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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往事因缘

凌稀漫听到毕方要以天剑之血化血成玉,心中便猛然一惊,再一想这女子灵能如此之高,绝非凡世可见,莫非她竟是魔族之人,前来促成魔帝复生的?

正欲质问,却又听到毕方说出了与沈乘龙一般的看法,不由得又沉静下去,反复思索起这两种可能来。

毕方见众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颇觉怪异,甚至还有些戒备,于是笑道:“小女子知道你们担心我是魔,对此,我无从辩解。但我现在确实不宜透露身份,只要大家相信,小女子此行绝无恶意便可。这样吧,傲松知道我的身份,如果各位相信傲松,待得一段时日之后,再由傲松向各位解释吧!”毕方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份一旦公诸于众,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只怕会不断有麻烦事出现。这群人修为高绝,未必会对神有盲目的敬畏,为了不打乱自己的计划,毕方只好能谨慎便谨慎了。

众人又看向傲松,傲松心理却是苦闷不已,他能如何,毕方要他圆话,他能不圆吗?只好笑道:“不错,我知道她的身份,请大家相信我,她绝对不是敌人,毕方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她既然不透露身份,我也不好揭穿,所以还请诸位长辈多多见谅才好!”

云帝尧凝视了傲松许久,看得傲松心里又是一阵翻腾。云帝尧终于叹了口气道:“但愿你能记住,你要救的人只有你娘!”

傲松自然听得出云帝尧弦外之音,自己救母自然合乎天道人伦,但若自己明知此举会使魔帝同时复生,还一意孤行,自己就必须要有些担待。

傲松心中本来也微感有些不妥,但毕方乃天神之体,所见所识,在场诸人无人可比。何况天神之威,凡心不度,毕方如此自信,傲松心里也油然有了一丝信心。便道:“爹,你就放心吧!”

毕方微微一笑,唤了一声:“西陵妹妹,你出来吧!”

其他人没听说过这个称呼,倒没有太大异样。但傲松和彩绫却是何其熟悉?双凤来了!两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在傲松惊愕惶恐地眼神之中,双凤如徐徐落英,自洞口飘落。那抹怡人的桃红,如同印在众人瞳孔中的剪影,再也无法移逝。

傲松惊呼:“凤儿,你怎么来了?”双凤出现在此,他刚刚平复的心便陡然一慌,就像一根银针直接插入他的人中一样,引起他一阵痉挛。

双凤一脸清冷,如同腊月的高原寒风,比之以往的江破晓竟不让分毫。她那双秋水般的美眸微微闪动,连看也没看傲松一眼,只低声道了句:“对不起,傲松!”便不再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呆在梵天庄不要来的吗?”双凤如此反常,傲松心里不由得烦躁不堪,因此这话竟是吼出来的。如今双凤身份实在太敏感了,傲松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魔帝复不复生,老实说,他心里根本就没当回事。但他隐隐想到,魔帝复生对双凤决然不会是好事。尤其是毕方在这个紧急关口突然提出用双凤的精血凝炼玄武玉,更使他无所适从。

双凤垂下螓首,再次低声重复了那句:“对不起,傲松!”

傲松不由得急火攻心,一张脸都急红了。毕方见状,忙向傲松解释道:“傲松,西陵妹妹是我找来的,你别怪她,没有她,风前辈是无法复生的!”

傲松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加上天炎真气大成之后,他的性格有了些极为微妙的变化,对毕方竟也毫不客气地吼了起来:“那你来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明知道双凤来这里祸福难料,你还偏让她身陷险境?你明知道她是魔帝复生的关键,而我娘复生的事又与魔帝复生紧密相连,你还要用她的精血凝炼玄武玉?”傲松语速极快,激动非常。

彩绫心里对毕方向来不抱好感,因此也觉得毕方此举就是让凤姐姐万劫不复的行为。于是她冷冷地帮腔道:“只听说过魔帝复生和凤姐姐有关系,还没听说过风伯母复生和凤姐姐有什么关系呢,你这用心只怕不是那么单纯吧?”

毕方自然听得出彩绫话里的刻薄之意,无非便是说自己借机剪除情敌。毕方知道,此言的根源是出于彩绫对自己的憎恶感,其心所向,自己即使是神,也难以左右她这种既定的思维。何况自己的目的确实不止救风笑容那么简单,因此她也不想理会。她相信,傲松绝不会这么看她,这便足够了。

毕方听过他的责骂,光华流转的美目中,既有难过,也有欣慰,她安抚傲松道:“傲松,你暂且冷静一下!方才我已将事情说得极为明白了,没有西陵妹妹,风伯母复生无望。我想你也是赞同我用天剑血脉之力凝炼玄武玉的吧?”

傲松气呼呼道:“我是同意用凤儿的精血凝炼玄武玉,寄托玄武之力,我也相信为救我娘,凤儿不会吝啬。但我没同意让她来炎谷神农洞,这种是非之地,尤其对她而言,是何等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是她的姐姐,莫非你对她就没有一丝疼惜吗?你……你……”傲松你着你着却也找不着词来说她了,更确切地说,是不忍心再斥责她。

双凤见傲松如此怒骂毕方姐姐,忙出言道:“傲松,你不要怪毕方姐姐,是我自己想要来的!”

“你不必替她说话,我知道凤儿外柔内刚,重信守诺,答应我的事不会无故反悔,若非你毕方姐姐撺掇,你绝不会来神农洞。今天她如果不能给我个我能接受的说法,我……我不会原谅她。”傲松转过脸去,不去看双凤和毕方,以免自己心软。

在场的云帝尧、沈乘龙、凌稀漫、玉灵、元华真人、彩绫不由得面面相觑,见惯了傲松的小人物形象,陡然见他对两个如此奇女子发威,还似模似样,令他们不由得对傲松重新评估起来。

毕方此刻心情错综复杂,一方面,她希望看到傲松逐步恢复昔日火神的威严,可如今有了苗头,自己为何会心中苦痛呢?毕方强自稳了稳心神,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若不信我,我走便是!”说罢美目一垂,就欲离开。

“毕方姐姐!”双凤忙出言喊住毕方。随即又转向傲松急道:“傲松,你真的错怪了毕方姐姐,无论她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昔日授你天炎真气,今日助你救母救危,从来都不曾为自己想过。她这么无私,又怎么会害你呢?”

“这是两回事!”傲松驳道:“毕方待我,情意深重,我云傲松永志难忘。但她把你带来,实在令我愤怒,一旦你出了事,我……你叫我怎么办?”傲松也顾不得此时长辈在旁。

一旁的几人,除了彩绫之外,都不禁惊得目瞪口呆。照云傲松所言,这位叫毕方的姑娘也与云傲松纠缠不清?云帝尧、凌稀漫和元华真人横眉冷哼,沈乘龙和玉灵则是叹息着摇头不已。

不知何时,毕方的心里竟有种泫然欲泣的冲动,被自己心爱的人如此责骂,无论是人还是神,终究不会好过。她虽然极有主见,却并非强势女子,加上傲松毕竟前世之时,是其主人,便更加没有反驳的心思。于是羽袖一拂,就要离去。

“姑娘请慢!”他见毕方对自己儿子只怕也是芳心已许,云帝尧觉得作为他的父亲,自己该出来说句话了。云帝尧问道:“姑娘不必理会那小子,我只问你一句话,用凤儿的精血凝炼玄武玉,最终是否会导致魔帝复生?”

毕方见云帝尧问话,忙收拢灵光,面向云帝尧,并未犹豫便答道:“不会!”声音有些战抖,一来是因为想哭,二来是她撒了谎。但她转念一想,云帝尧问的是用西陵妹妹精血凝炼玄武玉是否会引起魔帝复生,自己答不会,也并没说错,只不过没有讲明其后如何而已。

云帝尧听出了毕方的伤痛之意,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傲松一眼,这才安慰毕方道:“毕方姑娘,看你灵力之高,我们这里的人只怕无人可比,想来所见所识也必然高我们一筹,你既然说魔帝不会复生,那我便信。我便把你风伯母就交给你了!”

“爹……”傲松知道毕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但依据自己的观察,毕方为了自己重返神位,可谓不计任何代价,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别人。这使他心里既感动又惊恐,如果她来神农洞,只怀着对自己一个人的好意,那后果便不可想象。因此他决意要弄清毕方的真实意图,不管毕方此刻是否伤心。

“你给我闭嘴!”云帝尧怒骂道:“还不给毕方姑娘道歉!”

傲松没料到父亲居然站到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孩一边,心里大急。正欲冲上去说话,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回头一看,竟是双凤。

双凤心里虽然满心凄凉,但脸上还是强拉出一张温柔的笑脸,如水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恳求之意。傲松对双凤的抗拒力本来就弱,被她这么一看,铁石般的心一下子便化成了绕指柔。他无奈地看了看毕方,终于闭上眼道了句:“对不起,毕方!”

云帝尧冷哼一声,拉住毕方也不理会他,径自问道:“毕方姑娘对这四方诛神玉、凤儿和魔帝复生之间的纠葛似乎了解颇深,你且说来听听,看看我们是否该冒险救你风伯母!”就云帝尧本心而言,他其实和傲松一样,根本就不想理会魔帝是否复生。但他也深深的知道,龙凤双使、元华真人、玉灵虽然也有风笑容复生的心愿,但她们的目的都不单纯。

元华真人自然是感动于风笑容当年大义,舍身碎玉,弭灾难于无形;玉灵和凌稀漫或许也有这般心思,但她们更多的是为了与自己感情的一个结果,尤其是凌稀漫;沈乘龙良善,希望风笑容复生的想法绝然是有的,但更多是想看自己与风笑容如何收场,从而决定他自己如何与凌稀漫收场。

可这些支持不能接触到一个底线,那就是魔帝复生。因此他急需一个权威公证风笑容复生不会导致这般结果。以往他将权威寄托在凌稀漫身上,但眼看凌稀漫也开始动摇,云帝尧不想坐以待毙,于是他选择了毕方。

在他眼里,毕方虽然年轻,但灵能之高,足以胜过凌稀漫。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位姑娘似乎对四方诛神玉、天剑血脉和魔帝复生之间有相当深彻的了解,这便足以让复生妻子之行继续进行下去,因此,他迫不及待,让毕方道出妻子复生与魔帝复生无必然联系,以降低阻力。

然而毕方也是自有打算,她并不想将事情在此刻和盘托出,三者之间的关系的隐秘性,正是她整个计划的关键。她知道,此刻道出,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毕方心念电转,心中开始琢磨对策,她问道:“云前辈,对于四方诛神玉,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云帝尧不假思索:“四方诛神玉乃上古魔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精血所化,其内蕴含着四方魔兽的灵力,曾被蚩尤用以结四方诸神阵,将金神石夷诛于阵中。魔帝死后,四方诛神玉散落东西。后来我们从望江宫主何问天的密文中得知,它们还是魔帝复生的关键!”

毕方柳眉一耽,问道:“你们就知道这么多?”

云帝尧点了点头,毕方望向其他人,见他们也是一言不发,心里便已明白。她道:“那好,我来告诉你们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云帝尧道:“姑娘请讲!”

毕方理了理思绪,道:“此事是发生在神魔之战后期,当时,魔帝为战神轩辕联合诸神击败,魔躯残破,再也不堪使用。因此,他将自己的精血凝为魔婴,想借此重生。却不料傲松……哦,应该是当年的火神将魔婴抢了去,魔帝无奈,只好将神识封入四方诛神玉中,以待后来!”

“毕方姑娘的意思是四方诛神玉中有魔帝的灵识?”众人惊呼,怪不得说四方诛神玉是魔帝复生的关键!

“哦,我想起来了!”彩绫突然惊呼道:“我和烂饭桶在混沌世界曾经见过一篇魔族密文,上面正是说了这么一段!”

玉灵问道:“彩绫,上面怎么写的,你且说来!”

彩绫忆了忆,理好思路,这才道:“我记得第一句是这么说的,昔者帝尊既败,竭余力乃通光棱之井,纳族众于异元,以为栖身,复化精气为魔婴,封灵识于四玉,散于诸方!后面的是讲水火双神在不周山的大战,再后来便是阐述魔族不死不休的斗志!”

元华真人不由得惊惶道:“既然如此,风笑容复生之事决然不可再行!”

破晓却是向来冷静,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于是劝道:“真人且听毕方姑娘说完,再议不迟!”

毕方朝破晓行了行礼,继续道:“魔帝要想完美重生,就必须找回魔婴,可魔婴已被火神封入了他的绝灵神域。绝灵神域,隔绝灵力。诸位前辈想必明白,生命之所以能存在,便是因为他有灵,无论神魔都无法跳脱这一生命定律。因此绝灵神域里的魔婴只能沉睡,永远也不会有意识,不会长大,更不可能破开绝灵神域。所以如果没有火神自己解除绝域,或是水神以真冰玄气破解,魔婴便永远也出不来。相信大家也知道,不周山之战后,水火双神已被罚入凡间,转世为人。因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能使绝灵神域打开的力量,魔帝重生便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环。”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照这姑娘所言,魔帝重生不过痴人说梦而已。本来他们也可以不信,可偏偏却有了傲松和彩绫在魔族旧界的见闻替她撑了腰,他们看得出,彩绫颇不喜欢这女子,她既然都这么说,说明这女子并未撒谎。

可元华真人还是不依不饶,他问道:“毕方姑娘,你是如何知道这些千万年前的旧事的?”不能明白毕方的身份,元华真人对她的话也只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毕方道:“我知道真人会有此一问,这一问涉及我的身份,我本可不说。但既然真人非要如此才能信我,我也可稍微透露!”

元华真人抬手做了个延请的手势,道:“姑娘请明言!”

毕方道:“其实我的师父是一位人界地仙,神魔之战的由来始末,在人间或许是个秘密,但在仙界却是尽人皆知!”毕方知道只有此刻撒个谎,才能避免接下来无止尽的纠缠,她也并非迂腐之辈。只要为了傲松,她可付出任何东西。小小谎言,何足道哉!

元华真人仍旧犹疑不定,突然又转向傲松问道:“云贤侄,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你说说,她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傲松心里虽然诧异,但还是不假思索地道了句:“真的!”他心里十分不解,毕方只要亮出身份,足以说服所有人,她为何要苦苦隐瞒呢?只是虽不知她真意,但也不可拆她的台。这个道理傲松还是明白的,因此帮她圆了个谎。

元华真人见傲松也这么说,便也只好信了。只是他还是留下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如此便好!云贤侄,贫道望你能为今日之言负责!”

随即他又转过脸问毕方:“毕方姑娘,你前面所言确实无可挑剔,但还有一事,贫道困惑,还请姑娘拆解!”

毕方点了点头,道:“真人有话便问!”毕方知道,如果他们心里还藏着疙瘩,自己的计划便不免落空,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地拆解!

“据贫道所知,魔帝复生还有一个要素,那便是天生天剑血脉之人,今日姑娘又提出以天剑血脉之人的精血凝炼玄武玉,二者实在凑巧,贫道不解!姑娘既是仙人高徒,必定明晰此事,还请明言!”元华真人行事向来力求稳妥,因此他绝不肯放过任何变数!

毕方微笑不答,却问道:“真人可知道,天剑血脉有何神奇之处吗?”

元华真人摇了摇头,静待毕方说下去。毕方继续道:“天剑血脉中隐藏着一种力量,叫做天剑魔法,天生的天剑血脉是可以包容任何力量,承载任何神识的,所以才有天生天剑血脉之人是魔帝复生的关键一说。”

元华真人不解地问道:“那姑娘还一意孤行,要以凌姑娘的精血凝炼玄武玉?天生天剑血脉可以承载玄武之力,但也可以承载魔帝灵识,我说得不错吧?”

毕方微点螓首,道:“真人所言,丝毫不差,但我要给真人说的是,凌双凤是我的亲生妹妹,她的体内确实有天剑之力,但,不是天生!而是后天所得!”

沈乘龙终于开口道:“我一手养大双凤,虽知她天生灵力,但并未见她练过天剑魔法呀?何来后天所得一说?”

毕方笑道:“沈前辈,谈到此事,我想我必须先言明一事,神界昔日将水火双神放逐人间,令历七世轮回之劫。今七世已满,傲松作为火神转世,便有可能重返神位。我妹妹西陵是不死之身,练就一身天剑之力,因此神界才命她襄助傲松。神界将西陵妹妹灵识重归混沌,她自然就成了婴儿之躯,所以,推本溯源,她这身天剑之力本非天生,而是后天练就!后天的天剑之力也可以包容任何力量,却不能承载任何本体以外的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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