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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福祸相生

黑夜,大雨。

青年披着蓑衣艰难地走着,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个村庄,在雨幕上显得有些朦胧。青年惊喜地走了过去,在雨夜赶路可真不是人走的,想休息都没地方坐。

村里的房子还有几座亮着烛火,青年快步走过去敲起门来,“有人在吗?我想借宿一宿。”

出乎青年意料的是,话音还未落,烛火立刻便熄了。青年愣了会儿,一家一家的问过去,结果没有一家开门回应的,这让青年很是忧伤,直到最后看到村尾有一间破落的房子,像是没人住了,于是决定去里面避避雨。

“有人吗?”出于谨慎与礼貌,青年还是敲门问了问,等待片刻没有人回应后,终于推门进去。意外的,里面却是很干净,不似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

青年俯下身在过道地板上摸了摸,没有灰尘,应该是有人住的才对,青年这么进来似乎有点冒犯了。

“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询问一声再离开。

正当青年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过道上突然亮起了浅蓝色的火光,一朵朵鬼火如灯盏亮起,沿着过道铺开,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

鬼火飘了好一阵后,发觉青年没有任何动作,有些僵硬的晃动了一下,转而围成一圈,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发出了婴儿般的啜泣声,阴森森地靠了过来。

青年依旧不为所动。

“哼哈哈哈……”鬼火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夹杂着似近似远的低语声,“送上门来的食物……我就不客气了……”

“……”青年依旧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不害怕!”鬼火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稚嫩的质问声。

“我为什么要害怕?”青年感觉有些好笑。

“我可是鬼呀!”那个稚嫩的声音高声道,“你没看到这么多鬼火吗?”

青年笑了出声,回道:“那……你转头看看谁的鬼火多。”

“嗯?!!”小家伙回过头,发现左边是慵懒地躺在青灯上,手中把玩着一堆魂火的青行灯,右边是坐在大竹筒上,身边飘着一圈魂火的辉夜姬,两只大妖的气息悄悄地渗透过来,将她包围住。

“哇!”小家伙吓得退了一步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身形显了出来。

“唔……座敷童子?”青年捏着下巴蹲下来盯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儿,辨明了她的身份。

“我不是我不是别抓我别抓我……”小家伙立刻抱着脑袋喊道。

“我干嘛要抓你啊。”青年气笑了,“座敷童子又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

“但我是带来福运的妖怪啊……唔!”小家伙呆呆地回答着,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提醒青年,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放心,我的运气一直很好,我不需要你来改变我的运气。”青年伸手点了点小家伙的小脑袋道:“那么,能说说为什么要装鬼吓人了吗?”

“可我本来就是鬼啊。”小家伙抬起头一副天真的模样说道。

“少给我贫,重点是装鬼吗?重点是吓人!”青年狠狠地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脑壳,“这房子应该有人住的吧,你跑这里来吓人是何居心?”

“唔……”小家伙抬头看了看一副人畜无害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带着青年往屋内走去。

里屋内,整洁的榻榻米上摊着一铺床,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似乎刚才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她就是屋主吗?”青年轻声蹲下,对床上的女人观察了一下问道,“看上去已经重病很久了。”

“是的,母亲她已经患病很久了。”小家伙跪坐在床边,低声说道,“明明我是带来福运的妖怪,却无法治愈母亲的病”。

青年注意到了小家伙的措词是母亲,思考了一下后问道:“是有人要伤害她吗?”

小家伙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是父亲……他是个残忍的人,经常对母亲又打又骂,还因为出生的孩子长得不好看,就把他举起来摔死了。母亲过于悲痛落下了病根,一天比一天衰弱。但是那个男人还是不肯放过母亲,打算将母亲卖掉换钱……”

“所以你最后扮鬼把他吓走了?”青年很轻易地便联系起来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但为何这里的村民们也受到了惊吓。”

“母亲受到欺辱,他们却视而不见;我把父亲吓走后,怎知他们不会给父亲通风报信,所以我把他们也吓住了,让他们不敢靠近一步。”小家伙闷声得意地哼哼着。

青年瞥了得意的小家伙一眼,然后打击道:“所以你母亲病重了都找不到人来救治。”

“……”小家伙瞪着眼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下了头去。

青年看着愧疚的小家伙,叹息道:“人命关天,我先把你母亲治好再离开吧。”

“真的吧?”小家伙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谢谢阴阳师大人。”

青年仔细查看了一下女人的病症,是身体过于虚弱导致免疫力下降,以致病菌入侵,各种发烧、风寒、咳嗽一并起来,终于将其击垮。青年先让花鸟卷给她恢复一下生机,然后让骨女给她清洁了一下身子,自己则针对几样比较严重的病症配了点药给她喂下,这样可以没有生命危险,在之后就是靠调养身子一点点恢复了。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治标,没有治本,而要治本的话……

青年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要治本,还是得从环境下手。

——

黑夜总是让人恐惧,但一但天亮了,人们的胆子就会大了起来。青年摸着晨曦,敲开了村民家的门,为女子购买一些养生的食材,顺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

“你说那家鬼屋?自从闹鬼后一直没人敢靠近,只有女主人自己一人在那生活着,好像没什么影响似的,问她也说没感觉到有闹鬼,我劝你还是不要好奇比较好。”村民一边寻找着青年要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没看到那女人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男主人呢?”青年想了想问道。

“早死啦,前阵子在隔壁村从山道上掉下去摔死的,本想通知他家里人的,不过那之后好像那女人就没出现了,那屋子闹鬼我们也不敢过去。”村民头也不抬地说道,“那女人人其实挺好的,之前小林家的钱袋掉了,她捡到后挨家的问送回去了;那年大旱时她找到一处水源,也和大家分享了。可惜就是命苦了点,她家里那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对她又打又骂的,好像还摔死了自己的孩子,现在死了也算死有余辜吧。只是孩子死后那女人就有些神神叨叨的,老是自言自语脑子有些不正常的样子,加之她家闹鬼,大家都有些怕就避开了,像昨天晚上还有鬼来敲我们房子呢,我们都没敢开……”

“呃……恩……”被当成鬼的青年尴尬地笑了笑,接过村民给的东西走了。

煎烫、熬煮、闷炖,青年在小家伙面前做了一顿药膳,然后端到女人面前,一遍喂一遍对小家伙说道:“怎么做记住了吗?”

“恩。”小家伙点了点头,愣愣地看着青年问道:“这样做母亲就能好起来吗?”

“其实都是些小病,压垮她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与孤独。”青年喂完女人后,把碗放一边,很认真地对小家伙说道:“你多陪陪她,和她说说话,等她好点后带她出去走走,让她心态放开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我……还是离开吧。”小家伙低下头,咬着嘴唇道:“我明明是带来福运的妖怪,却只能给母亲带来痛苦,我怕再待下去……”

青年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笑着道:“福祸相生,本来就是一体的东西。福运这种东西,换个说法其实就是厄运,捡到财物意味着有人丢失财物,有人幸运意味着别人遇到不幸,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坦然的接受着这种福运,还为之庆幸。然而福祸是相生的,座敷童子只是将福运的可能性变大了而已,人不可能一辈子幸运,福运积累的越多,遭受厄运的反噬也会越大。传说中座敷童子虽然能够带来福运,但座敷童子离开之后,那户人家一定会遭到家道中落的下场,这个就是反噬。但是你的母亲,她将捡到的财物归还失主,将找到的救命水和大家分享,你施加给她的福运,都被她自己一点一点地送了出去。所以她遭受的厄运,其实也只是生病一场而已,而且这病其实不难治,如果你不把村民们吓走的话,其实也严重不到这个程度。”

“我……”小家伙委屈地咬了咬唇,说道:“我知道错了。”

“世上人很多,有像你父亲那样的人,但也有像你母亲这样的人。所以呢,与其想着离开,倒不如陪在她身边,让她遇到一些会帮助她的人不是更好么。”青年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问道:“你一定能保护好她的,对吗?”

“嗯……”小家伙抿嘴小声低泣了一下,一阵沉默后,就这么低着头,喃喃地向青年说起来:“我在寄居上一户人家的时候一个阴阳师发现了,于是我被封印在了那户房子里,给他们带来福运。后来,那户人家因为暴富被劫匪当作目标,房子被烧掉了,我得以逃出来,跑到了这里。那时候,母亲还看不到我,但是她摸着怀孕的肚子时的笑容,让受到惊吓的我感到心安,于是我便留了下来。然而我却并没有给母亲带来福运,她难产了。虽然最后辛苦的生了下来,但是孩子因为难产有些畸形,于是被残忍的父亲摔死了。母亲失去了笑容,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欲望,任由父亲打骂。就在我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母亲发现了我,呼唤着我。”

“‘啊呀,真是可爱。’当时,母亲是这么对我说的。我不清楚为何母亲能看得到我了,不过这并不妨碍母亲对我好,她给我吃得,给我缝衣服,抱着我睡觉,对我说‘你已经是我们家的孩子了呢’这种话。母亲她露出了和以前一样的笑容,看起来漂亮了一些。或许这被父亲也看在了眼里,他以为母亲精神出现了问题,决定趁着没人知道快点把母亲卖掉,我明白这是我来保护母亲的时候了,我不会容许那个男人来破坏母亲的幸福的,所以……”

“所以……”青年站起来,拉开窗户,让阳光明亮地洒落进来,回头说道:“带着你母亲的幸福,勇敢地向前进吧。”

阳光明媚的下午,虚弱的女人坐在庭院的廊下,靠着柱子晒太阳。屋外路过的人看到女人终于出现了,远远地打起了招呼,女人虚弱地笑着回应。青年亮出阴阳师的身份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告诉他们那屋子里的鬼已经被他赶走了。

“为什么那个女人能看见座敷童子呢?”青行灯隐匿着身形,飘荡在青年身旁在村子间路过,没有人发现。

“座敷童子是死去的孩子们的愿望化作的妖怪,说不定她死去的那个孩子也化作了座敷童子的一部分呢?”青年轻声笑了笑。做完这一切,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女人身旁坐着的座敷童子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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