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从此不再相见
孟家轩顿了顿，习惯了与别人的冷淡疏离，除了家人和菲菲，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若是被人无意中看到，岂不是会误会很大？
他僵在原地，良久，抱歉地微笑：“算了，下课时间并不长，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女孩子倔强地打断他，跳下来强硬地牵起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石头上，然后笑眯眯地挨着他坐下，好像捡了宝贝一般。
她轻轻摊开书，将课本举到孟家轩面前，侧过头问：“这句话该怎么翻译？”
孟家轩叹口气，终究无条件投降。如果惹得这女孩子生了气，不知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会不会丢掉。既来之则安之，这里人影稀少，应该不会有熟人看到……菲菲她，也不会知道的……
他接过课本，像往常一样，认真地教授知识……
然而……
还不到一分钟，安静的环境被打破，仿佛有一群人急匆匆地赶到这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疑惑地抬起头，正打算看个究竟，却一头撞见疾走而来的莫菲菲。
“菲菲？”他怔怔地望着她，瞥到身后探头来看的一大群同学，更是一头雾水。这些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
“啪……！”
话还没有说完，一记重重的耳光便带着怒气扇过来，莫菲菲举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巴掌拍在孟家轩的脸颊上。
他的脸被打得侧了过去，火辣辣地疼。伸手触摸，火烧一般的感觉蔓延至整个身体，然而，心中却是寒冷如冰的。
“去死吧！”
狠狠扔下最后一句话，莫菲菲瞪大眼睛，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便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甚至，连一丁儿点解释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左手无意识地垂下，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孟家轩早已没了知觉，周围的吸气声变得微弱，脸上的疼痛也渐渐隐去。他握紧手指，凝望她消失的方向，只是默然。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咬紧牙关，垂首，地面上飘落的花瓣被踩进泥土之中，脏兮兮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支撑，它们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哥！”
一阵焦躁的呼喊声传入耳朵，孟家轩猛然回神，见到妹妹孟婷娇一脸怒气地站在面前，气哄哄的样子不输莫菲菲几分。
“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婷娇急的快要疯了，刚刚赶到这里，便看到哥哥被打的一幕。菲菲一向是动口不动手，什么事情竟然惹得她打人？
她细细一看，才注意到花园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临班班花。
真是糊涂！哥哥为什么会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压抑住满心的怒气，孟婷娇仰起脸兴师问罪。就算是哥哥，伤了女孩子的心，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她也绝不会姑息！
“这句话该是我问。”孟家轩一脸愕然地直视她。他不明白，为什么菲菲会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怒气冲冲地跑来闹事。就算是听到流言蜚语，也该问一问清楚才是，她怎么能会如此确信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孟婷娇的胸口一起一伏，她大口地喘息着，想极力克制住心底翻涌而起的怒气。然而，事到如今哥哥居然还在装傻充愣，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曾想过的！
“脚踏两只船！你当菲菲是什么？”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全然不顾周围怪异的眼神，右手颤抖着举起，指住哥哥的鼻子，又指向身后的女生，大吼，“这个女人又是什么？”
“婷婷！”孟家轩低吼着打断她的话，“你应该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再下结论！我和凌兰根本没什么！”
望着哥哥煞白的面容，孟婷娇的怒气渐渐收敛。哥哥说的对，的确应该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下论断。可是，这话应该说给的，不是她！是莫菲菲！
她摆手表示妥协，沉声道：“好，我信你，哥。可是……菲菲她不信……她那么单纯，听到只言片语便完全记在心上！你怎么能不注意到这些？怎么能不顾她的感受……”
没有听孟婷娇说完，孟家轩飞一般地冲了出去，匆匆跑向教学楼。
望着他焦急的背影，孟婷娇叹气。
哥哥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生如此失态过。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吧。
安静的走廊中渐渐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孟家轩一口气冲上四楼，到达教室门口时，早已气喘吁吁，累得不成样子。苍劲的大手扶住门板，他俯身，不住地咳嗽，差点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半晌，他屏息凝神，模糊的视线扫过一片的寂然的教室……
一排排的桌子上堆满了小山似的书籍，满眼望去，便只见杂乱不堪的纸张书册。窗子半开着，屋外的清风徐徐吹过，纸张“沙沙”地响动着，翻飞乱舞。
此时此刻，教室里只有一个带着酒瓶底眼睛的男生还在痴痴地看书，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疑惑地打量一下周围，发现除自己外，大家都已不知所踪，不由得愣了一下。
孟家轩走过去，却发现莫菲菲的书桌早已被收拾一空。她，去哪里了？
“有没有看到莫菲菲？”孟家轩哑声问。
眼镜男轻微地瞟了他一眼，推推厚厚的酒瓶底，一本正经道：“她说她不舒服，等下要我帮忙请假……”
话音未落，孟家轩便已一溜烟冲了出去。眼镜男还想再说什么，抬头时，眼前竟已不见了人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喧闹的街上，来往的人群纷纷驻足观看。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个身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子极速狂奔中。穿过人群，绕过障碍，即使是再细小的缝隙，他都不惜一切向前冲，仿佛有什么在远方召唤，等待他的到来。
阳光暖洋洋地射下，洒照在他黑亮的头发上，额前的刘海在风中翻飞舞动，温柔地扫过他沁满汗珠的脸颊。白色的衣角被风吹起，在蓝天的映衬下愈显纯白。
他的脸温和而清爽，眼神中却写满一种极度的悲伤。那种微微流露的痛楚从眼底一直流淌到心底，在他的胸口翻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疼痛！
如同无数匕首在心口狠狠剜着，身体仿佛猛然间被撕裂成两半！
慢慢地，他的脚步缓下来，大汗淋漓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然后，伸手扶住身旁的电线杆，他开始不住地咳嗽。
又是一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喉咙里翻涌而起的血腥味漫入口腔之中，冲上头顶。
呕！
他无力地垂下身子，双手抱住电线杆，开始呕吐。
一阵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远远的人群中，小小的他，无助地抱住那根电线杆，不停地干呕，仿佛要将胸腔中的心肺全部吐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在听到流言蜚语的那一刻，她没有冷静地思考以往的曾经？是因为她太过在乎自己，还是两人的爱情太过脆弱，根本不堪一击？只是一次误会，便可将它全然摧毁！
他曾经以为，他的生命里只有学习和工作。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世界里，快乐从不曾现身。
直到，遇见她，他才真的明白，即使是身处于那个一个封闭的世界中，仍然可以有光芒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给他光芒和温暖。
那个女孩，她喜欢笑着扬起红彤彤的小脸，温柔地凝视自己，仿佛要在他的眼中找寻到什么。
透过眼瞳，温柔似水的视线射入眼底，仿佛一束光芒，照在心里，融化了寒冰。
他忍不住轻笑，宠溺地捏捏她娇小的鼻尖。
她便会调皮地吐吐舌头，冲他微笑。
她的笑容，灿若阳光，当嫣红的唇瓣轻轻弯起的那一刻，他会有种幻觉，这世界是黑暗的。因为，唯有在她的脸上，他才能发现那片光芒。
因为体质问题，女孩子常常提醒自己不要剧烈地运动。每次当他大汗淋漓地从操场上跑下来时，她都会心痛地问上一声“没关系吧”，然后拿着柔软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他则微笑不语，温柔似水的目光在她娇俏的脸颊上流连。
然而今天……
当她仰起头，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却没有笑容，只有鄙夷和怨恨。
在那一巴掌狠狠落下的一瞬间，“啪”的一声，紧接着，他听到胸口仿佛什么东西碎去的声音，看到她满眼的泪痕，他的心已经鲜血淋漓，腐化溃烂。
原来，当被喜欢的人所厌恶，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嘴角弯起，他苦笑，过去喜欢自己的人，是不是都会尝到这种痛楚？现在，呵，报应居然回到了他的身上，真的是罪有应得呢。
那一日，在鸿雁广场旁，一个身着高中制服的男孩子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他面色苍白，仿佛生了大病，整个人虚弱地贴在电线杆上。许久许久，都没有离开。
好心的路人关切地上前问候，是否需要什么帮助。他也不答，只是痴痴地望着地面，脸上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直到天色渐暗，一个女孩子焦躁着喊着他的名字找过来，他才稍微有了些微的动作，抬起头，铮亮的眸子盯着渐行渐近的身影，半晌，倏然黯淡下去，唇角苦涩地勾起。是啊，菲菲她，已经离开了，又怎么会来找他呢？
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满眼惊愕地打量眼前的人。
凌乱的发丝，黯痛的双眸，脏乱的衣衫被扯坏了好几处，远远看去，孟婷娇竟然没有认出来这个家伙就是自己的哥哥，因为现在，他已经同颓废的乞讨者没有两样了。
“起来！”她低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哥哥不该是这样子的，他应该是全天下最英俊最勇敢的男孩子。在她的心目中，唯有哥哥配得起“完美”这样的字眼。
他懂事，听话，孝顺母亲，也关心自己。在她眼中，哥哥神圣得如同天堂之神，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她因为拥有一个优秀的哥哥而骄傲。
然而，就是这样的哥哥，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孟婷娇不可置信地摇头，望着他坐在地上的颓废模样，喉咙突然被一股热流堵住。她说不出话，就连嘴里挤出的呜咽声都是沙哑不堪的。
咬紧嘴唇，她开始不可遏制地流泪。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哭得这么久，哭得这样痛。晶莹的泪花从她的眼眶中滚落出来，落到嘴里，咸咸涩涩的味道，如同此时的心情。
温热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片。
仿佛听到她低低的呜咽声，孟家轩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茫然抬头，看到妹妹捂紧嘴巴，死命忍住哭泣之声，心中突然一软。
良久，他微笑着，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沾染了一身的尘土，然后，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别哭……”他轻声呢喃，如同哄婴儿入睡时的耳语，一抹轻烟般，飘飘荡荡。
怀中的女孩子，却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不许哭……”他的声音柔和如雾，却夹杂着些许生硬的语气。
呜咽声依旧不断。
他的手臂突然变得僵硬，然后，“啪”地一声，下一刻，怀中的人却已经倒在了地上。
地面上的小石子硌进手掌中，火辣辣地一阵疼痛。孟婷娇不住地吸气，忍住想要流泪的欲望，倔强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僵立的人。
“如果是菲菲，便不会再哭了。”
良久，他突然如是说。
孟婷娇怔住。
哥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居然会把自己当成菲菲？因为方才的事情，他竟然伤心到如此地步吗？
“因为，她是最听我话的人。”他痴痴地重复着，如同梦中的呓语。
听着孟家轩恍若梦游般地讲着，心中不觉酸涩不已。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柔声问：“哥，你去找菲菲了，是吗？”
仿佛在恍惚中听到这个问题，孟家轩无意识地转过头，眼神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良久，他勾起嘴角，点头，“是。”
孟婷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所以，哥哥的悲痛，迷茫，怅然……一切的一切，都是菲菲造成的吗？
指甲深深地扎入手心，却不觉得丝毫疼痛，孟婷娇错愕地咬住唇，望着眼前失神彷徨的哥哥，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菲菲她……到底说了什么？
从上午的大课间开始，两人便都未曾到过学校。上课时，望着哥哥桌上被风吹开的课本和莫菲菲空荡荡的课桌，她突然有那么一刻的失神，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尽管极力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两人一个上午的旷课却终于打破了她心底的最终防线。情急之下，她趁午休时间从学校溜出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
超市，咖啡厅，饭店，旅馆……能进的地方都找了，却依然没能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途中她回过家，也去过莫菲菲的家里，可是，却都是空荡荡的寂静，显然，他们并不在那里。
心中莫名的不安，她满头大汗地东窜西窜，终于不负苦心人，在鸿雁广场看到了哥哥。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再次使她僵住。
那个阳光帅气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泪水不住地在她的眼睛里打转，望着孟家轩苍白失血的面容，孟婷娇强挤出一丝笑容，问：“菲菲她……到底说了什么？”
孟家轩沉默许久，复又抬头，仰望天空。方才还是晴朗无云的天气，转瞬间，竟已阴云连绵，黑压压的乌云遮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的目光缓缓流淌，直视孟婷娇，眼神却冰冷无色。
“我找去她家，门却是锁着的。”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所以我打电话给她，接通后，本来想解释事情的原委，然而……”
“她却只说了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