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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是一面镜子

N市CBD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在江滨一线形成了一大片规模壮观鳞次节比的摩天建筑群落。

蓝天白云下,幢幢高楼直冲霄汉,一些深受后现代风格影响的建筑有着冷硬入骨的线条轮廓,十足的机械感。沈眉边走边想,不知这些建筑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像变形金刚那样组合或者解体,然后她躲在角落里亲眼目睹汽车人的打斗碰撞。

开盛总部耸立在这样一片高楼大厦间,55层的高度让它有种睥睨群雄的傲气,俨然已成为N市在江滨的新地标。大厦顶端的尖塔高耸如云,塔尖两盏镭射灯被人们称为双子星。那双子星夜晚璀璨若晨星,在黑色苍穹下犹如一对深情的眸子,凝视着游戏人间的红男绿女。

沈眉对着开盛楼下的玻璃幕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窄裙套装,高跟鞋,很职业。深吸一口气,踩着不太擅长的高跟鞋一步步走进开盛大厦,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叩响声。

高速观光电梯一路向上,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入云霄。

沈眉看着脚下的事物越来越小,对高度恐惧油然而生,不由得往门边靠了几步,这种观光电梯对于恐高症人群还是太可怕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驻。沈眉的一颗心也猛然揪紧,不由地又多做了几次深呼吸。

开门的瞬间沈眉就看到了程曦,说不惊喜是假的。她曾在多宗商业谈判和并购的报道里看到过开盛铁娘子的风采,其人虽无倾城之貌,却有夺人神采,深谙商业博弈中的各种手段,是开盛开疆拓土的女将军。

没想到竟是铁娘子亲自来迎接,还对着自己微笑颔首,“你好,沈小姐。”

开盛对与南大的合作的重视,可见一斑。

“程小姐,幸会。”沈眉快步走出电梯,轻轻握住程曦伸出的手。

对方长她几岁,沉稳清淡的神色,温暖的手,让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沈眉在心里吐槽自己:作为开盛的迷妹,WILL的首席秘书就能让她心向往之,一会换做WILL本人,她是不是要激动得昏过去了。

简短的寒暄后,沈眉跟着程曦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前。走廊里幽暗冷淡的装修风格,让人心头平添几分凉薄之意,头顶上的盏盏射灯连成一线,摄人心魄。沈眉小心地走着,细长的鞋跟每走一步都陷入脚下细密柔软的地毯。

一路无话。

“沈小姐,到了。”程曦在走廊尽头闭着的两扇门口停了下来,看向沈眉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了些许探究,还有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虽是淡的不能再淡,沈眉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铁娘子的笑意。

“程小姐,我……”沈眉来不及细细思量程曦的表情,转头看着面前的两扇门,像是面对着万仍高山。“WILL……就在里面?”

WILL?程曦错愕,她一点都不知道?

“他……在里面等你。”程曦含糊地向沈眉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好吧,该来的总是要来。

沈眉又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这才抬手叩了叩紧闭的门,然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相比方才悠长的走廊,门的另一边豁然开阔。蓝灰色的装修风格让沈眉瞬间就体会到一种冰冷坚硬的感觉,就像……黑夜里被人扔进冰冷的地窖里,从头到脚顿生寒意。

眼前是一片会客区,黑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冷光泽的皮质沙发、茶几和酒柜,所有的布置都透着一个大写的“冷”字。

会客区转角过去才是真正属于主人的领地,沈眉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只羔羊,正在一步步走进狮子的势力范围。

走过转角,她感到穿着高跟鞋的脚开始隐隐作痛,一定是走得太过拘谨。

办公空间是挑高设计,忽然拔高了三、四米的层高,让人顿生渺小之感,还是那样冷硬的装饰风格,昭示着主人一贯以来的强硬和铁腕。

那主人就站在那里,沈眉屏住呼吸,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确切地说,她的脚步忽然凝滞了。

那抹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办公桌后的巨型落地窗前,背对沈眉俯视着窗外的繁华富贵,不知为何却是显得有些寥落。

沈眉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疑惑像无数个小气泡,不断地在心里升腾。这样的健硕挺拔,显然不是属于老头子的背影,而是,一个年轻成熟的男人。

还一个让她感到熟悉和心慌的背影。

是他吗?不可能!

沈眉你疯了!她在心里骂自己。

他听到身后细微的声音,转了过来。

果然是他!

“沈眉,好久不见。”他直直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一颗心却在胸膛里狂跳得没了章法。

沈眉目瞪口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不听使唤了,双腿软得如同面条一般微微颤抖。大脑白茫茫一片,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呆地看着他:眼前是她曾经看过画过千百次的轮廓,那个她心中最英俊的少年轮廓,变了,却也没有变。

她如坠冰水,忽然感觉到肋骨生疼,疼得她有些呼吸不畅。他们有多久没见了?七年,还是八年?时光似乎瞬间转回了年少时光,那段最痛苦时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疯狂地想他,每天在他们一起去过的各种地方徘徊,却再也……找不到他!

强忍住心里排山倒海的酸涩,沈眉努力克制着微微打颤的身体,尽力保持挺拔,“你好,李唯开,好久不见。”她有些佩服自己,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自制,虽然心里早已纷乱崩塌。

一句带着疏离的“李唯开”,让他心里滋味莫辨。她曾经多么细碎地叫他,“李唯开”长,“李唯开”短,他明明享受得要命,有时却故意假装不胜其烦的样子……

李唯开贪婪地看着她身上每一个细节,精致的灰色套裙勾勒出高挑婀娜的身姿,她的头发终于长了,深栗色卷曲的发梢诉说着欲语还休的柔媚。昔日那个短发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他在心里慨叹,蜕变得如此令人神往,而他却错过了这个过程!

待到长发过肩……她曾经说过的。

重逢就像一面镜子,把他的心赤裸裸地展现在自己眼前,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怎样刻骨铭心地想她。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是如何痛不欲生,如何行尸走肉地活着、学习、工作。

“八年七个月零五天。”李唯开淡淡地说,深邃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八年七个月零五天!

之前所有的伪装几乎瞬间就垮塌了,一滴泪水不知何时就从腮边滑落,沈眉抬手摸了摸脸,原来不知何时泪水早已湿了脸庞。

她根本没有办法抵御他加诸在她身上的影响。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仰望着朝晖中的他,干净、英俊的少年,那种不可抑制的心跳,只有自己能听到……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深入骨髓。无论时间怎么变,地点怎么变,你只要对自己足够诚实,就会承认那完全是一种无可奈何。

“我回来了。”看到她的眼泪,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多么怕,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眼里再也没有一点情绪。

如果是那样的波澜不惊,他可能会更加无所适从。

“欢迎,改日约几个同学小聚。”沈眉有些恨自己,抹掉脸上的眼泪,尽量收拾情绪。

妆可能花了,睫毛膏可能糊了……那也无所谓,就算被他看到所有的狼狈,也要尽力维持最后那一点点可笑的尊严。

“沈眉,我们谈谈。”李唯开慢慢走近,沈眉却连退了好几步,身体因为不擅掌握脚下的细高跟而踉跄。

于是李唯开停住了,站在三米开外不再靠近,只是凝视着眼前的她。

沈眉也凝视他,他更高了,比起从前的清俊少年更加强壮。不再是校服,不再是牛仔黑T,深灰色系西裤、衬衫,领口的扣子有两颗没有扣,恰到好处的性感,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华。

他说,他回来了?

那自己算什么呢?他展示魅力的试验品?

好吧,那他完胜。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一个人被一块石头绊倒情有可原,如果被同一块石头不停地绊倒,那就是自作孽。

沈眉的声音冷了下来,慢慢后退几步,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防备。

她直视着他,一直往后退,退到房间的转角,然后转身,夺门而逃。

李唯开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握紧的拳头半晌才松开,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整个人几乎瘫软。

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克制住自己身体每一个叫嚣着想念她的细胞,才没有冲上去直接把她拥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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