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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梦里无他

撼海州东境,群山连绵不绝,山脉走势自北向南,长度有数百万步,从高处的天空向下看这山脉,像是一个未满的月辉形状。月辉缺陷的地方对着的是无边海,这是镇灵阁中无数异能者耗费数千年心血形成的杰作,镇灵阁就座落在这条镇海山脉的主峰青覆之上。

青覆巍峨,高耸入云,半山之上已是云雾缭绕。一条银白色的洪流从断壁悬崖处倾泻直至山底,击在一块巨大青石上,在命光的照耀下,此处常挂着七彩绚丽的霓虹。混浊的山水经过青石底河床,缓缓的向山的另一侧流去,期间不断沉淀,逐渐清澈。山水所过之处,深林繁茂,奇花异草就在岸旁两侧生长,偶有样貌可爱的生灵从深林中出现,在此驻足饮水……

青覆的另一侧,万步宽广的碧蓝湖泊上常有清风吹过,在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湖边的山体上刻着两个复杂的空灵古文,“凌海”。

这里仿如仙境一般,是撼海州难得的美景之一。无数未灵未洛都渴望能来此洗灵,镇灵阁古老,神秘,更是高贵权威的象征。

偶有身着轻衣的未灵未洛在湖面上掠过,他们在此练习灵技。平静的湖面无风自起波澜,波纹瞬息扩大,一道道直径数步的漩涡倏然出现,互相聚拢吞噬……或是水柱腾空升起,水柱不断旋转缠绕,一击足以搅碎普通族者的身体。

“语非,听说你也被抽选去边境巡海……”

一名身着青色纱衣的未洛,看到湖边有一熟悉的背影,忍不住走到对方的身后,闻到冰兰花的香味,终于确认了那黑色精装的主使者,就是她仰慕的未洛。

“雪寂,你……”

语非的手瞬间下探,抓到了从她背后袭来图谋不轨的双手,将其轻轻的移到一旁去。语非转身,青纱未洛可怜兮兮的望着语非传束的位置,“这临海边上很冷,我看你穿得如此少……怕你着凉了。”

“我是契冰御灵者。”

语非只这一句话,就将雪寂胡乱编出来的借口拆穿,不过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否则不会这样提醒对方。大多数未灵未洛都不敢与语非搭话,唯独雪寂像是与她认识多年一般,从来不介意语非的冷漠,一直主动和语非亲近。可她们来到镇灵阁的时间仅有几个灵月而已,何况她们此前并不认识……久而久之,语非倒也习惯了有这么一位吵闹的同伴,对方手脚还很不“规矩”,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缺点。

“哎呀,微洛只是喜欢语非身上的味道……”

雪寂见语非没有拒绝,便留在了对方的身边,她趁语非不注意时挪动了一下位置,二者间的距离又更亲近了一些……

“呐,给你。”

语非从衣物的夹层中取出一个扁平小香包,香包上绣着的是一朵蓝色的花,花有三瓣,却是含苞待放。

雪寂双手接过香包,香包还有余热。雪寂转过身去,闻了闻上面的味道,一股淡淡的花香,闻者顿时心平气和。

“我雪寒一族的未洛不会白要他者的礼物……”

雪寂解下传束上的青色佩绳,佩绳编织的工艺极为精致,看起来像是一种藤蔓。雪寂就要为语非系上,对方传束上一直挂着一个极丑的木偶,不知是谁如此没有美感,语非的气质明显与那木偶不搭,她不信这木偶会是语非自己选的……雪寂心里念叨着,这次终于寻到机会,可以将丑木偶替换下来。

“那是我丝灼灵约与我的礼物。”

语非望着前方,言语淡淡。湖面上有两名未灵正互相望着,彼此脸上的傲然之色不减,他们在此“隔空”比试灵技已有一个灵时之久,至今还未分出个胜负来。

“你的丝灼为何送你如此丑的木偶……手持刀盾的普通族者在我们御灵者面前不堪一击。”

雪寂停下手中动作,语非若是阻拦她,她还敢另寻机会,将这条雪蔓系在对方的传束上。对方语气淡然,言语的内容却不简单,雪寂自然不敢乱来,她可是受挫了很多很多次,才摸清了这“冷漠”未洛的一点点心思。

“那我将这雪蔓系在这木偶的前面。”

雪寂试探道,手中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她看着语非心指上的灵约戒,不知那和语非签订灵约的未灵何德何能,竟能让如此清冷的未洛主动亲近……

“你再这样,将冰兰花还给我。”

语非转身,看向雪寂的胸宇处,这未洛是一点也不在意,竟直接将她的贴身之物藏在了衣物的夹层里,也不用清洗……

“好吧,好吧,我将这雪蔓系在这木偶之后总可以吧。”

雪寂言下之意是她做出了让步,一想到她珍爱的饰品,就要被那丑木偶挡住,心里就一阵不适,好在自己的贴身之物,能常伴语非左右了……

“这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语非抓过雪寂手上的雪蔓佩绳,想来传束上不适合再系东西了,便将其放在衣物的夹层里,她若是不收下,这青纱未洛定会一直烦着她。

雪寂暗喜,原以为语非会将雪蔓佩戴在传束的空位置上,未曾想对方竟直接收了,这下真的是贴身之物了。

“冰兰花有暗香,外出狩猎时可不能带着,免得出了纰漏。”

语非叮嘱一句,对于这青纱未洛,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对方一直缠着她,却也没有恶意,语非总不能无缘无故将对方打一顿……

“我去收拾一下此行的随身之物,你不要跟着我。”

雪寂既然知道她被选去东境巡海,语非便不再解释她此行是要去哪,否则这青纱未洛定然会问个不停。

“我和语非一起。”

雪寂轻声道,紧跟在语非的身后,像是一个渴望被长辈保护的未洛。

“你也被选中了?”

语非停下,望向雪寂。语非之前倒没有关注过他者,只见榜单上有她自己的名,确认后便离开了。

“是……”

雪寂脸一红,低首不敢看向语非。雪寂也是一名御灵者,只是不知哪一步出了差错,任她如何练习灵技,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只能令周围的温度降低,除此之外,雪寂还可以在数息内凝结出一指节厚的寒霜,寒霜覆盖的范围是方圆百步左右,可这些在实战中没有任何杀伤力……雪寂偶然看到过语非在月辉下练习灵技,语非身上冷冽凌厉的杀意,不同于其他未灵未洛,语非的灵技不仅凶狠,兼具变幻难测。

雪寂不知不觉间迷上了这名冷漠的未洛……不知何时她也可以做到,及语非的一半就好。

月辉清冷,青覆山巅之上,是契寒异能者居住的地方。这里积雪常年不化,非契寒御灵者难以长时间在此处逗留,不过对于契雪,契冰的御灵者来说,这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山巅之上还有灵纹法阵,可以助他们领悟寒冷。

一名身着睡衣的未洛望着窗外,梳洗过后的长发随意的放下,一个粉色的发夹别在黑色的秀发之上,不让它们随风四处飘摇。未洛收回目光,点燃桌上的荧光,这种经过处理的妖兽骨粉,燃烧起来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未洛提笔,笔间上黑色的墨水因为寒冷冻结在一起。一息不到,墨水融化,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充盈着室内。

“你看过黑色的海么?传闻荒季来临以后,无边海会变成黑色,那些潜藏在海底深处的诡异也会出现。与东郡有数万月之隔的蓝落司海妖,也会趁机袭扰边境……我忘了,你从未来过东境,也不曾去过南郡,是没有见过海的。海就是很多很多水聚集在一起,流沙郡西门外的沙漠,你将那些细微的沙石想象成碧蓝的水,这样就能知道海是什么样的了。”

未洛提笔,思索了一会,继续写着。黑色的笔锋接触到青纸,横勾竖立,左收下移,娟秀的字迹不断落在青纸上。青纸的右上角还有一小朵镂空的盛放的冰兰花,这些都是未洛精心准备的……

“……我觉得还是碧蓝色的海好看一些,你若是来了,我带你去看。还有那青覆山后的绝尽崖,命光照耀之下有霓虹常挂。一页纸快写完了,我这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我被抽选中去边境巡海,当下是花季,不会有海妖出现,你不用担心……若是有空去看看禁寒树,我还未见过它开的花呢。”

未洛在青纸的右下角写上“慕雪”二字,停笔,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写错的字,将这张寄满她思念的青纸收在一个皮制的袋子里。

镇灵阁,慕雪。

璃月引灵阁,木临。

写好书信的来处与去处,语非收笔,再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辉,未曾想一页书信她竟写了接近一个灵时……

“语非,你休息了么?”

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虽然这些未灵未洛还是学员的身份,可御灵者不是普通的族者,还是有单间独自居住的。

“何事?”

语非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开了门,她不清楚雪寂究竟想做什么,或许是紧张接下来的东境巡海吧。雪寂穿着一层薄衣,正站在门外,眼眸中含着的泪水随时就要滴落……

“怎么了?”

语非还未等到回答,雪寂便朝她身上扑了过来,在她的怀中发出嘤嘤的哭泣声。语非轻拍雪寂的后背,将对方带进室内,关上房门,御灵者的心境何时如此脆弱了?

“我好怕……听闻东境巡海并不安全,御灵者若是运气不好遇到高阶海妖,也会身毁灵灭,不少学员没有活着回来……”

雪寂一边嘤嘤哭泣,一边朝语非的休息的灵静之所上坐去,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冰兰花的味道,不过青覆之巅清冷,很多味道都很淡,雪寂这才发现,那香味的来源似乎在其他地方。

“无事。”

语非这次倒没有赶雪寂走,她虽然不懂怎么安慰,却也不会那般无情。她心中有所怀疑雪寂是不是来……不过见对方规规矩矩,手脚也没有乱摸乱动,倒也淡了这种想法。

语非经历过几次生死争斗,想起那三阶异族灵武卫,她至今心有余悸,雪寂的灵技没有太多的实战能力,畏惧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镇灵阁分派这样的任务自有道理,生死争斗的另一方可不会管一方是否没准备好,若是怯弱和畏惧,只会是给敌者机会,族者没有经历过磨练,战斗发生时也是枉送性命,甚至可能打乱己方的计划部署,意外脆弱的己方同行者,成为拖累战局的存在,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怀中嘤嘤的哭泣声停止,语非轻轻的摇晃了一下雪寂,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未洛竟然在她的怀里睡着了……语非已经可以确定雪寂是故意的了,御灵者的灵识若是如此沉寂,那连普通族者都不如了,不过她没打算拆穿让对方难堪。

语非将雪寂分开,轻轻的为她盖上保暖的云丝被。雪寂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等了一会以后,只觉得身后一凉,数息后云丝被再次落下,雪寂心中一暖,却听到语非一声轻轻的叹息。

迷糊中感觉到有一种温暖包裹着身体,语非想张开眼查看是不是雪寂……却又不愿意睁开,这一夜的梦里,没有他,那就再感受一会这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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