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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微蓝的四月

微蓝是个安静的女孩子,腼腆,与旁人说不了几句话,便低了头,红着脸微微笑,倒惹了别人也笑了。

室友们常拿她打趣。一女孩说,你们看,微蓝像不像这株栀子?大家一看,晶莹洁白的花儿,羞涩地在墨绿的叶间打着朵儿,可不就似微蓝低头的样子,便一哄儿全笑了。另一女孩拉长声音说,微蓝啊,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微蓝好脾气的笑笑,最多拧一下笑得最厉害的那家伙的脸。

可谁知,她也正为这件事苦恼着呢。

放眼望去,如今校园里到处是新新人类,谁不是大胆奔放?可她却仍是羞涩腼腆,未语脸先红。

其他事儿倒也罢了,可是,那个男孩的出现……

微蓝记得,那一天,午后的校园,美丽得像幅油画。她照例出去自习。室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着说,微蓝小心地带上门出去。

抱着一堆书,微蓝上了二楼,转角处忽然走了一个人出来,微蓝虽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那人忙说对不起,弯下身帮她拣书。微蓝低声说没关系,抬起头来,却怔了一怔,那是个穿着蓝T恤的男孩,眉宇间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安宁神情,似在哪里碰见过,说不出的亲切。

不过初识,却犹如故人面。

微蓝忽然想起伊能静的《蓝色大衣的男孩》那首歌。那曾经是她爱听的歌,最初只是因为歌名里的那个蓝字。微蓝喜欢蓝色。

男孩把书拣起,磊整齐,小心吹去上面的灰尘,递给她,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

剩下微蓝,呆在当地。

人与人的缘分大抵如此奇妙,就像一句话里说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什么时候婴儿会长出第一颗牙,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微蓝也不只一次听说邂逅一个人眼波流转,微笑蔓延,尔后便成就一段佳话的故事,总觉太过微妙飘忽。然而,这天,她终于相信。

原来,爱情,真是遇见的。

就像伊能静的《蓝色大衣的男孩》里面唱的:“不相信这世界,会有一见钟情/却为何初次见你那样不安情绪/是否我已经爱上你。”

她居然莫名其妙地喜欢上那个陌生的男孩,尽管她对他,一无所知。

也许只是十七岁单纯的心所能萌生的单纯的情感。

微蓝不知道。她只是偷偷地想,忽然悄悄儿笑。日记里,都是洁净轻灵的心思。枕着日记本甜甜入睡,梦里都是星光湛然。

她开始很期待,能再次在学校里碰见他。

学校那么大,是那么多青春洋溢的学子生活的小世界,可是学校又那么小,只要有缘,碰面的机会永远不会少于百分之百。

终于在四月的一个下午,她去找教室自习,走到305教室时,她寻找空位,无意识地抬起头来,正看到一个熟悉的蓝色背影。

心,便像荷花一样开了。

真正意想不到,又遇见了。

她忍不住微笑,甜蜜如榛子味的德芙巧克力。

她看到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逆光看去,他仿佛身上正散发着淡淡光晕,令人炫目。

她悄悄儿在教室后面坐下,取出书本,静心看书。看的是枯燥的财务管理,可是现在这本书是这样的好看,仿佛每个公式都在跳舞。

整个下午,他都浸在那金色的阳光里,像个王子。呼吸,如大海的潮汐。

她看完了书,便托着腮静静望着他,直到他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这才轻轻吁一口气,低头微笑。

自己真像个可笑的傻瓜,可是,心里低萦的,是心满意足的幸福。

从此记住了,五教305,那是他常常自习的教室。

这一天,她来得晚了些,后面已经没有位子,她只好大着胆子在前面坐下了,离他前所未有的近,她心里怦怦乱跳着。

虽然不止一次幻想,能够像张爱玲笔下那样,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于时间无涯的荒野中,邂逅那个男孩,只轻轻道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可是,现实中,她还是那个腼腆得一说话就脸红的女孩。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每天能这样子,真的很幸福。

晚上十点,他照例起身收拾书包,目光一转,微微一怔,笑道:“哦,你也在这里吗?”

她足足呆了五分钟,他走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幸福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他居然记得她!

他居然跟她说了具有那么深刻含义的话(尽管可能是无意的)。

室友们发现安静的微蓝有了悄悄的变化。比如,会轻轻地哼歌“小酒窝长睫毛/迷人的无可救药/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终于找到心有灵犀的美好/一辈子暖暖的好/我永远爱你到老”,会偷偷地笑。然后就是,越发地喜欢蓝色。

本来,她就喜欢蓝色,她的衣服、裙子、雨伞都是天蓝色,现在,连笔记本,钢笔全都是蓝色,各式各样的粉蓝、浅蓝、天蓝……还干脆起了个网名就做Bluebaby,是的,蓝色精灵。

室友都在说,微蓝怎么啦?

微蓝只是抿着嘴儿笑。

微蓝很喜欢在四月的下午,洗了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过香樟树和丹桂,向五教走去。暗香盈袖,阳光暖暖地照在头发上面。她觉得真好,一切都是无拘无束的美好。

想来,那样的年华,那样单纯的脸和心,一切都可握于掌心,青春自在飞扬,自由挥霍,当然是无与伦比的美好。

可是春日,这个城市忽冷忽热的天气,让微蓝不慎感冒了,然后咳嗽,咳得很厉害。

在教室自习时,她也忍不住轻轻咳嗽,便放下笔,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回来时却有一张薄薄的纸,平整地放在她桌上:“冰糖五钱,雪梨一个,炖着吃,可以治咳嗽”。清秀有力的笔迹,她心中一暖,抬起头来,却碰上他含笑的眸子。

一时间以为是梦,总不曾奢望过这样的幸运,王子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她终于专门去买了冰糖和雪梨,央宿管阿姨放在高压锅里炖了。

看着缕缕幽蓝色的热气袅袅而去,她出了很久的神,心中只觉熨帖而又温暖。

冰糖炖雪梨,梨子甜津津的,入口即化,比生梨子的脆生生又是一番风味。冰糖已经炖化在开水里,是一碗沁凉的汤。

她喝得一点不剩,实在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神清气爽,唇齿留香。

连吃三天,咳嗽便奇迹般的好了。

她写了张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趁他出去的时候放在他桌上。这三个字,她总觉得写得不好看,写了五遍才满意。

很快他的纸条翩然而至:“不用,好了就放心了。我爷爷是中医,他说冰糖炖雪梨治咳嗽,很灵的。”

中医……怪不得他身上有那么一种清凉宁静的气质,在时下年轻人身上很难找到。

她握着那张纸条,轻轻地微笑了。

下自习了,她正收拾书包。今天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微蓝只觉得微醺,像是在做梦一样。

却不想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微笑说:“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微蓝怔忡了好一会。

说真的,她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她身上,总觉得那太遥远太飘渺,就像一个童话一般,而她又是这么平凡普通的女孩子。

可是,爱情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想象不到的奇妙与美好。

这周末,男孩请微蓝看电影。

微蓝总算是知道了男孩的名字,江琪轩,她喜欢这个名字。

江琪轩居然和她是一个市的,这让她大感意外也大感亲切,一个市的,怎么从来没有碰见过,偏偏在这千里之外的大学给遇见了。

所以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事。

电影是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很安静,很舒缓。

电影院里,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

微蓝静静地笑了。她想起了自己那时,默默地一个人喜欢他的日子。

那是一缕静悄悄暖在心里的阳光,除了自己,无人知晓。

如果没有经历暗恋的怔忡不安,又怎能领会相恋的甜蜜?

两个人,一辈子暖暖的好,永远相爱到老,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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