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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见倾情

德寿宫,灯火通明,侍卫和侍女重重守在殿外。殿内,郑太后端坐在大殿之上,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宋玉抬眼一望,郑太后眼神之中所射出的寒光,令他的心头猛然一紧,身子不禁微微一颤。

郑太后硬将宋玉从大牢中带出,一路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宫殿——德寿宫。

此刻宋玉跪在地上,低头抬眼,偷偷望着郑太后。

郑太后却只是扬着嘴角低头垂视着宋玉,许久也未开口。

宋玉的心不禁揪得更紧,他为了穆羽自愿随郑太后而来,但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私心。那日在大殿之上,他故意一字不吐,做出一副临危不乱的姿态,就是想吸引郑太后的注意。他深知郑太后心思缜密,能察别人所不能察之事,他相信,自己心中的蠢蠢欲动,定能被郑太后所察觉。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想到这里,宋玉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抹得意的笑,那笑里所透出的隐隐奸诈,都被郑太后看在了眼中,那份奸诈,正是她所需要的。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郑太后幽幽地道。

郑太后的话让宋玉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以折磨穆羽为名引他而来,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要引他前来为她效力才是真。

宋玉抬头,微微一笑道:“承蒙太后抬爱,宋玉愧不敢当。只是今后若能得太后庇护,宋玉定当竭尽全力,为太后办事。”

“哈哈哈哈哈,好!”郑太后闻言大喜,屈原最信任的学生竟然为了苟且活命而背叛他,真是天大的讽刺!这就像是她亲眼看着屈原当众受辱一般,令她欣喜难耐。

郑太后起身,缓缓抬手,示意宋玉起身,宋玉谢过之后提衣起身。郑太后轻挪玉步,走下台去,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她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庞,在宋玉看来,却像极了那散发着浓浓毒雾的玫瑰。

“可是……”郑太后走到宋玉面前,突然皱眉道:“你为何要背叛屈原?你跟随他左右长达八年,一直都忠心耿耿,为何今日却要背叛于他?难道紧紧是为了让哀家保住你的性命?”

宋玉微微蹙眉,但犹豫之意瞬间闪过,接着就是他那永远波澜不惊的美妙笑颜:“太后,学生跟随先生左右,受他教诲,自然明白忠君为国之道。可是如今,先生与穆鸿将军却都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倘若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又何谈忠君为国呢?”宋玉微微转身,昂头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选对了“君”,选对了“国”,也才能够真正地实现自身的价值,也才不负了学生这满腹的才华!”

郑太后闻言,心中暗喜:“这宋玉果然野心勃勃,他跟着屈原,真是浪费了人才!”

此刻,宋玉的心中是汹涌澎湃,他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卖师求荣,他的心真正所系的,乃是穆羽。经过这几日的思考,他深深地明白了,只有努力地向上攀爬,迎合统治者的心意,才能保住自己想要保住的一切,才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对于他,穆羽就是他的一切,只要他能够在穆羽的身边多保护她一日,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是出卖自己的恩师,出卖自己的良心!

******

漆黑的夜空之中,两个人影上下翻飞,衣衫激昂,掀起层层的风浪,刀剑相击,电光火花四散开来,伴着那令人惊心的金铁之声。

梦三刀的三刀绝招,他才使出一招,他自负“梦氏三刀”天下无人能敌,况且他退隐之后又苦练十余年,“梦氏三刀”早已不是当初的“梦氏三刀”,黑刃玄刀的威力早已突破从前,十三年前他曾败在铁金手下,可是如今,谁也不再是他的对手。小小一个时未还,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时未还毕竟是秦国第一杀手,他的武功绝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小觑的。梦三刀的第一刀已被时未还的长剑轻易接下,这是梦三刀万万没有料到的,他苦练了十余年的“梦氏第一刀”竟然被人轻易接下,他不禁心火猛上。

“呵!”梦三刀大喝一声腾空而起,准备使出他的第二刀。只见一道细长电光骤然划破夜空,那电光瞬间幻化成了一层锐利的刀浪,向时未还疾驰而来。时未还心中大惊,他与梦三刀交手两次,除了他的第一刀,他还从未见过他的其他刀法,今日他竟被自己逼得使出了这第二刀,果然是威力无穷!时未还运气于剑,横剑挡在胸前,刀剑相接,只听“叮”的一声,时未还的剑竟被梦三刀的刀风震得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眼看刀风即将压过剑气,时未还手腕一扭,侧身滑过,他的剑却被梦三刀的刀风直击而下,陷入了屋顶的瓦砾之中,顿时碎瓦横飞,四溅而去。

梦三刀第二刀已然落空。时未还虽勉强避过梦三刀的第二刀,抽回古剑,只觉虎口剧痛,握着剑的右手仍然不住地颤抖着。梦氏三刀,果然名不虚传,这第二刀他已是勉强招架,若他使出第三刀,他真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招架得住。他与梦三刀素无瓜葛,可他却屡次对自己出手,且刀刀狠毒,这实在是令时未还难以理解。

“梦三刀,我与你并无瓜葛,你为何却屡次苦苦相逼?”时未还不禁问道。

梦三刀被时未还接下了第二刀,心中怒火更胜,只见他目放凶光,面部抽搐着扭曲在了一起。他右手提刀,大喝一声:“废话少说,尝尝我这第三刀!”

“哼!”时未还怒哼一声,他见梦三刀如此嚣张,心中不禁也燃起怒火,大秦第一杀手的自尊心,使他决定使出全力与那梦三刀一决雌雄。

梦三刀高举黑仞玄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光圈,他的四周已是刀风凛凛。时未还也不示弱,他高举古剑,气聚于剑,冲天的剑气霎时照亮了半个夜空。

“喝——”梦三刀凌空飞起,凌厉的黑仞玄刀向时未还直刺而来,呼啸的刀风宛如长蛇般盘绕在刀身周围。

时未还的眼神坚定,手中长剑迎击而上,氤氲的剑气霎时变得刚勇无比,朦胧中似有一条巨大的冰龙向梦三刀直袭而去。

这是时未还的必杀绝技——冰龙出鞘。梦三刀不禁心头微颤:“不想这时未还的武功竟如此之高,只怕是当年的铁金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高手过招,容不得丝毫的分心,梦三刀这一瞬间的迟疑,已被时未还看出了他刀法的破绽,但一场刀剑相战已是必不可免。刀剑相撞,剑气刀风如波,层层向对方袭去。

时未还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由他的反向传来,直击他的胸口,若不是以剑气相抵,只怕他早已命丧当场。

梦三刀亦感到了无比雄浑的剑气自刀身传来,他不禁又加大了气力。

他二人衣衫激扬,不断将真气运于各自兵刃之上,怒目相视,刀剑相持,却又瞬间迸开,他们刀剑迅速交锋数次,顿时火光四溅,金铁之声不绝于耳。

梦三刀的第三刀也已被时未还挡下,士气早已泄出,刚才又被时未还看出了其刀法的破绽,此刻正是心烦意乱,被时未还逼得节节败退。

梦三刀不禁心想:“我苦练十余年,刚刚出山就遇到了如此强劲的对手!要杀掉时未还,恐绝非易事,还须再寻良机!”梦三刀稍一分心的瞬间,左腹已被时未还长剑刺中,他左手捂腹,疾向后退去,双腿用力一登,腾空而起,又一刀向时未还压去。

时未还持剑相抗,谁想这竟是梦三刀的脱身之计,他反借时未还的剑力,向上一跃,已跃出数仗远。

时未还刚欲抬脚追去,可他想到还是赶快回去向司马错和白起禀告消息要紧,便收剑,疾驰而去。

******

穆羽的小手被波月公主牵在手里,只觉得波月的手掌柔暖、滑腻,真是舒服极了,最重要的,透过她的掌心,穆羽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继续在这深宫里坚持下去。

她说她是她的姐姐,那她就真的把她当做姐姐,穆羽觉得,她是自己在这深宫里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波月见穆羽只是低着头跟着自己走,也不说话,便笑着问道:“怎么了?兔儿不开心吗?”

穆羽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到波月的呼唤。

波月便停住脚步,拉住穆羽,低头问道:“兔儿,你怎么了?”“啊!”

穆羽这才反应过来,勉强一笑,抬起头,微启朱唇,却没有说出她打算说出的话。她本想对波月说她没事,只是不习惯这宫里的生活而已,可她望见波月那被灯光映衬得波光流转的双眸,终究是不忍心欺骗她。

“姐姐,我是担心我的爹爹,他和宋玉哥哥还被关在牢中,我真的很担心他们!”

穆羽突然抓住波月的手臂,急切地道:“姐姐,大王……”穆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改口道:“父王他那么疼爱姐姐,你可不可以向父王求情,让他放了我爹爹和宋玉哥哥!还有先生!”

波月望着穆羽那焦急的神情,心中也颇感无奈,她知道屈原和毅鸿已因私通齐国、企图谋反之最而被判斩首,纵使父王再疼爱她,也决不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可若告诉穆羽真相,她一定会伤心欲绝,穆羽虽然刚刚进宫,可波月却对这位失散多年的妹妹有着一份独特的感情,让她眼见着她伤心,她真的于心不忍。

穆羽见波月神情略显迟疑,心中更加焦急:“姐姐,可不可以?你就帮帮……帮帮兔儿吧!”

波月眼见穆羽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中实在不忍,只好微笑道:“好,姐姐答应你,替你向父王求情。不过,咱们现在还是赶快到德寿宫去给太后请安吧,再晚,太后可就要休息了。”

听到波月应承自己,穆羽的心中立刻燃起了一股希望,她真的以为只要波月求情,大王就会放了她的爹爹,可是她不知道,事已成定局,难以改变。

波月领着穆羽穿过无数的楼台阁宇,终于来到了德寿宫。

刚到宫门口,波月便感觉不对劲,怎么侍卫、侍女都守在门外呢?

穆羽见德寿宫门口站了这么多人,不禁心头发紧。她在大殿上见过太后,太后虽然很美,可是她眼神里的那种冷漠却令穆羽对她心生畏惧。

“公主,太后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一个侍卫拦住了波月和穆羽的去路。

波月垂眼望那侍卫,皱眉道:“大胆奴才,本公主你也敢拦?”

那侍卫见波月动怒,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仍然面不改色地道:“公主恕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明日再来!”

“放肆!”波月猛甩衣袖,冲那侍卫大声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命令本公主!”

波月突然大怒,令穆羽浑身一颤,她没想到先前那么温柔的波月公主竟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公主,奴才不敢!只是太后有命,奴才不得不……”

“住口!本公主现在就要去面见太后,让太后制你的罪!”波月一手揽过穆羽,向前走去:“你们让开!”

可是侍卫们却并未退开,而是又挡住了波月和穆羽的去路。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大胆!”王室的尊严遭到几个奴才的践踏,这令波月无法忍受。

“是什么人在哀家的宫内大声吵嚷?”此时,从里面传出了郑太后的声音。

郑太后缓步走上前来,她看见波月,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再望一眼穆羽,笑容瞬间凝固:“是月儿啊,你来了!”郑太后冲左右大声斥道:“大胆,竟敢对公主如此无礼!拉下去,杖责二十!”

“是!”其他两个侍卫一声应和,拉起那名顶撞波月的侍卫下去了。

那名侍卫不曾喊叫求饶,任凭人拉了下去,波月却连看都未看那侍卫一眼。

穆羽想起刚刚大王要杖毙那名宫女时,波月曾劝说大王救下了那名宫女,为何现在她却不救这名侍卫呢?况且他刚刚也已说明,是太后有令,不准人进入宫内啊!真是太奇怪了,穆羽有点糊涂了。

波月拉起穆羽的手,微笑着说:“兔儿,快见过太后!”

穆羽虽然心里不愿,可还是听从波月的话,给郑太后行礼:“兔儿参见太后!”

郑太后垂眼望着穆羽,嘴角微微抽搐,冷冷道:“起来吧!”

郑太后将穆羽和波月引进了内宫,路上,波月向郑太后表明了来意,即带着穆羽来参见太后。

穆羽跟在波月的身后,来到郑太后的内宫,一路上她一直紧紧抓着波月的手,因为这黑夜里的王宫使她的内心更加地恐惧了,而且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郑太后并不喜欢她,甚至有点讨厌她。

“参见波月公主!”侍女向波月行礼,并未向穆羽行礼,因为毕竟她楚国公主的身份还没有昭告天下。

波月点头示意,领着穆羽进到了里面。郑太后径自坐下,招手示意波月和穆羽坐下。

波月刚想拉着穆羽坐下,却只见前面帷幔下站了一个人,那人背对波月,身穿白衣,长发之间斜插一只白玉簪,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看他的身形,好像是位年轻的公子,他的背影,在波月看来,是那么地落寞与孤寂。

“啊!”波月一声轻呼,她没想到太后的宫里竟然会有男人出现。

穆羽望着那人的身影,惊得张大了嘴巴,她在心里默默地喊着:“宋玉哥哥!”

郑太后见波月和穆羽那惊讶的样子,淡淡一笑,道:“你们不必大惊小怪,他乃是屈原的得意弟子——宋玉。”

此刻,宋玉微微一笑,缓缓转身,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位妙龄少女,而其中那一个,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兔儿啊!

宋玉见到穆羽,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握住了穆羽的手:“兔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此刻,穆羽的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她一把抱住宋玉:“宋玉哥哥,兔儿好想你,兔儿终于见到你了……”

宋玉抱着穆羽,心中激动不已,鼻子一酸,泪水便涌了上来。他温柔地抚摸着兔儿的头发,柔声道:“兔儿不哭,宋玉哥哥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一旁的波月,见到宋玉与穆羽相逢的感人场面,心中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她的妹妹终于和她心爱的人相见了;悲的是,为什么她妹妹深深爱恋的男人竟然是他——这个她第一眼望见便深深地被他吸引的男人!宋玉的潇洒俊逸,宋玉的温柔明朗,宋玉的神秘莫测,都看在了波月的眼里,融进了波月的心里,这个心地单纯的少女,已情不自禁地被宋玉深深地吸引住了。

或许有些缘分真的无法解释,哪怕一眼,便已注定了为之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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