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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接近

窄小的书架上书籍参差不齐地摆放着,缕缕青烟自书桌上的香炉中缓缓升腾而起,朴素的房间透出一丝雅致气息。

朱谨站立窗前,呆呆望着手中已然枯黄的树叶。时间仿佛回到了初入暮海城之时,一名女子低头看着手中的落叶,她的目光是那样明亮清澈,仿佛深井中的皎洁明月,散发着独立于世的气息。

她的一娉一笑,一举一动就这样情不自禁地自脑海中不断浮现。

朱谨嘴角忽地露出一丝浅浅、带着几分痴醉的笑意……

“咚!咚!”

朱谨将树叶缓缓藏入衣袖之中。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魏彪走进屋中,随后将门小心翼翼关上,道:“公子,你让我查的那个人在县衙之中并无记载。”

“莫非他并非这暮海城之人?”朱谨疑惑道。

魏彪没有回答,继续道:“不过据县令所说此人有个弟弟,县衙之中倒是有此人的记载。”

“说说!”

“此人名唤柳云山,二十出头,是名商人。四年前来到这暮海城中经商,城中不少米盐铺子都是此人所开。”

朱谨若有所思,道:“年方二十便能有如此成就,此人背景想必不俗吧!”

魏彪摇了摇头,道:“此人家中并无其他亲眷。”

“库衙之中有柳云山的身份记载却无柳云姬的身份记载……”

沉吟思索片刻,朱谨忽道:“这二人身份疑点颇多,你让赵县丞亲自去旁敲侧击一番,若有消息即刻回复于我。”

“好的,公子!”

顿了顿,魏彪又道:“对了!王妃派人送来了一批西域珠宝。”

朱谨眉头微皱了一下,他自是明白王妃此举是为督促自己册立储妃。

“西域?”

朱谨忽然想起顾薇便是来自大漠。

“或许顾姑娘对这批珠宝会有所兴趣……”

“那我马上托人将这批珠宝送往顾姑娘住处。”

“不可!”

朱谨断然道,魏彪怔了一下。

“以我对顾姑娘的了解,直接送去她不会收下的。”

魏彪心道那批珠宝价值连城,顾薇一个乡下丫头怎会不收。

“那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批珠宝?”

朱谨来回踱步片刻,道:“你将这批珠宝带往暮海城,这几日我会约顾姑娘去城中一逛,到时你派人在东大街支个摊位将这些珠宝摆出即可。”

“那我现在就去吩咐一下!”

“嗯!”

魏彪离去,朱谨转身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而悠远。

有些东西,哪怕尘埃落定,他也不甘就此放弃。

……

“记住!这可是绝好的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演武场外,铁兰儿对着程铁牛郑重嘱咐道,程铁牛使劲点头,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欣喜与激动之色。

“没出息!”

看着程铁这般模样,铁兰儿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后还是提醒道:“好了!别傻笑了!正经点。”

程铁牛连忙深吸了口气,随后收起了笑容,铁兰儿微微点头,道:“好!就是这样,跟我来吧!”

走进演武场,二人便是径直走向顾薇。然而颓一见到顾薇,铁兰儿愣了一下,只见顾薇身旁此刻正站着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女子手持长剑在顾薇身旁演练剑法,看那模样竟在教授顾薇剑法。

铁兰儿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顾薇似是察觉到了铁兰儿的到来,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兰儿师姐,你来了!”

顾薇笑着说道,铁兰儿轻咳了两声,却是将目光望向了顾薇身旁的女子,道:“她是?”

“在下曾敏,见过师姐。”曾敏微微一笑道。

“哦……”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铁兰儿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见顾薇欲言又止,便道:“你先说吧!”

顾薇微抿了一下嘴唇,道:“我想和曾师姐学习武功……”

站在铁兰儿身边的程铁牛明显地怔了一下,此次铁兰儿拉他出来便是让他来教顾薇武功。原本程铁牛想借此机会亲近顾薇,但看这情形自己显然已经没有机会了。

铁兰儿脸上倒无太多表情,只嘱咐几句便带着程铁牛离开了。

偏僻处,铁兰儿看着一脸沮丧的程铁牛,道:“好了,你也看见了,她先找了一个师父,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不待程铁牛开口,铁兰儿继续道:“没什么事我就去操练了!”

望着铁兰儿消失的背影,程铁牛叹口气便悻悻离开了。

演武场中,顾薇挥舞着手中长剑,在这寒冷的深秋,她鬓间却微微渗出汗水,几缕青丝沾在了她的脸颊之上,带着几分不俗于世的妩媚,便是曾敏也不禁看呆了。

“顾师妹!”

顾薇停下了手中的剑,道:“是我哪里练错了吗?”

曾敏微微摇头,道:“你练的很好,只是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薇疑惑地望着曾敏,曾敏迟疑片刻,道:“你的仇人是谁,他会武功吗?”

顾薇低下头深吸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长相也不知晓,只知他号称漠城第一快刀。”

“漠城第一快刀?”

曾敏轻念了一句,随后微微蹙眉,道:“如此说来此人刀法必定不凡……”

说着,曾敏目光直视顾薇,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顾师妹,你想过没,也许你练一辈子也不可能杀得了那个人。”

顾薇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不过片刻却见她轻咬嘴唇,道:“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只要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杀了他。”

曾敏思索片刻,道:“若是如此,那自现在开始你就不必碰这把剑了。”

顾薇怔了一下,脸上有着错愕之色,曾敏却是微微一笑,道:“剑之一道太过高深,江湖上虽有不少剑客,但大多不过装腔作势之徒。若要报仇,习练刀法更为合适。”

说着,曾敏取过顾薇手中的剑将之放在了兵器架上,随后又自兵器架上取下了两把长刀。

“这演武场中的兵器都未开锋,正好与你演练一番。”

顾薇接过曾敏递来的长刀,却听曾敏道:“各种刀法招式繁杂多变,但终不离劈刺挡三式,接下来我会用这把刀来攻击你,你要尝试化解我的攻势。”

说着,曾敏挥刀向着顾薇直刺而来,顾薇眼见着曾敏攻来,脑海中毫无应对,转眼间,刀便抵在了顾薇胸口。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只这一刀你已经死了!”

顾薇似有所悟,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曾敏的招式。

“试着向我刺一下!”

曾敏缓缓放下刀,向后退了一步。

顾薇抽出思绪,微抿了一下嘴唇,随后举刀向着曾敏刺了过去。

“叮!”

长刀跌落在地,顾薇轻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她轻抚着自己右手手腕,却见虎口之上现出一片红彤之色。

“你没事吧!”

曾敏急匆匆跑来察看,看清顾薇手上的状况,她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急切道:“对不起!我不该一开始就这么用力。”

顾薇深吸口气,却是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的,我们继续吧!”

曾敏见此哪里还敢继续,这长刀虽未开锋,但相撞时产生的力道也足以令人受伤。

“我还是去找两根藤条来吧!这样你会受伤的。”

顾薇拉住了曾敏的衣袖,摇了摇头,道:“若连这点痛苦都受不了又何谈报仇?”

说着,顾薇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刀,脸色苍白,道:“我们再来吧!”

曾敏有些无奈,但看着顾薇脸上的坚持,她还是拿起了手中的刀……

……

“对不起,害你陪着我练了这么久。”顾薇感激道。

曾敏看了一眼顾薇的右手虎口,只见其上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这些斑点鲜红无比仿佛随时都要渗出血来一般,她深吸了口气,道:“你能不怪我就行了!”

“曾师姐愿意帮我,顾薇感激还来不及又如何谈得上怪罪?”

顾薇微微一笑道,曾敏看着她苍白的笑容,眼前这看去柔弱的女子竟是连她也不禁心生怜意。忽然,她微微抬头,不知不觉间竟已来到了饭堂门口……

就在二人脚步踏进饭堂之中时,不远处的大牛早已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登时掠过一丝不耐。

这几日顾薇总是很晚才来到饭堂,这令得他大为恼火,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瞥见顾薇身旁的那名女子,他所有的不耐与气愤顿时抛却九霄云外。

二人缓缓而来,看着空荡荡的菜盆,曾敏微微蹙眉道:“看来已经没有吃的了。”

“怎么会没有?老贾,把我的饭菜拿出来给这俩位姑娘。”

大牛笑道,老贾听此迟疑道:“你不吃了吗?”

大牛神情一肃,道:“年叔不是说过吗?做人应当热心肠,我们后厨可不能让每一位阁中弟子饿肚子。”

顾薇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浅浅笑意,曾敏见此不禁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了?”

大牛见顾薇神情,一张大脸登时有些泛红,但顾薇却只笑不说话,曾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头望向大牛道:“那谢谢你了!”

就在老贾去拿菜之时,顾薇忽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却见那人正微低着头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一般,顾薇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笑意,向着那个人走了过去。

“你好!谢谢你那天晚上不辞幸苦地背我回去。”

夏黎微微抬头,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对了!和你见过几次面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顾薇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夏黎”

“夏黎……”

顾薇轻声念了一遍,随后道:“是黎明的黎吗?”

夏黎缓缓点头,这时老贾正好将大牛的饭菜分成了两份端了过来,夏黎看着那分量不多的饭菜,道:“那些菜不够你二人吃的,我这还有一份。”

夏黎将一碗盛满的菜端了出来,后厨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年叔吩咐的,你以后直接来我这就可以了。”

“谢谢!”

顾薇接过那碗菜,深深地看了夏黎一眼后便与曾敏一道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年叔吩咐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大牛在一旁问道,夏黎沉默了片刻道:“入阁大会之时有人行刺阁主,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了阁主身前,所以年叔吩咐我要尽量照看于她。”

大牛瘪了瘪嘴,心道这种事年叔怎么不吩咐我反倒吩咐你一个刚来不久的新人,只是他想归想终究没有再问,当下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

“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种特殊待遇!”

曾敏在一旁笑着说道,顾薇只笑却不说话,曾敏赞叹道:“好香啊!”

顾薇将碗里的菜夹出些许放在了曾敏碗中,道:“我一人也吃不完,你试试!”

曾敏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双眼顿时一亮,道:“太好吃了吧!”

顾薇听此脸上笑意愈浓了几分……

看着不远处边吃边笑的曾敏,大牛趴在石台之上呆呆望着,一旁的老贾忽道:“大牛,今天谁留下来?”

“当然是……”

说着,大牛顿时停了下来,道:“额,今天就我来吧!”

后厨众人看出大牛心思,不禁相视一笑,而夏黎早已将自己手中的事务处理妥当,当下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去了。

他挑着担子仿若无人般地自顾薇身旁走过,只是他却不知顾薇在他离开之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回到后山,将担子卸下,夏黎将早已给自己准备好的饭菜拿了出来。

“饿死了,总算能歇下来吃口饭了。”

“老孙头,等下去钓鱼吗?要是有收获晚上又可以喝鱼汤了。”

“今天就不去喽,吃完饭我要去休息一会!”

众人边吃边聊,夏黎则独自一人坐在一旁静静吃着。

“夏黎,下午要跟着我们一起去钓鱼吗?”

老贾忽然说道,夏黎怔了一下,似没想到会有人主动邀请自己去钓鱼,但想着那夜柳云姬所说,自己恐怕确实无法找到星浩阁阁主,而在此之前,闲着也是闲着,当下便微微点头,道:“好啊!正好我还没钓过鱼。”

“不是吧!你长这么大连鱼都没钓过?”

老贾好奇问道,夏黎道:“嗯!我倒是用木棍插过鱼。”

众人哗然,但他们又怎知夏黎自小在沙漠中长大,他所在的漠城更是处在沙漠深处,在未到水云村之前他甚至连活鱼都很少见到。

“那你今天可得跟着我们出去见识见识!”

老贾笑道,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夏黎手中端着的饭碗,却是惊咦了一声,道:“后厨每人每天都分有二两肉,你碗里怎么尽是些青菜豆腐?”

夏黎身体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后不动声色道:“肉我放在了灶台下,打算待会带回去炖汤喝。”

“哦……”

老贾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随后道:“那你待会还去钓鱼吗?用海鱼熬出来的汤……啧啧!那可比这肉汤鲜多了。”

“去!”

“对了!梅依德呢?要是他想去的话也可以一并叫上。”

老贾笑着说道,夏黎回过神来,这一天自己似乎自清晨开始便没见过梅依德。

……

秋日的暖阳照在了海面之上,随着浪涛翻涌闪烁出了金黄色的灿烂光芒,萧大年静坐于临海的礁石之上,眼神悠远。而在这时,身后传来细碎而熟悉的交谈声,他回过神来,微微转头便是望见七八道身影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大年,有收获吗?”

萧大年摇摇头,道:“都是些小鱼,现在你们一来,这小鱼怕是都钓不到了哟!”

说着竟是笑了起来,随后他转头,却是意外地发现了夏黎的身影,当下道:“夏黎!你也来了。”

“年叔!”

夏黎打了个招呼,看去有些拘谨,萧大年笑道:“你早该来这钓鱼了,在山上待久了可不好玩。”

站在夏黎身旁的老贾递了根鱼杆给夏黎,随后望向萧大年,道:“他可是第一次钓鱼,这里就数你技术最好,还是由你来带着他吧。”

说着,老贾提起了鱼篓,笑道:“我去别处了,就不在这和你抢地方了。”

“你啊!就是图个清净。”

萧大年笑骂一声,随后转头望向夏黎,道:“今天天气不错,第一次钓鱼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收获,但…晒晒太阳也是不错的。”

夏黎走近萧大年,随意地找了块石头当凳子坐了下来,萧大年替夏黎的钩子上了只沙蚕当诱饵。

“你真的没钓过鱼吗?”

萧大年问道,夏黎轻轻点头。

“看好了!”

萧大年挥动鱼杆,只见波光嶙峋的海面上起了一个细小的波澜,萧大年将鱼杆递向夏黎,道:“只要鱼杆有动静你就拉。”

夏黎点头,随后两人便安静地坐在原地垂着钓,一时竟都未言语。

“你的伤怎么样了?”萧大年忽然开口问道。

“疤痕很长,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戴着面具了。”夏黎不动声色道。

“其实……”

萧大年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道:“对了!药膏夫人已经弄好了,你今夜若是无事就去我那一趟吧!”

“嗯!”

夏黎点点头,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哦!对了,听大牛他们说你和梅依德二人并未睡在舍堂之中。”

“嗯!有些不习惯。”

夏黎应道,萧大年却是笑了起来。

“这些家伙糙惯了,别说你们俩,便是我去了只怕也睡不下。”

说着,萧大年又问道:“那你们现在睡哪?”

夏黎迟疑了片刻,道:“后山竹林中。”

萧大年脸上倒无意外之色,只道:“这几日闲来无事,我在后山竹林中建了一间简陋的木屋,你和他就住那吧!”

夏黎瞥了一眼身旁的萧大年,却见他说话时目光望向远方,一副淡然模样,但夏黎知道,哪怕是简陋的木屋也需耗费些心神。

夏黎心中感激,正欲说些什么却是发觉手上的鱼杆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心神一动,缓缓拉起鱼竿,坐在一旁的萧大年似乎也察觉到了,不由探出身子有些激动地望着。

“好家伙!第一次就钓上一条大货。”

萧大年瞪大了眼睛说道,白晃晃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只见一条约莫一尺来长的鱼被夏黎缓缓提了上来。

看着鱼篓中活蹦乱跳的大鱼,萧大年拍了拍夏黎的肩膀道:“哈!晚饭可算有着落了,晚点你叫上顾薇一道去我那吃晚饭吧!”

夏黎愣了一下,随后道:“可是我还要回饭堂……”

“我是后厨总管,此事你不必担心,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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