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海哭的声音
“那时候，她是很漂亮，受过高等的教育，很有身份，很有涵养。喜欢弹钢琴，芭蕾舞也跳得美极了……那辆货车将她整个人撞到了天上，爆裂的车窗玻璃扎破了她的眼球，鲜血顺着眼眶喷涌出来，染满了脸庞，浸湿了长长的头发……对面的汽车又压过了她的双腿……救护人员没有办法找到完整的被压扁在马路上的肢体……”
“别说了！别说了！”林霄凡恐惧极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说这些给她听！
可是，欧克宇却只是深深呼吸一下，继续说着：“知道为什么骆医生一直不间断的要给她做检查吗？眼睛和腿，已经不是检查的重点了，而是……这里。”他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头：“因为那场车祸，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导致间歇性的精神疾病，好在这几年，稳定了些。”
“伯母她，她真的很顽强……如果换做我，也许根本没有勇气活下去了……”她的声音仍然惊颤着。
欧克宇转头死死盯着她，语调更加阴沉：“那是因为……如果死了，她将失去更多，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霄凡不明白为什么从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浓浓的恨意。他在恨谁？是谁要夺走本该属于她母亲的东西吗？
玻璃落地窗打开，骆正浩走了过来。
“骆医生。”欧克宇收回落在林霄凡脸上的凛冽目光，起身迎上两步：“还好吗？”
骆正浩抬手扶了扶眼镜：“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妈妈她情绪不好也是正常的。没有关系，只要不让她受大的刺激，就一切没问题。”
欧克宇点点头，回身再看林霄凡，目光里尖锐的恨意已经全然消失，竟还露出了一抹微笑：“霄凡，去陪我妈妈聊聊天吧。”
“嗯，好。”对于他自然的称呼，她并没有觉得很别扭，也许是还沉浸在对欧夫人遭遇的深深震惊中，她真的很想能多陪陪那可怜的母亲。
看着进入客厅中的背影，两个男人的目光都久久没有调转开。
“骆医生，你是不是觉得她有点熟悉？”
“呃……”骆正浩忙看向别处，掩饰着自己的失神：“是……是有点吧。可能是她比较面善。”
“不，骆医生……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显然，骆正浩被他的话惊了一下，口中沉吟：“眼睛很像。”
是啊，该死的无辜地眼神！虽然他只看过那个女人一次，但那双眼睛却深深的烙在他的脑海。
“克宇，你对这女孩有什么目的吗？”
“骆医生怕我会怎么样吗？”
骆正浩不禁有些胆寒，他太清楚欧克宇了，甚至比欧志涛都要了解他。欧克宇因为那个女人，可以对欧志涛保持着二十六年的冷淡，足以说明他心底的决绝。可是，当年他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克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妈妈她现在也过得很平静不是吗？”
“是啊，就这样‘平静’了二十六年了。”
“克宇……”
欧克宇抬手打断了他还想说的话，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这谁都知道。
他打开落地窗，缓缓走向客厅，正听见里面林霄凡清朗的声音。
“……爸爸每次出海，总能捕到很大的大龙虾，螺湾的龙虾是很有名的哦，而且他知道我妈妈爱吃啊，所以总舍不得卖掉，要拿回来给妈妈煮着吃，伯母您知道吗，新鲜的海龙虾味道特别棒，妈妈每次舍不得吃，又会留给我……”
“够了！”欧克宇如同惊雷一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吓到了。林霄凡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风一样地直冲自己而来，那只大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几乎将她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林霄凡还来不及喊痛，已经被踉踉跄跄地拖出了大门外，然后猛地一推，她重重地跌在坚硬的石板上，膝盖正撞到凸起的石块，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叫出声。
“欧克宇！你疯了你！”她想要站起来，却痛得无法直起腿，又一次跌坐下去。随即，脖子被他狠狠卡住。
“你才疯了！你这个疯子，马上给我滚蛋！”
林霄凡被他卡得几乎要断气了，眼泪不住地在眼眶内打转，却强忍着，死死瞪着他，拼命斥诉：“你……你凭什么……对我发火！”
“凭什么？凭你这个疯子，在我妈面前说的那些疯话！”
“我……不明白……”
“你觉得在一个悲惨的女人面前炫耀自己家庭的幸福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事吗？”
“我……不，不是这样……是伯母她……问起我家的……情况……”无疑，林霄凡有些慌了，现在想来，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的嫌疑，一提起家乡螺湾的生活，就收不住话匣。
她眼神中的愤怒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懊悔和……无辜……
这让欧克宇心底的火加倍燃烧起来，脖颈上他的手用力一推，她的后脑“嘭”地一声撞在了路边汽车的杠梁上：“滚！别逼我出手打女人！”
从海滨别墅区一瘸一拐走出来的林霄凡，脑袋被撞得还是昏沉的，她从来不记路，此刻更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漫无目的地竟来到了海滩上，汹涌的海浪层层击拍上岸，似乎到了涨潮的时候，沙滩上没有一个人，她终于忍不住地大哭起来。啕啕的哭声完全淹没在海浪中，显得更加无力。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终于瘫坐在柔软的沙砾上，却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为自己被误会的委屈吗？为自己说错话的愧疚吗？为那个男人的暴力和驱逐吗？她想不清楚，越想越乱。
只是，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海面也变成了深黑色，她告诉自己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天黑后，只能更加迷失。
她起身，忍着膝盖的疼痛，朝着遥远的光亮走去。
欧克宇将自己关在卧室，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他一点也不后悔将那个疯女人赶出去，他不能允许二十六年前自己的母亲被那个女人伤害成这样，二十六年后，还要被那个女人的女儿再伤害一次！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得漆黑，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一点红黄的光亮忽明忽暗。海涛声一阵阵传来，却像是拍击在自己的胸口，一阵比一阵狂乱。香烟已经丧失了它一贯对他起到的作用，他无法让自己平静。
那个疯女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自己赶出生活了吗？不可以！他对她的讨还还没有开始，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一把摸出了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