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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巴特尔的王旗,此刻正高高插在大营最中央的帅帐上,迎着从远处吹来的山风招展,猎猎做响!

帅帐中漏出一丝亮光,夜已很深,巴特尔仍未入睡,褪去战甲屹立于桌前,安然镇定地!将刚刚送到的军报随意的放到桌上,目光炯炯的盯着墙上那由金片坠丝而成的战甲。

不出三日,他势必拿下这千云城,然后直逼蓝轩国土,到那时!他的蓝朵儿,就会再次重回自己的怀抱!听她的娇声细语,看她的绝韵芳华……

只要一想起她,犀利的眼也渐渐变得流光溢彩,刚毅冷酷的脸也慢慢变得柔和,唯有她能,唯有她能啊!

“可汗!”

帐外的一声喊叫让他蓦的收回心神,士兵在门口道:“禀可汗,有位自称南都国使者求见!”

巴特尔眼中闪过锐光,沉思片刻,沉声道:‘带他进来!”

立刻,一名身材消瘦,举手投足间颇觉沉稳的男子被送到巴特尔面前。

“南都国使者?”

巴特尔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气势非凡!

面对巴特尔那锐利的鹰眼,那人倒也不慌惧,双手奉上一封书信道:“这是我国可硕公主的亲笔信,大汗请过目!”

身边的苏日勒和克安静的接过书信将它交予巴特尔,巴特尔冷冷的看了眼那使者,摊开了信纸。

“哈哈哈~”还未看完,巴特尔就及其讥讽的朗声大笑,随手将信仍到了那使者的脸上:“可笑!什么叫对本汗生心爱慕之意,什么叫助我攻打蓝轩!滚……”说到最后,他阴鸷的沉下脸,大手一挥,直接命人拖走那男子!

“可汗!果然英明!”那男子居然不怕死的抬头对上巴特尔的眼睛,笑道:“公主有言在先,如果可汗不信,她命在下实言相告……”

“滚出我的大帐!”巴特尔不耐的叱喝道,回头看了眼苏日勒和克。

正当他前往那男子面前时,他猛的一句:“大汗难道不想早日得到那蓝轩国的朵儿公主吗?”

让巴特尔一愣,忙伸手止住了苏日勒和克的脚步。

可以穿透人心的视线在那男子的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一丝虚假,巴特尔语气稍缓:“说!”

“我国公主对蓝轩国将军爱慕已久,却无奈司徒将军对蓝朵儿公主情根深种,根本无视我国公主的情意,此次得知蓝公主已经秘密回国,而那司徒将军执意不肯放回蓝朵儿,看来势必娶她为妻,我国公主焦虑万分,当知道大汗也是为蓝朵儿公主而来时,我国公主当然愿意助大汗一臂之力,早日得了那蓝朵儿!”

这一段亦真亦假的话,不知到底给谁人带来了好处。

巴特尔?可硕公主?司徒将军?还是这位夜色下也依旧未眠的蓝朵儿公主?

朵儿静静的站在夜浓星稀的城墙之上,默默的注视着今日士兵指给她的方向——东南方。

今日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如入定般的站在这里,脑海一片空白的注视着前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要看的是什么?她要找的是什么?

司徒缓缓的拾阶而上,远远的伫立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这驻守过无数次的千云城,今日第一对它多了一份亲近,却也多了一份怯意!

这亲近和怯意,都来自同一个人!

就是远处的那抹纤细身影!

有她在的地方,总会染上与她眸中一样颜色的彩色,有她在的地方,也让人觉得那就是天堂,无论再苦再累,再疲倦,也是幸福的!

她总是不知不觉的,一点一滴的侵入别人的心扉,渗入别人的血液,而她总是一副毫不自知的模样。

而他,曾经是那一个例外!

也曾灵犀相通,也曾心跳对视。

天下间的男人,试问能有几人有这样的福气!

这是他的福气,曾经!

脚步迟缓的抬起,如果能这样慢慢的走向前将她拥入怀中,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听得身后轻轻的脚步声,朵儿转身望向司徒,柔声问:“将军为何这样晚还不安歇?”

那一个缱绻的念头被她这略显疏远的声音无声的打破,司徒温和的笑道:“不见你,难安心,毕竟这里比较危险!”

“有将军驻守,怎会危险?”朵儿垂下眼帘,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温言道。

司徒负手望月,低沉的开口问道:“朵儿,你为何要来?”

是担忧我的安危,还是担忧东南方向那位的安危?

蓝朵儿不答的低叹一声:“将军不该立下那军令状,那许下的可是八十条无辜的性命啊!”

“难道朵儿认为,让那巴特尔攻下了这里,我那八十条性命还能活下来吗?”

心猛的一颤,那男人嗜血阴狠的手段窜到她的脑海,朵儿仿佛看见了他手起刀落无情屠杀满城百姓的血腥场面。

痛苦的闭上眼睛,她不敢再想下去。

自己爱上的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啊?

豁的睁开眼眸,她喘息的看着司徒:‘将军,明日开战之前我要见那巴特尔!”

“不行!”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司徒满脸阴沉的答道。

“我不愿看到无辜百姓枉死,我也不希望看到那些将士血腥倒地,我不要……我真的不要看到这些,难道……难道这些无休止的战争就不能停下吗?不能吗?”

蓝朵儿泪眼朦胧的吸进依然还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朝司徒哭诉着。

朵儿的泪水让他心痛,但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抬首望着东南方,沉声道:“朵儿,这些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

国与国之间的较量!

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朵儿坚定的说道:“明日我定要见他,否则我从城墙之上跳下!”

“难道你就这样想见到他吗?啊!难道你就到现在还没对他死心吗?他是我们的敌人!敌人!敌人!你懂吗?难道你还不懂吗?”司徒怒极的吼道,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没有了往日的沉稳豁达!

双手狠狠的掐进朵儿柔嫩的双肩,他第一次对她这样怒极的吼叫着,心里却一滴一滴的狠溅着殷红的血花。

她还是要见他!她原来就算是死也要见他!

“我懂!我早就已经懂了,所以……所以我要见他!”朵儿安静看着狂怒中的司徒,似乎感觉不到双肩的疼痛,伸手轻轻的抚平自己被风吹乱的鬓发。

就因为懂了!她才要去见他!用那最后余下的一点情意,去赌上一把,就算无果而返,她也不会再痛!因为她已经疼痛的麻木了!

次日清晨。

千云城下,战鼓擂动!

城下敌军个个眼中冒着嗜人的血光,刀光闪闪,肃杀气盛,只等巴特尔一声令下,便蜂拥而上,撕裂了那高耸的城墙!

善于带兵打仗的巴特尔在昨日的一场小小战役中,已经挑起了众将士高昂的战斗精神。

今日这一战,势必血流成河!

突的,帅旗移动,号角长鸣,汹涌的兵潮从中裂开一处通道,众将簇拥着巴特尔出现。

蓝朵儿在城墙上骤的眯起凤眼,心跳加速!

他英姿飒爽的骑在那匹汗血宝马“黑风”上,以一种俯视天下的威仪,三招取敌性命的宝剑悬挂在他的腰间,马鞍上斜挂三百石强弓。

难以言喻的激动,从足心涌上喉头。

蓝朵儿几乎软倒,手脚失了力气,全身仿佛被抽干了血液,眼前一阵模糊,身体微晃,暗暗扶着石柱才摇摇欲坠的站稳!

还未见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如果见了他……

朵儿不敢想象!

没有血色的唇间挤出一丝苦笑,他的一个身影已叫她魂飞魄散,还谈什么面对面,恨不得看清他的每一根毛发,她忍不住的向前一步。

“公主!小心!”

身后的护卫心惊的呼叫。

巴特尔抬起头,望向城墙之上。

骤的眯起了黑眸,死死的盯住那一抹纤细身影,瞬间将呼吸也忘记!

蓝朵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狂喜,疑惑,不解……迅速的从他心中滑过,但他的视线却从不曾从那单薄的身影上离开。

相视的电光火石间,蓝朵儿痛苦的抚着胸口,眼中已经没有了那些千军万马,没有了那些兵临城下,只有那道视线,只有那道似要吞噬了她,似要燃烧了她的灼热视线。

隔着城门前的荒芜空地,视线在半空中纠缠,激擦出绚丽的火花。

一个上瞧,一个下望!

一切都不复存在,眼中只有彼此!

“可汗!那是蓝公主!”身边的苏日勒和克顺着巴特尔的目光望去,惊喜的喊道。

他们的可汗,不眠不休纵马驰聘,纠结将士,再次疯狂的扑往这里,如铁打的一个汉子。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蓝公主,现在猛的一看到她的身影,叫他这个局外人也忍不住的一阵欢欣鼓舞,兴奋异常!

苏日勒和克拉动缰绳,靠近巴特尔低声问:“大汗,还攻打千云城吗?”

巴特尔从容不迫威风凛凛的跨坐马上,一直不语的盯着那道身影,直到一位护卫将她扶下了城墙,才浓眉一拧的回过神来!

他定定的注视着城楼,沉声命令道:“攻城!破城之后不得伤害任何女人,违者斩!”

“是!”苏日勒和克领命,转头低喝:“攻城!”

“攻城!”

“冲啊!”

“杀!”

顿时厮杀声响彻一片。他们个个如猛虎下山之势扑向城楼。

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城门缓缓打开……

众人皆愣,慌忙止住了冲杀的脚步,呆愣的看着城门!

连巴特尔也与苏日勒和克面面相觑的愣在了那里!

城门之处缓慢走出蓝朵儿的身影,绝美的犹如天外女神,清素的仿若秋水蓝天。

众人几乎全部如木偶般定在原地,有些口中的那句“冲啊!”还没说完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不可置信的看着城门口那施然而来的女子。惊讶的眼神不禁都全部停顿在了朵儿的身上。

站在城门口,朵儿微微握拳,肩膀不为人发觉的轻轻抖动着,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盛满了毅然!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记住了她傲然挺拔的身影。

这是蓝轩国的公主,蓝朵儿!

沉重的巨门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缓缓开启,巴特尔那些目瞪口呆的将士一点一点的出现在她的眼底。

她站在大门中央,迎风而立,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凝视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仿佛透过这些人群,她已经看见了那傲然挺立于马鞍之上的男人!

她的眸光带着哀伤,带着说不尽道不明的痛心,却丝毫没有畏惧和退缩。

虽然她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马上就会变成战马蹄下的一缕幽魂。

众人的视线,被她如魔力般的诱惑着,全部呆呆地望向她的眼神之处,被眼神扫到的人,居然自动的闪出了一条道路,就这样,一个人闪开,两个人闪开……

终于出现了巴特尔那魁梧又霸气凛凛的身影,两人的视线再次穿过千军万马纠缠在半空之中。

剑眉,星目。

唇不动,却已似在含笑!

俊豪的脸上出现了只有对待她的柔情。

自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朵儿的目光,就没有再移动过半分,就像他的视线,只停留在朵儿的身上。

朵儿缓慢迈步,走向巴特尔。

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人,只有远处的那名男子,四周也没有任何的喧嚣声响,只有自己的怦怦心跳,还有那细碎的脚步声!

穿过人群,她静静的走到他的马前,扬起脸,望着他!

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离的这么近,近的可以看见他星眸下复杂的被苦苦压抑的波光。

空气也似乎被静静地冻在了那里,冻住了他们的距离,一步也迈不出去,一步也收不回来。

身体也似乎被狠狠的冻住,连带那欲言又止的话也被紧紧的冻在了胸口,唯有那灼热的视线没有被冻住,依然忘我的纠缠着,述说着!

“可汗!”到底还是朵儿先打破了沉默,展颜一笑,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离开过,也从没有伤害过般的微笑着:“可汗,还记得那些骑马的往昔吗?”

巴特尔痴痴的望着她,深吸口气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可汗还记得对朵儿发过的誓言吗?”蓝朵儿静静的凝视着脚下的泥土,轻声问:“可汗还记得说永不伤害我身边一人的誓言吗?”温软的声音似一道细线,牵起那些虽不遥远,但也不近的往事。

“记得!”他有力的答道:“只要你现在随我走,我马上撤兵!”说完朝朵儿伸出手。

“走?”朵儿抬头凝视着他那双满是茧子的大手,记忆蜂拥而上。

还记得它的热度吗?抚过她的脸,抚过她的发,她的哭泣她的欢笑,都是这手!

这手稳重的递在半空,仿佛永世都不会移动半分。

一寸一寸,怯生生的伸出手。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忘记那些两军对垒的烽火,忘记那所有的一切,随他去,随他去了!

纤纤十指,一寸一寸移动,却在能马上接触他那温暖的手心时,顿在了那里!

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是谁?是谁的?是谁的?

南都国!南都国的!

可硕公主!

骤的收回双手,她颤声道:“既然大汗记得就该遵守诺言!而不是现在这般的兵戎相见!”

置若罔闻的,巴特尔眸中折射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再次道:“朵儿,到我这来,随我上马,我带你回家!”

一股热浪冲进眼眶,朵儿死死忍住,伸手朝后一指:“大汗看见了吗?那些是什么人?”她的语气像在告诉他,大汗,这多花真美呀!

事实却很残酷。

“大汗你可知道,只要朵儿随你上马,我身后那些引而不发的弓箭手,就会马上射出千万只利箭,让朵儿顷刻间化为一道幽魂!”她的口气依然像在谈论天气那般的悠然,巴特尔却愣在了那里,僵住了手臂!

恨意重重,爱念深深!

普天之下,唯有她能拒绝的这般彻底!

心如刀绞,不曾停止,她还是轻轻的对他说道:“可汗如果真的还有对朵儿一份情意,那就请……”她一咬牙,猛的退后一步:“请回吧!”

巴特尔从未料到会有这样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

他这样做,为了谁?他这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巴特尔面无表情,失去温度的眼眸定定的落在她的脸上,轻声道:“好……好……非常好”一连说了三个好,伸手在半空中顿住,低喝道:“退兵!”

“退兵!”

“退兵!大汗有令!退兵!”

“退兵!”

“退!退!”

脚步轰然,从朵儿的身边潮水般的褪去。

顿时空旷场地上只剩他俩,他再次不死心的问道:“真不愿随我上马?”

晶莹的双眸怔怔的定在他宛若刀削般的俊脸上,此情此意怎不叫人感激涕零?数月的轻怜蜜爱,耳边细语,重重叠叠,普天盖地而来。

可那****之中,隔了国恨如山。

山高入云,我看不见你,你瞅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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