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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赏丹

十数日后,清晨,从睡梦中苏醒的左桐坤刚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伸懒腰,便见眉开眼笑的左李氏闪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坤儿快快起身!试试娘亲为你准备的新衣裳!”说罢,左李氏舞弄着手中为儿子裁制的衣衫,兴奋难明的就往他身上套。

“娘亲……”吓了一跳的左桐坤刚想抗议,却见左李氏笑容灿烂欢心雀跃,便弱弱的说道:“这已经是第十九件了……”

“这件却与之前的都不同!快伸手!”左李氏一边指挥左桐坤穿衣服,一边兴奋的念叨:“昨日华羽阁的月蚕大师黄昏时分才到了咱们车迟国都,你娘亲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她出手,将衣衫连夜赶制出来!

“你道娘亲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在今日的赏丹大宴上,你能为爹爹娘亲挣些脸面!来,快抬胳膊!”

心中微叹一声,左桐坤直接放弃了抵抗,乖顺的任由左李氏摆布。可随着这身衣衫套在身上,他忽然感觉触感有些不对,不由低头细细打量。

这是一件湛蓝色长衫,大小恰与左桐坤身形相合,乍一看只是一件寻常的华服。然而细看之下,左桐坤却发觉衣衫上有冰纹隐隐闪动,显然不是凡物。

“看出来了?”左李氏认真的将扣子给儿子扣上,退开两步细细打量,脸上绽放了满意的笑容:“这件衣衫是你娘亲拿两瓶六品丹药换来的,实打实的宝贝。

“再加上娘亲让月蚕大师缝了几张特制的阵盘进去,若真有什么变故,娘亲随时都能启用那些阵盘,所以只这一件衣衫就够护你周全了。”

左桐坤闻言心中苦笑:几张阵盘……娘耶,难怪这玩意儿这么沉!不过只看外观的话,倒是真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不怪价格不菲。

心念电转间穿好衣衫,左桐坤跟着母亲用过了饭,便静静的待在内宅算时辰,等待着需要自己上场的时刻到来。

而相比内宅的人烟稀少静谧安宁,外宅中被选作安置众宾客和让众人观礼的硕大院落内,则热闹了不知多少。

只见这处极为宽敞的院落正中有一个铺着簇新红毯的广场,二十余张摆着果蔬美食的桌榻则整整齐齐的分布在广场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宾客。

而在广场周围,一个个丫鬟仆役秩序井然的稳稳站侍于各处,身穿左家特意为这一日而发与他们的衣衫,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喜意,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

“有——客——到!”

大门外,一声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引客声骤然响起:“车迟成家家主,贺左家丹成九品!”

过不多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仆役的引领下来到广场落了座,若无其事又饶有兴趣的四下打量。

随后,引客声接连响起,不断有宾客被带到广场落座,没过多久就让小半桌榻不再空席而待。

此时,左桐坤已经随母亲来到了外宅,只是他们母子躲在暗处,没有丝毫准备现身的意思。

“娘亲,这些人中,有谁是对咱们左家保有善意的呢?”左桐坤好奇的打量着广场中的各色人等。

“哼!一个都没有!”左李氏轻哼一声,视线扫过广场,缓缓说道:“不光是他们,今日来赏丹大宴的人物,个个都觊觎咱们左家的丹道秘典!

“至于他们的区别,不过是有的人仅仅只能看着,有的人却有实力动动手指罢了。”

这边母子俩正聊着,却听那引客声忽然用高了数筹的嗓音喊道:“有——客——到!刘家家主贺左家丹成九品!”

“坤儿你听,敢向咱们左家伸手的老匹夫到了。”左李氏冷笑一声,略做整饬换上一副温良淑恭的笑容,准备带着左桐坤去迎。

大门处,刘家主向负责招待宾客的左牧竹拱了拱手,寒暄几句后便在周围宾客隐含畏惧忌惮的眼神中,带着随从昂首走进了左家。

待他来到用作赏丹的广场,恰看到左李氏带着左桐坤向自己迎来,便笑呵呵的捋须站定原地。

“左李氏见过刘世伯。”身着华服的左李氏向刘家主施了一礼。

“贤侄媳何必拘礼。”刘家主四下扫量了几眼,忽而问道:“我寒柏贤侄呢?怎么的不见他?”

“他带人守着那要紧丹药呢。”左李氏微笑答道:“毕竟那九品锻体丹非同小可,他不守着实在放心不下。”

“哦,该当如此。”刘家主颔首笑笑。

就在左李氏带着左桐坤,一边与刘家主寒暄,一边引导他向主宾的位置而去的时候。

先一步前来的宾客们也已注意到了他们一行,暗暗关注的同时,也开始各自与私交密切的好友暗暗议论。

“快看!刘家主来了!”

“看他的样子,显然心情不错,莫非那传言是真的?”

“恁多传言,你说的哪一条?”

“……”

议论纷纷之中,左李氏引着刘家主落座主宾位,耳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引客声,眼看得越来越多人落了座,便以招待宾客为由起身告辞。

一派长者风范的刘家主则向施礼退去的左李氏颔首回了一礼后,神识微动悠忽间有所感应,略作探寻就感觉广场内屡屡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微微眯起双眼细细看去,刘家主就发现,那些已经落座的众人在暗暗扫量自己的同时也频频相互交换眼神,显然正在用各家秘法暗中交流。

刘家主虽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单看他们的眼神也知道没什么好话,心中顿生不悦,一双丹凤眼微微张启,灵力凝聚胸中猛地爆发,一声冷哼顿时从他喉咙中滚滚而出,裹挟着霸道灵力如闷雷一般席卷全场!

“哼!”

刹那间,众多暗运秘法私下交流的修士只觉心神一震,正在运行间的法诀应声而断,体内灵力也微微震荡,让他们气血微涌颇感不适。

而反倒是那些静静观望没什么动作的修士与左家的凡俗仆役,丝毫不受影响,最多只是感应到一股灵气涌过身边。

轻描淡写在众人面前立威的刘家主轻捋长髯,丹凤眼再度微微眯起,视线一一扫过那些被自己打断施法而面色微异的修士,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意味难明。

就在一众修士面色各异思虑如何应对的时候,左家大门外再次爆发了浑厚嘹亮的引客声:“有——客——到!王家家主、夫人贺左家丹成九品!”

骤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声高呼吸引了注意力,不少人更少是转头看去,等待着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携妻前来的家主。

片刻后,一对身着华服的男女相携而至。

男子剑眉朗目挺鼻薄唇,自有一股飘逸潇洒之态。

女子则明眸皓齿螓首蛾眉,而她那较弱的模样也让她在顾盼之间,颇有种软玉温香的感觉。

然而在座众人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是以这对神仙眷侣刚一现身,众人就发现了两人身上的不协调。

只见女子身上的华服繁复而精致,衣裳之间又有众多华丽的饰物点缀,云鬓上各种各样的精美发饰更是光华四射耀人眼目,活似一个行走的珠宝架子。

反观男子,除却还算精致奢华的衣衫与寥寥几件饰物,身上就再不见其他物件了。

而两人的这一反差再结合王家炼器世家的底蕴来看,让众人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明悟:这王家夫人极得王家家主宠爱!

“见过世兄,见过嫂嫂。”未曾怠慢刘家主的左李氏便同样不会忽略了王家主,在这对夫妻现身之时就恰到好处的迎上去问礼。

“许久未见,妹妹怎的变年轻了?”王夫人娇笑一声放开丈夫,伸手挽住了左李氏的手:“想必是寒柏世兄又炼出了灵丹妙药,快与我说说……”

说话间,王夫人竟是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撇开了丈夫,挽着左李氏一同走向了主宾位。

而感受到众多宾客异样目光的王家主则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才缓步跟上。

一如既往的是个废物……

坐于另一个主宾位的刘家主心中鄙视王家主的窝囊,却维持着端正坐姿的同时略带忌惮的扫了眼王家夫人,直至对方落座后才收回了目光。

不久之后,远处的引客声忽然停了下来,而最后一个宾客席也很快坐上了人,显然受到左家邀请参加赏丹宴的人已经来齐。

而就在这时,方才自始至终都站在门外迎接宾客的左牧竹忽然出现,缓缓走上与众多宾客桌榻相对的一处高台,端端正正站立其上,昂首吸气。

“吉——时——到!”

浑厚悠扬的呼声从左牧竹口中直冲云霄,响彻左家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位于众人视线焦点的左牧竹若无其事的再次吸气,张口再次高呼:“呈——丹!”

话音刚落,众人心中便是一凛:这便开始了么!

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左寒柏丹房方向就传来数声呼应左牧竹的呼声,其音荡荡其势煌煌,瞬间将众人的心思引了过去。

随后,七道身影从天空中远远飞来,众人仔细看去,当首一人正是左家家主左寒柏,其后六人每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分呈一个温润洁白的玉瓶,不用猜也知其中放着九品锻体丹。

“真是六枚!那传言是真的!”

“果真他们三家要平分此丹,共铸九品丹炉!”

“……”

左寒柏一行人的出现顿时让众人心中的杂念喧腾而起,所思所想无不是前些日子中喧嚣了整个车迟国都的种种传言!

而在众人心中念头起伏间,左寒柏一行七人已经稳稳落在高台之上,为首的左寒柏更是越众而出,朗声诵道:“今日诚邀各位贵客前来,只因在下侥天之幸,炼出六枚九品锻体丹!

“此丹成丹不易,与其说是我左某人的功劳,不如说是道祖护佑,上苍所赐!左某一介修士,不敢贪天之功,故此特设此宴,邀诸位共赏此丹,以谢道祖厚爱、上苍恩典!”

身在高台而倍显挺拔的左寒柏说罢,转向一名端着托盘的左家子弟,轻轻拿起上面丹瓶,开瓶示众道:“诸位!请共赏此丹!”

嗡!

只听一声清脆嗡鸣过后,瓶口骤然绽放出湛蓝光华,一颗晶莹剔透的纯蓝丹药滴溜溜飞出瓶口,缓缓升至半空盘旋不休。

而随着这枚丹药的盘旋,一阵带着异香的波动眨眼间扩散至整个广场,令在场众人顿感心肺清润通体舒畅。

“九品气息!真的是九品锻体丹!”

“此丹与我体内水灵气隐隐呼应,有水行锻体之效!”

“还有火行!水火双锻!”

“怎会有这等丹药!简直不可思议!”

一时间,广场内众人再难抑心中震惊,惊呼四起的同时,看向那枚九品锻体丹的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的变得灼热起来!

而在这一道道目光背后的诸多主人之中,端坐于左李氏身边的左桐坤同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晶莹剔透的丹丸,且眉宇之间比旁人还要多出几分热切与紧张。

其实见过不知多少次九品锻体丹的左桐坤之所以有这番表现,完全是左寒柏三兄弟担心有人于细微处发觉端倪而生出疑心,而出于谨慎考虑特意安排左桐坤做出这般表情。

而为了让这场赏丹大宴可以哄骗在场的所有人,类似的布置还有很多,都是左寒柏三兄弟绞尽脑汁构想出来的,已经最大限度的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方面考虑了个周全。

于是,左桐坤在父亲和两位叔叔的指点下,尽心尽力的学着怎么做戏,完美的掌握了在赏丹大会各个阶段需要做什么表现,并跃跃欲试的准备好好表演一番。

结果,事实证明左寒柏等人的担心和种种布置,并不是多余的!

因为在左桐坤随着左李氏出现之后,前前后后足有十余道目光在他身上长时间停留过。而当九品锻体丹出现之后,更是有不知多少人在暗中关注着看似纯真天然的左桐坤!

对于那些投注到自己身上的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左桐坤囿于同对方的修为差距,根本感受不到多少被注视的感觉。

不过即便是感受到了,他也不甚在意,因为他也希望那些十分合他心意的布置,能够尽可能的多坑到一些觊觎左家的心怀不轨之辈。

“家主,你看那孩子,好生有趣。”众人惊呼声中,王夫人轻轻凑到了王家主身边,软软糯糯的声音伴随着温润的呼吸钻进了王家主的耳朵。

“什么……孩子?”大庭广众之下被妻子这般亲近说话,王家主饶是知晓身边众人都被九品锻体丹吸引而注意不到自己,可心中还是生起几分异样刺激,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里还有第二个孩子吗?自然是那一会要吞服九品锻体丹的左桐坤啊。”淡然自若的王夫人笑呵呵的看着不远处的左桐坤,娇俏的掩口笑道:“被耽搁在锻体期那般久,如今九品锻体丹在望,想必已经急不可耐了吧。”

“夫人……说的是。”感受着自己妻子近在耳边的气息,王家主脑海中旖念频生,眼睛微微泛红。

另一边,刘家主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除了注视着左寒柏头顶的九品锻体丹,更是扩散神识将身周的广场扫了一遍。

见无有异常,刘家主看着那九品锻体丹暗暗惊叹道:丹鬼好大的本事!观这九品锻体丹的气韵,已深得水化万生之道!其内生机磅礴,哪怕不用来锻体,也必是疗伤圣药!

念头飞转间,刘家主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犹豫片刻后扫了眼面露热切的左桐坤,想起同样被自己将修为压制在锻体期的孙女刘小雨,心头开始不由自主的盘算这枚丹药对刘小雨有多大的助力。

高台上,左寒柏居高临下,早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过他却不在意那些隐怀贪念的眼神,再次开口高声道:

“众位同道,我等修士安身躯养神魂,锻体实乃修行之基,破入气海之时体魄越是强健,之后的修行之路便越广阔。

“此丹内蕴水行灵气,于茁壮体魄一道妙用无穷。如今我便借着犬子服丹锻体之机,为众位演练一番此丹的妙用!”

说罢,左寒柏手掌微抬虚托丹药,带着身后托丹的族人,纵身掠下高台,来到了广场正中。

这一下,众人越发清晰的感受到九品锻体丹的玄妙丹韵,一个个的都将目光投注在即将服丹的左桐坤身上。

霎时间,身处众人是视线焦点的左桐坤小脸腾地红了,脸上满是期待紧张和跃跃欲试。

“坤儿。你来。”左寒柏招呼一声,然后就见左桐坤迫不及待的起身,小腿倒腾快步来到了左寒柏面前躬身行礼:“父亲大人。”

左寒柏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将丹药放在左桐坤手中:“凝神静气,意念两静之后服丹!”

“是!”左桐坤兴奋地应了一声,当即就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打坐静心。

广场上,众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静静看着左桐坤。而不到片刻功夫,众人就觉得左桐坤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宁静沉敛的气息,心中不由震惊于他静心之速!

“服丹吧。”见时机成熟的左寒柏轻喝一声,就见左桐坤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丹药送进嘴里。

丹药刚一入腹,左桐坤体内就渗透出蓝色微光,而眨眼间功夫那光芒就猛地一涨化作湛蓝,直接将左桐坤包裹其中!

紧接着,左桐坤身上的光芒再度变化,开始宛若活物呼吸一般有规律的涨缩流转,令人叹为观止。

片刻后,那涨缩九次的光芒隐隐带上了一抹隐晦的黑色,旋即忽然一颤脱离了闭目盘坐的左桐坤直冲云霄,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蓝色光华!

“怎的动静这般大?”

“废话!那可是九品锻体丹,动静怎么可能小!”

“那便不能暗中服用了吧?”

“也不一定,万一有遮掩痕迹之法呢……”

“……”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左寒柏志得意满的看着依旧闭目盘膝的左桐坤,哈哈一笑转向广场中客席众人道:“今日在座的各位见证我儿服丹锻体,便是我左家的贵客。

“为表敬意,我左家特此向诸位每人奉上养魂丹三枚!来人,赠丹!”

话音刚落,一众仆役鱼贯出现在广场中,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并将托盘中的丹瓶送至每一名宾客手中。

一众修士看着那送到自己手中的丹瓶,又看了看盘膝而坐的左桐坤与剩下的九品锻体丹,一时间各具心思。

可就在此时,一名手托托盘的左家仆役恰好经过左寒柏一行人后方,而任谁也没注意到,这名原本应该低调走过的仆役眼内寒光蓦然一闪,旋即猛然暴起直扑就近的一瓶九品锻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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