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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过往成云烟(上)

心里惦记着昨日的事儿,天刚亮的时候我就醒了过来。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昨日从江才尽口里听到的事情。

昨日从运河回来后,我就一直好奇江才尽他们游河那会儿发什么事,便央求江才尽给我说说,他一开始是不愿意讲的,说什么这是浪费他的口舌。后来被我缠的烦了,才悠悠道,你若拿上好的茶水来招待我,我就勉为其难的说与你听。

我咬了咬牙,便要让婴婴去取西湖龙井来。哪知他听了却摇了摇头,不乐意的看了我一眼,“龙井虽是国茶,但是却清高了些,再加上这里无好水与之相配,怕要辜负了它的味道。我听说吹散妹妹的铺子里新得了大红袍,正好我早遣了人去金山寺外的中泠泉取水,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哼!怕是一早就在打我这大红袍的主意了!要不然,有天下第一泉之称的中泠泉又怎会配不上这西湖龙井?

等一切就绪,江才尽那厮才转着手中的白瓷品茗杯,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皇帝陛下颁布的那道圣旨?”

我想了想,道:“就是那道让兰初九去法华寺修行的圣旨?”

他轻啜杯中的茶水,点了点头,“世人只知,兰初九用马鞭抽了辱骂右相的慕居意,却不知这背后还有一段故事。”

故事?我疑惑,莫非这抽人还能抽出一段感情不成?

“这事儿啊,还得从四年前的一次百花宴说起。”江才尽搁下杯子,拿起瓷壶又替自己满上。茶水溢出的那瞬间,仿佛有一股淡雅的兰花香萦绕在鼻端。

???

历熙三年,凉帝勤于朝政,天下一派祥和。皇后于氏素有贤德之名,于历熙三年四月在行宫举行百花宴,广邀帝都名门之后。

据说我家也是收到请柬的,只是收到请柬的时候我还在苏州,未能及时赶回来参加这次百花宴,以至于我错过了那场好戏的开头。

不必说,帝都四大家族之首的兰家也是在其中的。而做为皇商的江家,自然也在被邀名单之中。

听江才尽说,这次参加宴会的大多数都是未有婚配的男女,是以,陈皇后的用意在清楚不过。当看到行宫里的男男女女时,江才尽深知自己被他父亲给坑了。正要找机会溜走之时,他看到了兰殇,那少年也看见了他。

“我倒有些意外,如此优秀的你竟也会出现在宴上,”江才尽想了想,还是过去同兰殇打了招呼,半开玩笑道,“莫非你也怕找不着良人?”

“被我父亲摆了一道罢了。”兰殇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你怎生也在这里?”

“这不同你一样被我父亲给摆了一道么。”江才尽苦涩的笑了一声,曲腿在凭栏上坐了下来,“看来,这皇家的人在宫里待久了也会无聊,也不知这次会成全多少痴男怨女。”

听到这里,我不经感慨,心机城府什么的,看来还得靠遗传。

“这倒是真的,说不定江兄你也是其中之一呢。”兰殇笑了笑,吩咐书童去取水来。

江才尽不以为意,权当笑话听了去,“可别,与我性格不合的事,我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再说,兰兄你不也早有此意么?”

兰殇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正聊得投机,那边却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你兰家很了不起吗?撞了人就可以如此无礼?你若不道歉,大不了我们去皇后娘娘那里凭凭理!”是个女子的声音。

帝都姓兰的人家很多,但是被邀来参加百花宴的却只有一家。

一听兰家两个字,江才尽就来劲儿了,要知道,他对面坐着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兰家人。

“还用你说,我兰家本就了不起,”人群中一身绿色半袖儒裙,正高傲仰着下巴的女子便是兰初九,“呵~像只疯狗一样在这里乱叫,真丢脸!”

“呀呀呀,这姑娘不是你家妹妹么,”这边看戏的江才尽夸张的捂着嘴,做足了吃惊的样子,“真不愧是你兰家的人,都这么一针见血。”

他说完时,特地看了兰殇一眼。却发现那边坐着的人仿佛未听见一般,依旧端坐于凭栏上,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予那边的人群。

“你真无情,那可是你亲妹妹。”江才尽叹口气,似是惋惜。

听言,兰殇只轻微的摇了摇头,“倒不是我无情。即是生在兰家,这种事情那便只能由她自己去解决。”

“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江才尽嘀咕一声,又探头往人群看去。

“你脸上的脂粉涂抹得这般厚,莫非是因为耐不住这深闺寂寞?”兰初九的声音自人群里淡淡的响起,唇边挂着嘲讽的笑意,“啊~这也难怪,因为今天皇后娘娘可是要给在坐的有情人指婚呀,不打扮得漂亮一些怎么可以呢。对吧,这位不知名的小姐?”

“你你你……你胡说!”刚才还有几分气势的女子,如此却是说不得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围聚集的全是富家子弟,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同的表情,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没人愿意站出来,帮这位倒霉的姑娘说话!

我记得,那时帝都还流传着一句话,看到谢家的寡妇要低着头走,看到兰家的九姑娘要绕着道走!可想,兰初九的名声在帝都被皇帝还要响亮,见了她都得自动给他让路,没人出来给那姑娘说话,倒也正常,毕竟谁都不想惹了那乖张的女子。

“我胡说?”兰初九几步上前,逼得那女子连连后退,“你刚才只顾与你身边的这位公子说话,撞到我不道歉就罢了,现在反而诬陷我撞了你!我兰初九今日便替你父亲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本是缠在腰上的鞭子已经拿在了手里。

戏看到这里,江才尽又特地看了兰殇一眼,发现只他皱着眉,却没有要出面调停的意思。他摇了摇头,眼看那女子就要被兰初九的鞭子抽到了,便打算暗地里帮那倒霉的姑娘一把。

听到这里时,我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那边端着杯子的江才尽幽幽的看了我一眼,解释道,她家布匹生意做得很广。言外之意就是,我是因为她家的生意才打算帮她的。

我哼了一声,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只是,令江才尽没想到的是,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出了手。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那倒霉姑娘的脸上了,人群里却突然出现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那快要落下来的鞭子。

“来人,送这位小姐去休息。”那抓住鞭子的人,淡淡吩咐着随从。

那倒霉姑娘已经吓得脸色苍白,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一边一个随从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扶了下去。

“你是何人,胆敢阻拦本小姐!”兰初九手上暗暗使力,想要将鞭子从那人手中抽出来。

“慕居安!”那人收回手,淡淡道,“我只是看不惯姑娘如此咄咄逼人罢了。”

江才尽看着我吃惊的表情,很是满意的笑了笑,道,这慕居安便是关键。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慕居安是慕居意的亲哥哥。

借江才尽的话说就是,这人不愧上过战场的,我隔得那么远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兰初九活了这么大,大概还是第一次有人不要命的敢直接这么挑衅她。见慕居安松了鞭子,当下手一抬,鞭子便再次挥了出去,直接向着慕居安面门而去!

慕居安既然能接下兰初九的第一鞭,那么就能接下她的第二鞭。在鞭子快要打在他的脸上时,他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右手一扯,鞭子的一端已经在他手中,兰初九还被迫的向前走了两步!

“我看姑娘有如此好的身手,倒不如随我一同去征战沙场,报效朝廷。”慕居安嗤笑一声,有些讽刺之意。

兰初九脸色一变,眼中带着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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