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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云苍狗

郎楚阳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下定了心思,深吸后吐出一口浓烟道:“2348年1月5日下午15点,我们冲进了机甲舰,随后开足马力逃回到北半球的郎家总部。回归后的情形你应该还记着,待你和陵谷被麻醉后,你母亲顾不上悲痛便马上进入总部实验室。

当夜,卫戍队长李训独自乘坐单人飞艇降落,全身带伤,成为南极科考队最后一名活着回来的队员。经李训描述,为了灭口,战斗一开始时,负责断后的陈睿等人就先遭到敌方机甲舰的毁灭轰炸和射击,血肉横飞,九死无生。而中间大部队被敌人打散包围后陷入一片混乱,李训也是杀出重围回归时才知道,最后逃脱的只有他一人。”

郎楚阳将手中的烟一口气吸完扔掉,拍了拍手继续说道:“入夜后,我的线人暗中告知各势力将在几天内完全撤离地球,我怕敌人最后孤注一掷,便马上开始安排族人的布防和撤退。第二天凌晨,你母亲的研究终于突破瓶颈,她将收集到的‘钎金’分为了三份。为保留样本又隐蔽其存在,她将其中一份融化后制成了这柄长枪并转交给我保管,随后进入实验中心手术室,利用剩余两份合金对你们进行微创‘内铠’植入手术。”

“1月7日天亮前,各势力终于撕破脸皮,公然联合发动地面武装围攻郎家总部,郎家众多子弟且战且退,最后在实验中心外的防线死守。和之前原因一样,敌人最终采用人海战术持冷兵器发动总攻,我的右腿正是那时被敌人围攻,被敌人武器贯穿而留下硬伤。

我方防线面临崩溃之时,我被你母亲唤回了实验室,手术完成后的你们已经被装入冷冬舱。她恳求我带着你和陵谷逃走,随后果断销毁全部数据并步入战场以死相逼,敌人投鼠忌器,一开始并不敢轻举妄动,但意识到这是缓兵之计后,马上包围实验中心,开始在总部进行大规模搜索和屠杀。

靠沈伶的掩护,我将你和陵谷的冷冬舱成功转移到了总部动力中心的地下机库内。一分钟后,李训联系过我一次,然后突然自杀式般的引爆了动力中心的能源机组,整个郎家化为灰烬,地上之人无一幸免。”

郎楚阳此时的姿态和表情都有细微变化,坐着的人也有些僵硬,说明其内心的起伏并非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波澜不惊,宁沧海将这一切都看到了眼里,没有打断郎楚阳的讲述,继续听着。

“郎家总部爆炸毁灭后,各势力马上开始争抢瓜分垂涎已久的郎家资源。我偷偷开船将你们带离了总部废墟,将陵谷的冷冬舱伪装混入郎家分部管控的巨量基因种子库中。

为保证苛刻的存放条件,当初设计的这些基因种子库都是一次性的,造价高的离谱,只有在人类存亡的最后关头,需重新繁衍时才有可能被开启,开启后种子库将无法再次使用。这些密封种子库是整个人类的宝贵财富,是各大势力争抢用以保证后代延续的最佳途径。当年的郎家也是靠着强大的实力和完美的口碑才争取到它们的保管权。

得到种子库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各势力抢到后将其像宝贝一样藏着,捂在怀里都怕化掉。他们万万没想到,活着的陵谷居然就藏在基因种子库内,最后还被他们小心翼翼的转移到太空妥善保管起来。”

听郎楚阳说到这里,宁沧海的表情也有了变化,眼神中的希望之火似乎燃烧的更旺了。

“当我准备故技重施,驾机前往另一处分基地将你转移时,却被军方误认成为偷渡者,遭到来自高空巡逻队的狙击。不得已的情况下,我选择在群山之中迫降,带着你躲入这个地图上没有坐标的秘密监狱,而巡逻队击毁我们迫降的机甲舰后匆匆飞走,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无意降落并进入群山之中搜捕,你我再次逃过一劫。”

“为了安全和便于行动,我对这里进行过粗略的探查。整个监狱占地很大,被群山环抱,主体呈不规则六边形,楼层有高有低,外部作过迷彩和植被的伪装,内部布局如迷宫般曲折。

期间我发现很多牢房都开着,人员撤离的很仓促,灾难初期应该就被废弃了。之后我将你的冷冬舱安放在楼下找到的秘密审讯室里,完全密封隐藏了室门,随后前往最近的城镇打探情况。

我拖着伤腿到了不远的城镇。不料,最终还是为时已晚,各大势力剩余人员在一天内撤出了地球,离开时摧毁了所有的雷达数据中心,能量供应中心和舰艇起飞场,运输被切断的地球像牢笼般困住了所有的弃者,等待死亡。。”

和宁沧海一样,回忆惨痛的过去让郎楚阳也不禁动容,枯槁的双手不断在无名长枪上来回摩挲,二人同时陷入了思考的沉默中。

宁沧海在脑海中很快搭建起了故事的时间轴,对他来说,郎叔叙事一般的表达方式看似简单,但每一句话都涵盖了很多过往的细节。

当纵向的时间轴全部了解并排列后,宁沧海开始将过去的每一个片段横向扩展,将整个过往结成一张事件网。灾难发生的起因作为事件网的中心点;各阶段节点的主要信息,幻化成中心点周围的主体枝干;中心与枝干,枝干与枝干间靠事件的因果关系最终相互连接。而无法连接的部分自然就成了整个过往的疑点漏洞,需要宁沧海日后逐一分析验证。

有了脑海中的这张记忆网,之后的宁沧海就可以轻松将各种获取的情报信息组建到网内,其中与中心主干的相互关系和作用也一目了然。

期间,宁沧海发现了很多疑点和漏洞,虽心中已有认断,却并未向郎楚阳询问验证,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过往的无数谜团需要自己考量分析才能彻底了解。

轻重缓急,未来的可用时间还有多少宁沧海并不知道,所以当前的重中之重还是尽快将自己的身体恢复,否则一切想法都是扯淡而已。

也许是为了缓解气氛,郎楚阳率先打破沉默说道:“好了沧海,多说无益,现在的你,最需要的还是休息,这几天担心出变故,守着你哪里都不敢去,嘴里都淡出鸟了。既然你已经想明白,那正事儿就应该是马上解决温饱问题,你在这里睡一会,我去外面找点新鲜的吃食回来,再有什么话吃饱以后慢慢说。”

宁沧海之前波动的心境此时已彻底平复,心中的重担也找到了支撑点,不再让他饱受煎熬,听了郎楚阳的话他心中不禁莞尔:“郎叔依旧是那个老顽童,前几天的严肃冷酷一定费了很大力气才装出来。看他的语气,暂时应该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但我和他这个老弱病残的二人组在现世生存可能还是不够看啊。。”

“那郎叔您小心些,我先睡会。”思考一样耗费体力,困意袭来,宁沧海应答完郎楚阳后慢慢闭上了眼。

看着睡意正浓的孩子,郎楚阳安静的开始整理身边有限的生存工具,最后拿着无名长枪退出了房间,离去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没有窗户的小屋重回寂静,燃油灯摇曳的灯光时明时暗,正待万籁俱寂,鸦雀无声之时。本已安睡的宁沧海突然睁开了眼,在昏暗中闪出鸷狠狼戾的异样眼神!

“李训!!!。。”

。。

这一次,宁沧海是被腹中的饥饿感所唤醒的。

烤肉的香气让睡意朦胧的宁沧海突然感悟:还是活着好。原来没有了心灵的枷锁,食欲似乎都会大振。

宁沧海感觉到他被郎叔扶起,背后塞放了倚靠物。他扭过头,看到房间门开着,地面上点着一堆小小的无烟篝火,虽然昏暗却能驱散房间的阴冷。火是神奇的东西,仅仅一点,便能暖人心脾,让沧海倍感心安。

“别多愁善感了。”宁沧海听郎楚阳说道,随后面前突然伸来一串树枝烤肉,他愣了一愣便努力抬起自己的手试图接过,无力而缓慢。旁边的郎楚阳没有动作而是耐心的等待着他,眼中闪烁着赞许和鼓励。

最终接到烤肉的沧海艰难的吃下了第一口,随后说道:“活着真好”。这一口肉完全唤醒了他的胃口,宁沧海从细细咀嚼慢慢变成狼吞虎咽,要不是郎楚阳顾及他尚未复原,控制其饭量,沧海感觉就是给他一头烤猪,都可以轻松吃掉。

“别光顾着吃,有精神头了,跟我说说你对当前处境的看法,就当是我对你当前思维能力的评估测试。”郎楚阳左右开弓,一手一串,一边吃一边问道。

“恩”宁沧海咽掉嘴里的肉,组织一下语言后说道:“我不知道这次自己睡了多久,但是可以根据现状大致猜测。屋里的温度比我睡前高了5,6度,结合篝火灰烬的数量,你应该是在2到3小时前将其点燃的。。篝火燃材用的是提前处理过的无烟木炭,在外面寻找合适的木料并加工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抹油的肉串肉质紧密且嚼劲十足,瘦多肥少,应该是来自于灵活好动善于奔跑的动物,既然你没有时间和足够工具设置陷阱守株待兔,那么搜索并猎杀这样的动物用时至少在4,5个小时以上。。处理猎物,放血,找水洗肉,往返路途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我猜从我入睡到现在起码过了9个小时以上。”

郎楚阳听完笑着说道:“其实过了不到11个小时,我中间还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你没猜到,继续。”

宁沧海咬了口肉又说:“屋里的很多东西明显是从监狱收集到的,我看到很多处搬运痕迹,有些很新,有些却旧的快被灰尘覆盖,说明这么多年来你无数次的来过这里。。为了节约,你将燃油灯替换成篝火,说明你携带的补给并不多,一切从简。。在便于多次往返并符合轻装上阵的要求下,我推测你平时所在的位置距离这里一定不远,而且那里的生活补给可能要比这里好收集。”

宁沧海瞄了郎楚阳一眼后继续又说:“你的厚衣服,补丁落补丁,一看就知道穿了很久,说明外界的寒冷一直在持续。当年灾难的影响仍未消退,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一个人是很难长期活下来。所以,结合所有分析,我猜你的出发点距离这里不仅不远,而且还会有大量的弃民存在,兴许还是个弃民的聚居地。”

郎楚阳点了点头,宁沧海是个天才的事实从未有人怀疑过,年龄虽小,但从小就接受最高端教育和培训他,却比很多精于世故富于心计的人强出无数。

由于担心宁沧海身体过于虚弱,郎楚阳不敢为其烤制过多的肉食,自己吃个囫囵管饱后,一边听沧海分析一边翻出提前备好的清水,放在篝火上加热。

“郎叔你之前说过世事难料,那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你预料之外的事,所以要迫切将我唤醒;既然是和救我弟弟陵谷有关,那我猜要么是太阳系移民回来了,要么是地球弃民出去了,对么?”

郎楚阳满意的答道:“如你所料,在你进入冬眠舱的第二年,地球仅存能源耗尽,活着的几十亿人与太阳系彻底失去了联系。十几年后,经过灾难洗礼的剩余人类逐渐抱团,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无数新生势力,我也摆脱了茹毛饮血的黑暗生活,加入了一个离这里不远,但有些闭塞落后的村庄聚居地。几年前,我在外地游历时偶然听人讨论:很多地球势力的高层早已成功和太阳系搭建通信通道,太阳系在暗中建立多处秘密基地,不但派出大量耳目混入民间,还和不少势力眉来眼去,私下运作颇多。我认为太阳系很可能会拿移植铠金内铠的名额来和地球弃民做交易,借以换取他们所需要的资源或是情报。事出无常必有妖,我发现有人四处打探郎家族人的消息。想必有人很是在意你我的死活,依然不肯善罢甘休。我觉得情况虽不容乐观,却是你东山再起救回陵谷的好机会,准备妥当后,我马上出镇进山,决定尽快将你唤醒,并把无名长枪作为未来唯一的研究载体传承给你。”

郎楚阳将烧开的热水递给宁沧海继续说道;“好在灾难后地球通信瘫痪,至今有效的通信通道也少之又少。活下来的人类各自抱团,沟通完全靠走,无数小的聚居地至今还未被发现;加之很多地球新势力仍记恨当年移民逃离时的所作所为,所以未必会买太阳系的帐,这么分析的话,想找到我们的难度并不亚于大海捞针。”

郎楚阳接过宁沧海喝完的开水押了一口又说:“这个监狱的位置极其隐蔽,是我在部队服役时无意知道的。平时我所在的小镇距离这里有200多公里,步行用不多久就能到。在聚居地我的身份类似于猎人或是信使,近二十年,我常常游历穿梭于各个聚居地之间,所以经常消失一阵子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你恢复后,我们先在周边适应历练一番,等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后再回镇子。要知道,别说救回你弟弟陵谷,就是想在监狱外安全的活下去,你要学习的东西就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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