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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角力

光明小城掩着秋季独有的白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深秋的太阳足足升起了三尺多高,才终于将白纱散尽,看到了秋季海城的庐山真面目。

果然,张德龙言而有信,高峰带着大伙儿接到了白天的活儿计,迎着阳光,大家脸上洋溢着兴奋,仿佛肩上扛着的是不再是沉甸甸的货物,而是未来的光景一般,他们可能没有想到,在接下来的短短五天之内,又会有怎样的好运落在了他们的肩头。

其实,眼下的货物虽然足足有八船之多,但是重量却并不大,每个人都能轻松的扛起两袋,大家估量着,这可能是冬用的纱棉,活儿轻松,而且报酬不菲,如果长此以往的话,那该有多好呢?可是,这可能吗?海头帮、游鱼帮、力帮他们会答应吗?不想了,董海摇了摇头,这趟忙活下来,不过才中午而已,到时候大家又能好好的吃喝一顿,这已经非常好了。

十方步伐稳健的扛着两袋纱棉籍着鸳鸯跳独有的节奏向着货仓走去,三个时辰,哪怕这些纱棉并不沉重,但时间一长,总会感觉有些吃力,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转为一袋,仍旧保持着两袋的重量,吃力才好,若太轻松,又怎能起到锻炼的作用?如果都如前夜那般就更好了,在修心的同时能够淬炼肉体,这样,自己是不是能够获得更大的提升。

高峰并没有以往那样笑着鼓励大家,或者讲两个荤段子,今天的他格外宁静,甚至有几次将货物放错了地方,但此时他的心中却绝不平静。

想起张德龙一早对自己悄悄说起的话:游鱼帮帮主拒捕身死,力帮帮主夜半被杀,如今这两个帮派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如果说这句话已经让高峰大吃一惊的话,那么张德龙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自己激动的无以复加:你有没有兴趣建立一个堪比海头帮的帮派。

这可能吗?但张德龙明显不是说笑,高峰心中升起了一团火焰,如果成立一个帮派的话,大家的日子肯定可以好过很多,那二十多个孤寡老弱也不再是一个负担,当经过张德龙身边的时候,高峰下意识的一抬头,看着张德龙对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时近中午,大家又提前半个时辰完成了任务,张德龙也很高兴,大声说道:“大家辛苦了,这是李员外给的赏钱,中午到高瘸子那里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好日子还长着呢,该吃吃,该喝喝去,该找娘们儿,还得在等一下,不过等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众人一阵大笑,在高峰细细交代了一下之后,由董海带着大家向着高瘸子的酒铺走去。

“高大哥不一起吗?”十方好奇的向董海问道。

“估计要向张大人好好的道谢,他让我们先吃不用管他,看样子,以后我们白天干活儿的希望还真有着落了。”董海兴奋的说道。

“可我看高大哥今天有点儿异常。”十方小声的说道,看着董海的眼神赶紧解释:“只是一种感觉,当不得真的。”

“唉,高大哥这个人,总是为别人考虑的多,你知道吗,他其实不用过得这么苦的,有一个家境不错的富家小姐看上了他,那家只有一个闺女,打听了高大哥的为人之后,当时也答应了,只要高大哥肯做上门女婿,一切都好说,高大哥能干而且性子也好,在这附近口碑都不错的。你道后来如何?”董海问道。

“很明显的,高大哥没答应呗。”十方不识趣的回答道。

董海狠狠的摸了几把十方的光头,叹了口气说:“是啊,不然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光景,高大哥当时只问了一句话,那些孤儿寡母怎么办?”

“那家当家的既然清楚了他的为人,就只得作罢了,倒是他那闺女听说闹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董海鼻子一酸,继续道:“你知道我们这帮弟兄原来也有五十个人呢,为了过得更好一点,就投奔了别人,只剩下了如今的二十来人,生活虽然更苦了,但依我说,还是这里人情味儿多点儿,高大哥常说,脚夫怎么了,孤儿寡母怎么了,都是人,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只要我们在一起努力,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的。”

众人都低下了头,“大家都很服高大哥的,看他今天的样子,八成不是坏事儿,而且依着高大哥的性子,他还会抛下我们不?”董海继续说道。

“他奶奶的,高瘸子在那等着呢,兄弟们,说这些个干什么,走,吃肉喝酒去。”刚子吆喝一声,打破了这种宁静。

“对,吃肉喝酒去。”老五也叫着,“老子早就饿了。”

气氛渐渐热烈,高瘸子麻利的准备了酒肉,几杯水酒下去,大家又开始聒噪起来,董海示意大家静一下,然后高声说道:“既然十方来到我们这里了,那我们就说一个和尚的故事。”

“和尚的故事?董大哥,你也看佛经的吗?”

“佛经吗,我也是看过的,而且很喜欢参欢喜佛的。就是性子有些惫懒,想必佛祖不会乐意收下我。”董海卖了个关子,继续问道:

“十方兄弟,我问一句,你是和尚吗?”

“当然。”

“那你可以吃肉喝酒?”

“我们这一脉比较特殊,并没有强制规定,有道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十方故作豪爽的说道。

“哦?那哥哥问一句,可以讨老婆吗?”

十方脸色一红,想到了那云霞中的绝美仙姿,扭扭捏捏的说道:“可以吧。”

众人一阵哄笑,十方的脸色愈发通红,董海示意大伙儿静一静,然后说道:“那就好,今天我说的笑话大家也听过,不过现在说来,可能会更好笑。”董海抿了一口酒。

“快说,龟儿子的,吊个屁的胃口。”

“不是和尚的故事吗?”十方问道。

“也是的,那我就直接问了,十方你知道女和尚叫什么吗?”

“女和尚?有女和尚吗?”十方皱起了眉头,好像还真没听过女和尚呢,当下哑口无言。

“笨,是尼姑,如果有了道行的话,都要尊称一下师太的。”刚子好像领悟了什么,向着董海笑了一下,插口道。

“哦。”十方呆呆的应了一声。

董海见差不多了,方自笑道:“有一天,和尚对着尼姑说道,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几天之后,和尚哭丧着脸说道,师太,你就饶了老衲吧。”

十方静静的等着下文,却发现董海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众人一阵大笑,十方莫名所以,董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说道:“没有然后了。”

“你们还有心思逗小和尚,”高瘸子笑着走了过来,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吗,昨夜游鱼帮帮主私自夹带货物被官府缉拿,拒捕身亡,几乎同一时间,力帮帮主贺通被杀死在家中,这码头,恐怕以后就是海头帮的天下了。”

“怎么可能。”众人一片震惊,高瘸子继续说道:“官府的公文都出来了,游鱼帮帮主三年间夹带走私货物四十六起,最后拒捕身死,游鱼帮说得上号的头目要么投靠官府,要么被捕入狱,已经解散了。而力帮帮主身死以后,群龙无首,手下人议论纷纷,正不知何去何从。”

“那怎么办?”董海喃喃道,他可是清楚,海头帮曾经邀请过高大哥,承诺若是答应加入海头帮的话,肯定会给个头目干干,以后吃香喝辣,不比带着一帮老弱病残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强,但高大哥多次拒绝,如果海头帮一家独大,霸占码头,那还有我们以后的活路吗,李老婆婆怎么办,张大娘他们怎么办,小土豆怎么办,让他们继续乞讨,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吧。董海一口饮进碗中烈酒,却感觉到了满嘴苦涩。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十方有些愕然,他还在想,刚才那个笑话可笑之处在哪里,却忽然发现众人紧锁的眉头,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在一处宅院中,张长史坐在大厅之上,厅中一个略显猥琐的三十许出头的青衫客恭恭敬敬的跪在一边,他便是游鱼帮的军师魏无良,只见他恭恭敬敬的说道:“长史大人,吴老二早就投靠了海头帮,偷偷掌握了两家车行,但是小的无能,虽然拼死周旋,但只拿下了镖局。”

张令诚说道,“起来回话,无良辛苦了,据我所知,镖局的镖师身手不错,比车马行的伙计强多了,你放心,本官答应你的话自然会做到,但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待这件事平静下去……”

张令诚拉长了声音。

“小的清楚,小的清楚,谢谢长史大人。”

“那你退下吧。”

“是。”魏无良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那高峰可到了?”张令诚向着身边的管事说道。

“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传他进来吧。”

管家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随后,高峰挺直了腰杆走了进来,他双手拱起,行了一礼,神色不卑不亢。

这是张令诚第一次见到高峰,挺拔的身躯,坚毅的脸色,虽然脸上带着一些营养不良的黄色,但据查来的讯息,反而更加让人敬服。“好汉子!”张令诚当下夸道。不待高峰道谢,继续说道:

“外人可能不知道,张德龙是我的贤侄,前一段时间你救了他,便是我张家的恩人,所以才会有这个机会,德龙想必也给你说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办事儿?”

高峰想了片刻,继续说道:“只要不违背良心,大人但有所求,高峰定不负所托。”

“好汉子!”张令诚又赞了一声,然后两人寒暄了一下,就让高峰退下了。

高峰是那种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他的耿直,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动作都能体现出来,这种人答应的事儿,必然会做到,哪怕不惜一死。这点张令诚很满意,可惜,不违背良心的事儿,又哪里需要你们出手。不过,如今需要树起你这个大旗,你的为人和名声,只要我稍加点拨,力帮岂敢不从?再说成立了新的帮派,办事儿的人自然会很多,制衡一道,由来已久。一个光明小城,有郡守与李将军;一个郡府,有我和姓曹的;一个码头,不久之后也只有姓钱的和这个高峰;那么一个帮派之中,又岂会只一个高峰?边令诚笑了笑,曹功曹,算计了这么久,想要指使海头帮一家独大,当我不存在吗?河蚌相争,笑得还不是渔翁,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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