拌饭,饿得实在撑不住时,就到食堂的饭篓里去捡别人的剩饭剩菜……

为了弥补家中开支不足,封家秀把下班的时间和节假日都利用了起来,只要听到哪里有钱挣,她便朝那里跑,她装过煤炭、挑过卵石、修过马路。一个毒焰如焚的夏日,她与几个妇女在挑卵石,挑着挑着,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同事们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医院。三个孩子闻讯赶了过去,医生告诉肖飞:“没什么大事,只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看见母亲那腊黄色的脸,肖飞大哭起来:“妈妈,我们不读书了,我们不读书了!”

1982年,小女儿咏梅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可家里已拿不出一分钱了,怎么办?封家秀把心一横,跑到矿领导家,要求每天晚上留一车的煤给她一个人装。领导见她身材单薄,怕她吃不消,没答应。最后封家秀硬是跪在领导面前才求来这份“差事”。

有了活干,就有了希望。从此,封家秀白天要上斑,晚上得装煤。炎炎夏日里,蚊虫飞舞,当别人摇着蒲扇坐在院子里纳凉时,她却穿上一件单衣,一担一担地往汽车上装煤;寒冬腊月,别人都已进入梦乡,她得先安顿好孩子,然后挪着沉重的脚步去装煤。有时困得受不住时,她就用针刺一下自己的手提神。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有几次,她感到一阵阵头晕眼花,连人带煤摔在车下,是寒风、蚊子与饥饿唤醒了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肖飞从14岁起,每个暑假都在煤矿做临时工,而且是在最艰苦、最危险的井下,他说要体验一下父亲生前所工作过的环境,其实谁都知道,下井工资高一些。每次从井下上来,除了眼睛在动之外,全身一团黑。封家秀含着热泪帮肖飞洗澡时,总是擦了又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走儿子的疲倦……一个14岁的孩子,正是向爹娘撒娇的季节,但生活的现状过早地让肖飞承受了苦难。

为节省伙食费,远在40多里外上学的肖飞、肖衡每星期坚持步行回家,将榨菜、辣椒带到学校。为不让同学发现,兄弟俩往往是在大家打完饭后,才躲躲闪闪去食堂,一点榨莱泡上半碗饭,匆匆吃完饭,半饥半饿地去上课。

有一次过小年,肖衡因事提前回家,封家秀正在吃饭,见儿子回来,甚为惊讶,忙用手盖住碗口,肖衡感到好奇便上前去看,原来母亲在用开水泡饭吃,碗里没有一点油星。他惊呆了,“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儿子一句不经意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母亲心上,多少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眼泪扑嗒扑嗒往碗里掉:“都怪妈妈没能力,过年了只能吃烫饭……”

肖衡一看妈妈这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号啕大哭起来:“妈妈,是我们把你害成这样,是我们不该上这个学呀!”说来使人难相信,在孩子上学时,封家秀过年从没称过肉,吃过一只鸡。

尽管封家秀像螺陀一样没日没夜转个不停,但家里仍是入不敷出,儿女的学费常常交不齐,往往上一年的学费要拖到下一年。当学校催得紧时,封家秀只得赔着笑脸去求老师缓几天。为了给孩子凑学费,封家秀一连三次偷偷到医院卖血。最后,抽血的医生见到她骨瘦如柴的样子,不忍心再抽她的血,甩下一句话:“世界上难找你这样的女人,为了卖血,连命都不要了。”

一位好心的邻居见封家秀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人又年轻,一连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都被她一口回绝了:“不行,苦一点没关系,我能挺过去。”为了孩子,她愿意献出自己的美好青春年华,牺牲自己的幸福和欢乐,奉献自己的热血和体力,甚至一切……

值得欣慰的是,几个孩子都很争气,成绩一直很好,特别是肖飞,从小学到高中,总是班上前两名。一次,他在邻居家看到了一台录音机,好生羡慕,喃喃自语:“要是我有一台录音机学英语多好啊!”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封家秀就把买录音机当作头等大事来办。

“肖飞,以后你星期六、星期天都回来。”封家秀想到了一个挣钱的主意。利用节假日,她就带上肖飞去砍柴卖。天还没亮,母子俩就带着几壶水出发,“条件好”时还能带一串萝卜干。峰回路转,山高路陡,母子俩沿着被煤尘染得黑浸浸的盘山路向森林深处进发。好几次,由于山高路滑,母子俩都跌下山坡,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砍柴时不但要防止蛇的袭击,还得注意毛草中的荆棘,一不小心,手就会被荆棘划破。一天下来,母子俩的手总是被划得伤痕累累。第二天还得把柴挑到十里远的集市上卖,一身的疲倦换来的只是7毛钱100斤的价钱。他们干了一个学期,终于换来了一台二手录音机,那是一台用母爱与血泪浸泡过的录音机啊!

山沟里飞出“金凤凰”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儿女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他们十分珍惜母亲的劳动,决心用实际成绩来回报母亲。他们从不看电视,虽然隔壁的叔叔、阿姨喊他们去看,但他们总是坐在家里看书、做作业。大年初一也不例外。最令封家秀感到欣慰的是大儿子肖飞,学习一年一个新台阶,1987年以优异的成绩从常宁二中毕业,考上了华南理科大学,成了裕民煤矿的第一个大学生。

封家秀提着一壶酒来到丈夫坟前:“老肖,肖飞考上大学了,你也该高兴高兴……”说者说着她又放多大哭起来,十几年的艰辛谁能体味?个中酸甜苦辣谁能知晓?每次她只有到丈夫的坟前哭诉,把心里的委屈和生活的艰辛讲给丈夫听,那样心里才觉得舒服一点,踏实一些……

考上大学虽是好事,但昂贵的学费又从哪里来呢?一家人又陷入新的痛苦之中。

第二天,封家秀狠心把猪赶到集市上去卖了,换回了一半的学费。为了支撑哥哥上大学,天还没亮,肖衡与妹妹就进山去砍毛柴了,肖飞则去了建筑工地。看着—个个懂事的儿女,封家秀心里很过意不去,但为了儿子的前途,回家后她又得往工地上去抬石头。

太阳毒得很,像是要把一切都烧焦。身材矮小的封家秀抬着石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滴,因为抬石头是按重量计钱,她总是抢着搬重的,无情的石头棱角划破了封家秀的手指,但她全然不顾,令在一起干活的男子汉也汗颜。

把肖飞送上大学,1991年,肖衡又高中毕业了。虽是班上最高分,但没能考上大学。看着成绩优异的妹妹,肖衡决定去打工挣钱供妹妹上学。当时家里已穷得揭不开锅,去广州的车费都是借别人的。

长期超负荷的劳作,加上营养不良、疲劳过度,封家秀在肖衡走后四个月就病倒了,到矿里医院检查,是脑血管堵塞,医生说:“这是日积月累才形成这种情况的。”

肖飞、肖衡闻讯后火速赶回家,将母亲送往衡阳医治,有人担心是脑瘤,他们便抬着母亲到衡阳医学院附一医院确诊,他们含着泪对医生说:“妈妈是为我们累病的,请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我的母亲。”住院一个月,封家秀病情稳定了下来,医院也排除了脑癌的诊断。

得知肖衡回家的消息,原先的老师派班上的同学来叫他去复读,因为他原来的成绩本来就好,若去复读,考大学的机会是很大的。其实,肖衡何尝不想去复读呢?大哥考上大学时的高兴劲还历历在目,但母亲又有病……所以,当同学来喊他时,他一口回绝了。

“知儿莫过娘”,封家秀知道儿子的心事后,又把肖衡赶进了学校。

为了省钱,肖衡选择了不要学费的常宁五中。在母爱的力量与大哥的榜样作用下,1993年肖衡考上了长沙商学院,紧接着肖咏梅也考上了上海铁道学院。此时,肖飞已大学毕业,分配在佛山市无线电四厂工作,为供弟妹读书,他到29岁才结婚。1996年,肖衡大学毕业,分配在衡阳商业技校工作。1998年,商咏梅大学毕业,分配在铁路五局通讯一段工作。如今,肖衡又喜结良缘。现在,封家秀已来到衡阳,住在二儿子肖衡家里,她不求别的,只求生活平静……封家秀的希望一个接一个实现了,灿烂的生活终于向她露出了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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