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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遇

凌冉冉关掉电脑最后一个窗口,转头问正收拾东西下班的陶小宛:“明天有没有时间?”

“怎么,有事?”陶小宛抬头问。

“明天我搬家,想请你帮忙。”

陶小宛想了想,“我明天上午有空。”

凌冉冉笑着说:“好,那说定了!”

凌冉冉家在外地,刚毕业时先在本市的小姨家住了一段时间,小姨家房子小,住久了委实不方便,后来便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可租住的城中村都是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实在不安全。

凌冉冉住一楼,租的是一个小套间,二十平方左右的房子,进门正对着床,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都是小小巧巧的。有天黄昏她在厨房炒菜,中途到房间拿东西,正巧看见有人从房间半开的窗户外伸进来一根竹竿,挑她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她吓得惊叫一声,那小贼刚开始还以为屋里没人,见被发现忙丢下竹竿拔腿就跑。凌冉冉呆愣在那里,也忘了去追。当时陶小宛也在,听到叫声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被小偷丢弃的作案工具,一下明白过来,忙打开门去追,可环顾四周哪还有小偷的踪影。

凌冉冉惊吓之余又有点庆幸,还好只是黄昏,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如果是晚上,夜深人静,黑灯瞎火,她还不得被吓破了胆?一个女孩单独住就是不安全,如果夜晚有人入室盗窃,纵使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心里痛恨得咬牙切齿,可能也只能无动于衷地躺在床上装睡,只求保个平安。

事后凌冉冉心有余悸,出门前一定要关好门窗,晚上更是要再三仔细检查。尽管这样,她仍旧睡得不踏实,半夜醒来总觉得窗户外有双眼睛在向里逡巡。后来她便习惯绻着身子缩在被窝里睡觉,似乎只有这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才能躲避那双无形的眼睛。

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凌冉冉的小姨父邓志在地质局工作,地质局新建了一批住房,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内部职工。邓志买了一套,简单装修了一下,放置了几个月散气味,叫凌冉冉这几天搬过去。

凌冉冉下班回到租住的地方把行李收拾好打了包,第二天一早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把剩余的物品收拾妥当,然后把钥匙交还给房东。

房东早知道她最近要搬,过来检查了一下房间,见里面的东西都完好无损,结算完水电,便放心地走了。陶小宛也如约赶了过来,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打车去了地质局。

凌冉冉和陶小宛在同一家公司市场部工作。其实在职场,能遇到一个私交甚好的人实属不易,职场人大都不会轻易地全部交出自己,特别是在同一个部门,最容易计较得失。难得的是她们两人都是舍得吃亏的人,年龄相差也不大,平时走得近,话题聊得来,渐渐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地质局新建的房子在地质大院里面,新楼和职工楼相连,新旧错落有致,环境幽静。车子驶进大院,穿过长长的林荫路,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凌冉冉付钱下了车,从后备箱取了行李和陶小宛拎着包往小区里走。

小区内不能行车,出租车只能停在门口,邓志的房子在最后一排,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路。搬家就是个体力活,两人累得不行,中途无奈歇了歇。缓过一口气凌冉冉正准备拎起包继续往前走,手上却是一轻,包被身后的一只手提了起来。她还来不及心惊,紧接着身旁响起一个爽朗的男声,“我帮你。”

她一偏头,见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拎起了她的包。这时候有人帮忙真是太令人心旷神怡了!她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那人微笑着问:“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这个小区不大,住的又都是职工和职工家属,难怪他有此一问。

“不是,我借住在这里。”她笑着回答。

“住哪一栋?我送你过去。”对方说完又对一旁的陶小宛礼貌一笑,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一个包。

凌冉冉往前面指了指,“就是那一栋。”

有人帮忙剩下的路走起来自然轻松不少,凌冉冉和陶小宛相视一笑,三人一起进了单元楼,凌冉冉走在前面,在三楼停了下来,“到了。”

那人眼里掠过一丝疑惑和惊讶,凌冉冉倒没注意,从他手中接过包,又再三道谢。

“不用,我也住这里。”男人笑着说。说完转身去开对面的门。

凌冉冉愣住,没想到对方竟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对面的门一关上,陶小宛就打趣着说:“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搬家也能冒出一帅哥帮忙。”

凌冉冉不是惊艳的美女,但胜在皮肤白暂,她眉眼弯弯,瞳仁漆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稍小,一颦一笑自有动人之处。

她笑道:“这不是碰巧么?和漂不漂亮没关系。”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运气,早把自己嫁出去了。”陶小宛自我感叹。

陶小宛二十八岁还没有男朋友,深深一颗恨嫁之心。凌冉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掏钥匙开门。前几天下雨邓志把窗户全关了,屋子里空气沉闷,进了门凌冉冉先把窗户大开,随手给陶小宛指了张椅子,便开始收拾东西。

陶小宛见她打开一个浅色的包,里面满满的装的全是书,有几本已经泛黄,她皱眉道:“这么旧的书,搬来搬去也不嫌累。”

凌冉冉没吱声,忙进忙出的继续收拾。陶小宛见她快收拾妥当,又说:“待会我要去相亲,要不你陪我一块去,帮我参考参考?”

凌冉冉眨了眨眼睛,坏笑道:“万一他看上我了怎么办?”

陶小宛撇了撇嘴,也不生气,“相亲这么多次,我都麻木了,也不抱什么希望。他看上你正好,你不也还没男朋友吗?”

凌冉冉不以为然,“我才不会为了找男朋友去相亲呢。”

凌冉冉二十五岁,青春将逝即逝,婚姻对她来说并不遥远,虽然没有男朋友,但她对相亲很抗拒。她不敢想象陌生的两个人坐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尴尬,两个人怀着打量、挑剔的心思没话找话、貌合神离地交谈,那该有多不自在。最后相谈甚欢、情投意合也就罢了,万一要是相看两厌,那……多受打击……虽然以她的容貌,怎样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她不知道那个冥冥之中注定的人何时才会出现,但只要不被逼到最后一步,现在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去相亲,陶小宛常感叹像她这样有“气节”的女人不多了。

近中午时陶小宛去相亲,凌冉冉下楼把她送到大院门口,折返时在小区内转了转。小区环境不错,中心有个小花园,四周绿树环绕,长长的防腐木椅上方搭了一排葡萄架,这个季节绿叶落尽,只剩下纠结缠绕的枝条。小花园中心是个小型游乐场和篮球场,篮球场上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和职工正在打球,三五成群的小孩在游乐场玩耍打闹,家庭主妇陪在一旁闲话家常,退休老人悠闲的在健身器械上锻炼身体,一派热闹详和的景象。

这再寻常不过的小区生活景象,正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凌冉冉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胸无大志,亦无大智,大学毕业后她对人生的全部想象,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恋爱结婚,生个健康的孩子,然后顺利老去。

她站在小道边看着眼前的热闹喧哗,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浅笑,笑容安静详和,那张娃娃脸愈发显得柔美动人。

看了一会球赛,她转身回家。住惯了小房子,打开门面对空旷的客厅还有点不适应。这套房子比小姨现在住的要大很多,好在家近是一宝,小姨上班的医院离得近,表弟天天又在离家不远的一所口碑不错的小学上学,所以即便新房更宽敞,小姨一家还是乐于住在那里。凌冉冉工作三年搬过好几次家,深知搬家的琐碎和烦杂,所以平时也不爱添置一些女孩子的玩意,房子没有装饰,显得空荡荡的。

小姨王蓉一家没计划搬过来住,房子装修时从简,家电和家具都没购置。床和衣柜是王蓉住单身宿舍时留下的,装修后从储藏室搬了过来。今天凌冉冉太累,下午还要把屋子重新打扫一遍,不想再折腾,打算过几天再抽空添置餐桌和摇椅,只有把家居用品添齐了,家才像个家的样子。虽然这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但她很喜欢这里,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许会觉得冷清,但能脱离那个城中村,她已经很知足了。

午饭后她靠在床上休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半旧的书,朴素的装帧,书页微微泛黄,翻动的时候还有淡淡的书香气。这套《福尔摩斯探案集》是徐知林随手送给她的,每次搬家总要清除一些旧东西,三年了,这套书她一直带在身边,书中的每个故事她都烂熟于心,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推理每一步案情。她轻抚着熟悉的封面,想到送书的那个人,已经八年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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