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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萤火虫

我知道当我迈开去往布莱德肖的第一步时,便已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暂且放下了内心的羁绊,心无旁骛,唯有这片迷人的土地。

在布莱德肖的第一个早晨,我是被自己所戴的项链唤醒的,它发着浅蓝色光悬浮在我胸前,正当我疑惑时,便听到卡尔急促地边敲门边喊道:“宇威,快穿好衣服出来!”

我匆忙穿戴好厚重的衣服,随便整了整头发出了门,卡尔正在房间门口迫切地等着我。随卡尔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去,只见走廊里和楼梯上挤满了人,所有的学员都穿戴整齐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匆忙地往楼下走去。

这急促的场面加上轰隆隆的脚步声让人紧张不已,我正要问卡尔发生了什么,他便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忘了跟你说,只要水晶闪烁并悬浮,就说明是简在召集我们,要去大礼堂集合,明白了吗?”

我点头会意,和卡尔朝前继续走着,这时突然有人从我身后拍了拍我的左肩,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位皮肤惨白、两眼无神的男生正扬起嘴角冲我坏笑,他的脸上有很多雀斑和黑痣,而且瘦骨棱棱,消瘦极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位面目可憎的男生便走到了我们前头,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我感到不解,卡尔也说他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许是新来的学员吧。

我们穿过玫瑰园和正堂纷纷来到走廊尽头的大礼堂,礼堂的大门呈拱形,虽然是很高大的门,但学员们蜂拥而至,要想快速进到里面也没那么容易。我和卡尔进入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学员,他们清一色地穿着黑衣裳和深灰色斗篷,这让礼堂正前方的一把乳白色椅子显得格外显眼。

待所有学员到齐,简也到了。她一出现,原本吵吵嚷嚷的学员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着的朱红色长纱,胸前戴着的那枚翠绿欲滴的绿翡翠吊坠将她的肤色衬托地像羊脂玉一般洁白。

简径直走去,优雅地提起裙摆坐了下来,她坐在那把乳白色的椅子上看起来风度翩翩、安之若素,她环顾了四周,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又到了一年当中最令人兴奋的时刻,首先欢迎我们的87位新成员们,恭喜你们被选中来到布莱德肖。

布莱德肖的居民一直以来都是这片树林的守护者,我们每个人的职责就是要保护这片土地。在座的每个人也都已经尝过丽兹了,它的作用你们都心知肚明,可是并非每个人都应当享有它的力量,想要变得更强壮,更有力气,还得靠自己,毕竟药效永久的丽兹并不存在。凭空得来的好处自然人人都想得到,可这样的好处又有什么意义?既然都是被我选中的人,共同居住在此大家要和睦相处、团结一心才能让布莱德肖永远和谐安宁。

另外,我们布莱德肖每年夏天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比赛,依照传统我们将比赛分为三部分:初赛、预赛和决赛。比赛的内容只有到了比赛当天你才会知道,如果想要汲取经验就多请教请教各自的带领人。初赛的时间就定在两周后,比赛开始之前带领人要带新学员接受训练,而关于比赛内容的提示今晚我会一并告知。”

集会结束后我随卡尔来到了B区北边的C区,C区的一楼是很大的用餐区。我们选好各自的餐,坐了下来商量着明天训练的事。

卡尔挠了挠他鬈曲的金发,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今年新人的数量增加了,这么一来今年的比赛肯定会比去年困难些。”

回到B区,卡尔同我来到了我的房间,一进门便看到地上有一个白色的信封。卡尔说,每次简发放通知书都是这么投递给学员的。我连忙捡起地上的信封,蜡印上印着一只驼鹿的图案,这图案和古堡大门上雕刻的驼鹿一模一样。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比赛通知书:

刘宇威先生,恭喜你荣幸地成为了本次比赛的参赛者,本次比赛需要考验的技能分别是敏捷度、精准度、胆量和决心四个部分。初赛将在两周后的六月二十二日举行,请跟随你的带领人进行周密的训练。比赛的最终获胜者将得到一把宝刀、一瓶丽兹和月秀池前的一次许愿,最后祝你好运。

布莱德肖

六月八日

卡尔说:“宇威,虽然学员们都是被简精心挑选出来的,但我去年参加了比赛之后才发现,原来为了得到获胜者的奖励,他们也会变得野心勃勃……甚至……”

我问道:“甚至什么?”

卡尔说:“唉,先不说这个了,我们明天开始训练,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进入决赛。”

我说:“总共有87人参赛,我怎么可能成为冠军?”

卡尔说:“去年我参加比赛的时候,我的带领人常常鼓励我,他要我一定赢得比赛,可我总是心软,总是犹豫不决,最后输掉了比赛。所以从明天开始你要努力训练,为自己赢得荣耀。”

第二天早晨,我们很早便离开了B区。

我们穿过C区来到了楼后的一片草地,这片宽阔的草地一半是牧场一半是训练基地。我和卡尔走进训练场中的一个房间,里面竖立着一根2米多高的木桩,木桩上面刻着满满的字迹。

我凑近查阅,这时脚下地面开始颤动起来,幅度愈来愈大,直到我转身才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向我滚来,险些被狠狠砸到,刚躲过这个又滚出两块巨石来,我迅速躲闪着,紧接着又有石头不停地向我滚来。这时卡尔向我走来递给了我一只笨重的金属盾牌,还没来及反应,一支箭便已射了过来,接着又有数十支朝我射来,我立刻站起身来举起盾牌阻挡。挡完所有的箭,卡尔又递给了我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飞镖。他关掉了所有的灯,让我凭声音寻找靶子。我拿起手中的飞镖不知道靶子在什么方位,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后面还练了很多别的项目,这天训练结束时已经是下午6点了。回到房间跟卡尔谈话才得知我躲避的所有障碍都只有画面和声音而已,那些巨石、箭、靶子都是不存在的。

在后来的5天里,我一直都在训练基地练习技能。休息时间偶尔路过别的训练房,发现其他的新学员也在努力地练习。他们的确看起来野心勃勃、盛气凌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似乎胜券在握。

训练的第6天傍晚,我和卡尔来到餐厅拿了啤酒和一些三明治,上楼到C区的一个观景台透透气儿。

“宇威,你说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而是继续着我以前的生活,会是怎样呢?”卡尔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问道。

“如果你回去,能够见到你母亲,或许还能够再见到海莉,但除此之外,我猜也没有什么别的让你留恋的了,不是吗?”我回答道。

“我想过回去,因为我想念我的母亲,但一想到在家里我父亲是如何对我的,我就再也不想回去了。一想到他,我就抵触,就什么都不愿去回想了,只想一股脑地掉头离开,你明白的吧?”卡尔停顿了下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我的带领人从未出现将我带到布莱德肖,我现在或许早已离开人世了。”

风轻轻吹动着我们的头发,卡尔怔怔地望着远处,他看起来很低落。我深吸了一口气,垂头看了看杯中的啤酒,忽然便想起了普希带我第一次去酒吧的场景。我对卡尔说:“虽然我刚来不久,但也和你一样想念家人,即使我知道他们总是对我十分严厉、不苟言笑,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想念他们。还有一位与我交好的朋友,在我来这里的前几天失联了。”

卡尔问道:“怎么突然失联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卡尔也没有再多问。

我们坐在那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欣赏着太阳随着余晖坠入神秘莫测的森林,耳边的风像一曲悠扬婉转的小提琴曲轻轻牵动着我的心弦。我的心则是湍流不息的河流,顺着泥沙映着晚霞永不停歇地流向远方。

训练的第7天,练习胆量。这天我跟着他走进了云雾缭绕的森林,走进森林之前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然后将它折叠成一个细长的条状蒙住了我眼睛。他慢慢推着我向前走去,我问卡尔要去哪里,他没有回答。

走了没多久,卡尔停下了脚步,我听到了微微的流水声,就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卡尔猛地推了下去。我惊恐万分,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瞬间,我的身体就进入到了冰冷彻骨的水里,耳边除了湍急的水流声听不到其他声音。我迅速摘下罩在眼睛上的黑布往水面上游去,游到岸边后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冻得浑身哆嗦。抬头只见上面的卡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觉心里直冒火。

之后,我在这里反复地练习跳水。卡尔将一块白色的石头扔进了河里,随后又拿起一根麻绳将我的双脚捆绑在一起。这几次他都没有蒙住我的眼睛,而且神奇的是推我下去的瞬间我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惧怕了。

在我第八次跳水即将落水的瞬间,我突然漂浮在了空中。我透过清澈的河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盘旋在河流之上仔细寻找着那块卡尔扔下的白石头,最终发现了它。我咬着牙钻进了彻骨的河水,将石头捡了出来。

类似这样锻炼意志力的训练我连续做了三四天,在即将结束这项训练的时候,卡尔最后一次带着我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不可胜数的针叶树互相密切地交错着,每一棵树都高大挺拔、端正笔直地屹立着。

卡尔这次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布蒙上了我的眼睛,我问他这回要怎么训练,他又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推着我向前走,走了几步便开始让我在原地转圈。转了几圈之后我摘下眼罩,卡尔却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茂密的树林里,黄昏将树的一侧照的金黄。我朝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试图寻找回去的路,但忽然间雾气越来越浓,于是迷了路。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回去的路越难找了,周围看不见任何的光亮。无论我怎么跑,也没能跑出这片森林,我又气又急,走不动了便靠坐在了一棵树下。我感到饥寒交迫,周围的气氛让我感到紧张和害怕。虽然我一直希望自己坚强勇敢,但这次我似乎没能做到。

我落魄地坐在地上抽泣,又一次被困难击垮,每当束手无策的时候,都会沦陷在自己脆弱不堪的地方无法自拔,犹如沼泽一般,越挣扎越陷得深。表面是在森林迷了路,内心却如不堪一击的围墙全然坍塌。一人置身于漆黑恐怖的森林,犹如双手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内心的魔盒。

这个时候,树林的远处忽然飞来几只闪烁着绿光的萤火虫,它们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自如地穿梭在幽静的树林里,它们连成一串翩翩地飞着,仿佛是在为我指引方向。我站起身来,顺着它们的方向走去,果然走着走着就远远地看到了古堡的亮光。我回头望了望那些萤火虫,它们在空中摆出了“D703”的字样,待我上前触摸时,它们却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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