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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重生 ( )

李錯說:「有一次朋友帶我去三峽白雞山莊見一位藝術家,那位藝術家畫畫、拉坏、也從事雕塑。那是一個寒流來襲的冬日午後,還下著滂沱大雨,我們七折八轉的到了他家。這屋子從外觀看起來,像是建案沒交屋的毛胚屋,他家大門大大敞著,仔細一看,乖乖,竟然沒有門扇!藝術家從裡屋出來,熱情招呼我們,廳堂正中間有一盆爐火,取暖兼燒水泡茶,茶杯是藝術家自己的陶藝作品,樸拙而富人文氣,捧在兩個手掌中間,感覺到濃濃的暖意與豐富的藝術情感……。」李停錯頓了一下,彷彿回到那一個大雨滂沱的寒冬午後了,一切景物都在他腦海裡鮮明起來……。

萬菲問:「沒有門扇,那位藝術家晚上睡覺怎麼辦?那山裡的小動物,不都跑進家裡去了?」

李錯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接著說:「萬菲,妳真問的好呀!我們那天跟藝術家聊得很盡興,天快黑了,他很靦腆地對我們說:

『你們趁天還沒全黑,趕快下山去吧!今天又冷又雨,天一黑,馬上就會有很多動物衝進來我這兒喔!真不好意思,現在硬是要把你們兩位往大雨裡推,拍勢,拍勢』。

我們辭別藝術家,開車往山下走,真的看見有野兔往他家的方向衝過去。我問朋友:他沒辦法幫自己家裡裝一扇門嗎?他的作品這麼好。

朋友回答:『作品好有甚麼用?沒有名氣,作品根本賣不出去。這麼些年,他一天三餐都成問題,連安身之處也沒有,這毛胚屋還是一位建設公司老闆好心借他暫住的呢!他哪能有多餘的錢去做門扇?』我聽了心裡好難受,回來的那幾天,一心一意籌劃著要請一位木工師傅上山幫他裝門扇。」說完,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在場的幾個人,也都安安靜靜地,等在那兒,等李錯繼續說這個藝術家和為他家裝門扇的故事。

萬菲性子急:「後來呢?門扇做了嗎?」

李錯搖頭:「門扇還沒做,朋友來電說藝術家往生了,那一波強大寒流來襲,半夜山上太冷,他心肌梗塞,自己一個人悄悄地走了。他才四十來歲。唉——」他長嘆了一口氣。現場一片肅穆。

小蝶覺得這氣氛太凝重,接下去講李錯成立藝廊的事:「所以幾年前,David想要經營一家藝廊,不光是為了從事藝術投資,他更希望自己能為藝術界朋友尋找合適的收藏家,幫助藝術家將他們的藝術作品行銷出去。David把這個構想跟小羽商量,小羽立刻贊成,因為小羽也很喜歡藝術,她自己也畫油畫。小羽覺得臺灣的藝術環境還不成熟,大部分從事藝術創作的朋友,在藝術之路總是跌跌撞撞,走得十分辛苦。所以小羽非常支持David開辦藝廊這個想法,甚至還出資跟他合夥成立『陽光藝廊』;我這個姐姐呢!就名正言順擔任陽光藝廊的榮譽顧問囉!」

「有一次啊!我們三個人開會,談到藝術治療這個區塊,我提到有個同學萬菲是心理學專家……。妳知道怎麼著?呵!David他當場愣住,目瞪口呆了老半天,害我們當天的會議差一點開不下去,呵呵呵……。」

萬菲笑了:「沒那麼誇張吧?小蝶妳就是會說笑。」

小蝶搶白:「No!一點兒都不誇張,妳叫David自己說說。呵呵!」

小蝶扭轉了剛才沉悶的氣氛,李錯也轉換了心情,微笑著說:「不誇張,不誇張。我那天聽到『萬菲』兩個字,當下覺得腦門兒『轟』的一聲,然後開始一陣暈眩,眼冒金星。哈哈!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萬菲笑著:「我真有那麼恐怖嗎?」

李錯:「那絕對不是恐怖,是『萬菲』這兩個字是高壓電!我當場被電擊。」

李錯這話一出口,他們幾個人笑成一團:「哈哈……哈哈哈……」。

「是被雷打到嗎?哈哈……。咦!『萬』字、『雷』字乍看之下,倒是長得有點兒像!哈哈哈哈……」周小蝶幽默的邊說邊笑。

周小蝶收了收笑,又說:「萬菲啊!我再回頭跟妳說說默莉吧!話說在某一場時尚春裝發表會上,我認識了優秀攝影家賈默莉,跟她聊了一個鐘頭左右,我覺就得默莉很有Sense,於是力邀她跟我長期合作,為我的服裝秀擔任專屬攝影。幾場發表會下來,她跟我真是默契十足,合作無間,我們兩個人就成了最佳拍檔了。」

賈默莉微笑舉杯敬小蝶:「Rebecca,真的很感謝妳不嫌棄喔!Cheers.」

「Cheers,默莉,看妳,總是這麼謙虛。其實,能跟妳合作,我很幸運耶!妳拍得真好。」小蝶回敬。

然後轉頭繼續跟萬菲說:「有一回啊!我正籌劃一檔歐式婚紗發表會,打電話給默莉,請她過來一起討論,她馬上爽快答應,過來跟我們一塊兒開會。我把早期妳參與的那一場婚紗Show存檔資料給默莉看,結果她的反應跟David差不多耶!她看著妳的照片,發出一聲『她—』,然後,嘴巴張得大大的,兩眼發直。我問她怎麼了?她才回神,興奮地告訴我說她認識妳,說妳們是交換內心最高機密的好朋友。當時我好驚訝,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呀!……」。小蝶一邊說,其他幾個人一邊聽、一邊笑。

「嘿!萬菲,妳記得吧?『華麗的冒險』?」小蝶說得高興,拍了一下萬菲的肩膀。

萬菲直點頭:「我當然記得。小蝶,我告訴妳喔!1990年4月1日愚人節,我正兒八經地穿上妳送我的『華麗的冒險』準備跟周慎行結婚,就是那個老爺西服店的小周啦!」

「跟他結婚?!我聽妳說過這個人。可沒聽妳說喜歡他呀?」小蝶回了一句,接著問萬菲:「然後呢?」

萬菲繼續說下去:「然後啊!也不知怎麼地,我突然就反悔了,這個婚我不想結了。我竟然穿著『華麗的冒險』從教堂裡逃出來,渾渾噩噩地走在中山北路上;路人甲以為我們是在拍婚紗照,路人乙認為是在拍電影或連續劇外景,好些人對於我這一身婚紗禮服『華麗的冒險』讚不絕口喲!他們說從來沒看過這麼別緻、漂亮的禮服……。我可是出盡了鋒頭。可憐的周慎行,垂頭喪氣地跟在我後頭,我們兩個神經病,那一天,幾乎走完整條中山北路呢!」萬菲說完吐了一下舌頭、聳聳肩,傻笑。

李錯聽完萬菲這一段華麗的冒險,端起酒杯:「敬華麗的冒險!」仰頭乾了。

「這就是萬菲風格,率真而不媚俗。」默莉淡淡地說。

小蝶驚訝地瞪大眼睛:「喂!萬菲啊!妳這樣做真的太勁爆了啦!妳選擇愚人節上教堂去結婚,然後又突然反悔,從教堂裡逃婚,是怎樣?去鬧的喔?……」小蝶這幾句話,讓幾個老朋友都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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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菲忽然轉頭對小蝶說:「小蝶!大家這麼多年不見,我們每個人各自走過不一樣的人生,各自有著這麼多不一樣的故事,怎麼——從來沒聽妳透露半點妳自己的故事呢?若不是妳一直太過藏私,不跟我們分享妳的生活,那麼——就是這些年,除了工作成就之外,妳過得太蒼白了。妳自己說吧?小蝶……」

李錯也跟著萬菲起鬨,順勢逗著小蝶:「就是嘛!Rebecca,妳可是留法歸國的名服裝設計師,現代都會名媛喲!人長得漂亮,一身迷人的風韻,怎麼可能過得蒼白?分明就是妳太見外,不跟老朋友分享妳精采的生活故事,對吧?……默莉,妳是不是也有同感啊?」

賈默莉堆滿一臉甜美的笑,看看周小蝶、再看看萬菲和李錯,她雖沒有加入催逼小蝶真情自白的行列,卻也是滿心期待小蝶能跟老朋友們聊聊她的生活,畢竟,大夥兒是真心關愛她的。

周小蝶沉默了一下,揚起眉眼,憋了一下嘴角,一副下定決心要對三位老友真情自白的表情,讓大家都笑了。

小蝶作勢,乾咳了兩聲……。

「妳倒是快說呀!小蝶——」萬菲笑著催促她。

我說,我說:「很多、很多年以前…………」周小蝶雙眼迷離,她開始認真地說起自己的故事…………

「我第一志願進了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一心一意盼望著畢業後要到法國留學,拿博士學位,做一位國際級的專業服裝設計師。……一個偶然的機會,在吉他社團裡,認識了化學系大三的學長師慰人,大家都戲稱他:老師。

李錯突然很興奮地冒出一句:「師慰人?老師?他是我學長耶!我就是輔大化學系的。怎麼這巧?我只差沒參加吉他社,要不我早三十年就認識妳了呢!」

萬菲:「對對對!你是輔大化學系的,這也太巧了吧?小蝶,妳快繼續說下去!」

周小蝶:「呵!世界真小啊!我們幾個竟都湊到一塊兒了……」

「Continue——迫不及待想知道你們倆接下來的戀情發展!」李錯笑著催促周小蝶。

「David,你要大失所望了!老師跟我,並沒有發展出甚麼轟轟烈烈的戀情啦!呵呵……」小蝶笑著繼續往下說:

「老師他很幽默,愛說笑話,跟他聊天,我常笑得嘴角肌肉都酸了呢!……他喜歡打保齡球,偶爾會邀我一塊兒去保齡球館。在我們唸大學那個年代,保齡球是一般學生玩不起的,因為非常花錢。但老師他們家經濟條件不錯,他平常是開著雷諾25進口轎車上下學的,穿名牌服飾、名牌球鞋,把自己打扮的很雅痞。……他也愛看電影,我們一起看過不少好片子,……那兩三年裡,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交往著……。」

「另一個偶然,我在一次石碇露營活動,認識了一位海軍官校的學生孫立平。他同學都喊他:孫小毛。孫小毛長得高、帥,人很善良,個性溫和,我和他算是談得來,他在左營,我在臺北,總是隔一陣子才見一次面,所以我們的交往也一直是淡淡的;直到老師服完預官,他們全家準備移民到美國去,我跟這兩個男生之間,原本平靜清淡的兩段友情,才開始混亂了起來……」萬菲、李錯和賈默莉三個人認真聆聽周小蝶的故事。

忽然,萬菲說:「妳要去法國深造,老師全家要移民美國,這下子就兜不攏啦!老師沒表示甚麼意見嗎?他是說服妳改變留法的主意,帶著妳一塊兒去美國?或者他要陪妳一起去法國?你們——」

李錯插話:「萬菲啊!妳這樣的劇本,根本是要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嘛!這未免太沒戲劇張力了?哈哈……」

小蝶淡然一笑:「老師全家移民前兩個月,他確實找我談了好幾次,但他是獨生子,他母親的佔有慾非常強,她不准兒子為了一個尚未論及婚嫁的女性朋友,離開自己父母親,跟著那女生飛去法國生活。……」

「所以——」

李錯又插話了:「所以那一位孫小毛就變成妳的最佳男主角了!對吧?」

「那時候,孫小毛已經是少尉軍官了,他有一天突然對我說:『小蝶,我想——我們今天應該好好長談……』當時我一愣,竟然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心裡想,孫小毛跟我長談?要談些甚麼咧?我覺得當時我們似乎還沒有太多交集……」周小蝶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孫小毛突然冒出一句:「小蝶,妳明年就嫁給我吧!」這算是跟周小蝶求婚嗎?萬菲他們三個聽眾一頭霧水。

「Rebecca,妳一定隱藏了一大段重要情節。」賈默莉笑著對周小蝶說了這麼一句。

小蝶也笑:「這叫『蒙太奇』OK?!」

「後來呢?」萬菲性子急。

「後來,我就到法國去讀書啦!再後來,我就回來啦!我回國以後,接下去的情節,你們就陸陸續續參與進來啦!哈哈……」周小蝶跟三位老朋友打馬虎眼兒。

李錯:「Rebecca,這樣不行,這樣不行,觀眾要退票——哈哈……」幾個人開心嬉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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