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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真相

离舒禄果规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两天的时候,圣鸦城系列失踪案突然告破了。

时值岱钦被紧急派往西部边界的第三天,破案人是冷金树。

得到汇报,舒禄果一下子心凉到了底儿,不仅仅因为案件是冷金树破获的,更因为最终的结果证实,系列失踪案的始作俑者竟是自己新近提拔的参事—-委赫图南!

实际在那之前,无论舒禄果还是苏勒,都认定此案在规定期限内破不了,舒禄果已经在暗中按排岱钦重新撑管守备队的各项事宜。就连冷司令自己都无可奈何的准备放弃,做好听天由命的打算。

谁也没想到剧情会突然发生石破天惊般逆转。

为了侦破失踪案,冷金树之前也算是下足了功夫,他甚至不惜花重金买通岱钦身边的一名侍卫,以便掌握岱钦的调查进度,只可惜岱钦始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在终北人突袭蜿蜒领地后,为防万一,岱钦连夜赶赴西北边界,结果,两天后失踪案告破。

冷金树破获此案纯属幸运,几天前,一名圣城百姓向守备队反应,自己女人在外面晾晒的内衣裤最近几天接连丢失,随后,家里的狗也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到守备队反应情况当天因为刚证实狗是给人毒死的,一家人为此十分担心。

报案人结婚不到两年,老婆正好符合失踪女人的所有特点,冷司令闻讯喜出望外,立刻在那人的住处周边布置人蹲守,连续几个晚上,终于取得重大进展。

要不是当晚那名士兵因为连续轮值打了个盹儿,几乎能当场抓住采花贼。

这是自侦办失踪案以来,办案人员离采花贼最近的一次,虽然没能当场擒获贼人,但惊慌逃跑之际,采花贼将一件特殊的东西遗失在现场。

在第二天的长老议会上,冷司令当众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呈现给大族长,舒禄果一看脸色大变。

那是只成色上好的翡翠鼻烟壶,系中土商人带来的稀罕宝贝,据称产自遥远的蒲甘国,几名族长都知道那东西是委二爷的,以往在议事厅,委二爷总是时不时拿出来在鼻子上闻一闻。

大族长用颤抖的手接过鼻烟壶,端详了片刻,然后心情复杂的看了看文官行列,委二爷的位置空空如也。

巴尔达打开瓶盖闻了闻,说里面装的是蒙汗药。

证据确凿,冷司令立即带人直扑委二爷的府邸,但委府已经人去楼空,家里只剩下傻仆二小儿,见到众人二小儿笑呵呵的说:“大爷好!”之后不管众人怎么询问,傻仆只会换个称呼重复说“二爷好!”这几个字。

经过一番仔细搜查,士兵在委府后院的下屋(屋读二声仓库的意思)里找到个秘密入口,打开入口的石板,一个通道呈现在众人眼前,进入到底层地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瞠目结舌,这半年来圣城失踪的女人,全被囚禁在地堡中,大部分人赤身裸体,有几人已虚弱得不成样子。

搜查人员还在委二爷的卧室中翻出成堆的女人内衣裤,各种颜色和花边儿,花花绿绿的让人目不暇给。

二小儿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格外开心,他一边儿兴高采烈的将那些女人的内衣裤往自己身上套,一边笑呵呵的说:“二爷喜欢!”。

委二爷正是这一系列失踪案的元凶,冷金树至此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每次行动都一无所获,他在圣鸦堡的所有安排部署,委二爷基本上一清二楚。

消息当天便传遍圣城,好多百姓自发上街敲锣打鼓的庆祝,议事厅中的文武官员全都松了口气,但舒禄果却陷入深深的苦闷中。

所有人都知道,委二爷是大族长的亲信,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舒禄果同委二爷的关系迅速升温,并几次邀请对方到塔克图堡做客,见委二爷日渐疏远苏勒,舒禄果还为此沾沾自喜,结果现在出了这事。这等于一下把舒禄果置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境地,手下亲信作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无论如何做主子的脸上无光!

更为担心的是,舒禄果想起不久前的酒后失言,那是三百年以来,只有历任大族长才知晓的密秘。

追捕委二爷的行动当天便随之展开,黑水河刚刚开化,商路还无法通行,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委二爷逃亡中土的可能。

鉴于终北人同圣鸦堡现在的关系,以及蜿蜒人目前的处境,所以这两个地方也被排除了,而其他小部落不敢违抗圣鸦堡的命令,委二爷能去的地方只剩下富察部和黑水人的领地。

舒禄果立刻飞鸽传书边界关卡加强巡查,委二爷的画像连夜便送往各哨卡,委二爷面部特征明显,脸上那颗吉痣特别扎眼好认。同时,舒禄果还密传一道死令,如果不能生擒,死的也可以,捉到者,无论死活都有重赏。

但在随后的日子,委二爷却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音讯。

除了关注委二爷的消息,舒禄果还要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局势不出所料的快速向不利于自己的方向进展。之前的所有担忧一一得到证实。

失踪女子获救的当天,案件的详情就传遍整个圣鸦城,差不多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圣城高官委大善人原来是个十足的变态狂。

百姓们添油加醋的谈论着这个案子,连许多守备队的士兵也在私底下议论,并流露不满情绪。

舒禄果本打算先将事情压一压,然后再酌情处理公布,完全没料到事态会演变得如此之快,并迅速向失控的趋势发展。舒禄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烈预感,这明摆着有人暗中操纵,企图将事态扩大,而所有的矛头,最终都指向自己。

原本指望着岱钦能查获此案,然后名正言顺的重新夺回守备队司令的位置,没成想发生这种变故,更想不到的是,案子告破后自己竟成为最直接的受害者。

舒禄果对此十分沮丧,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式,委二爷能不能归案其实己显得无关紧要了,因为大族长清晰的觉察到,一场血雨腥风已近在眼前!

传言无脚,却能日行千里,只是几天功夫,一些离谱的消息便开始在圣鸦城蔓延。

有的传言称,其实委二爷不过是帮凶,地堡发现的并不是全部失踪妇女,一些漂亮点儿的女人早就送进了圣鸦堡,至于送给圣鸦堡的哪位老爷,传言没说,但听者都能心领神会。

百姓一贯无脑,对这种传闻向来信以为真,很少会有人认真思考。一时间圣鸦城群情哗然,最终,那些本来就心存不满的受害者家人,纷纷联合起来走上街头,每天堵在圣鸦堡的大门口,要求长老院给他们个说法。

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振振有词,“老百姓交税供养官老爷,可到头来他们却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残害百姓!虽说凶手跑了,但这事难道其他人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子不教父之过,属下为非作歹,上属同样脱不了关系!”

“我的儿子为了保卫北疆战死沙场,可高高在上的北疆老爷们竟然打他媳妇的主意!”

……

圣鸦堡城高门固,一道又深又宽的护城河环绕整个城堡,河底布满削尖的木桩,那些百姓自然对城堡构不成威胁,况且城墙上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不分日夜的巡逻。

但这样闹腾起来毕竟于大族长颜面无光。

舒禄果连忙派手下去城门口安抚,但先后几次均于事无补。几个领头百姓不依不饶地声称,圣鸦堡对此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里面的大老爷们用人失察,将罪犯提到高位,普通蟊贼怎么可能做这么大的恶。

这话说得其实有理,对人民危害最大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街头混混,市井流氓再凶恶,也只能为害周围的百姓。而那些手握大权,身披华服的官老爷们做起恶来才真正算祸国殃民,他们身居要位,轻易便能给无数百姓带去灭顶之灾。

委二爷正因为位高权重,才一手造成几十个家庭的悲剧,并至今仍逍遥法外。

后来还有传言称,委二爷其实并没有逃跑,现在就躲在圣鸦堡内,那些受害者家属闻言情绪变得愈加激动,纷纷抗议圣鸦堡袒护凶手,并齐声喊口号,要求圣鸦堡惩办凶手,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有些人开始趁机搞破坏,他们不断往城里砸石块儿,甚至是粪便,并有人试图冲进圣鸦堡,冷金树不得不派大量士兵守住城门。

按理说此时舒禄果应该出面按抚百姓,但高高在上惯了,大族长始终从心底瞧不起那些出身卑贱的百姓,坚持着不肯露面,这直接导致了矛盾的激化。

几天后,百姓的抗议升级,并不可避免的同守城士兵发生冲突,在几个激进分子试图越过护城河的时候,冷金树下令开弓放箭,将他们射死在护城河里。

这下彻底点燃了百姓心中的怒火。

乌拉人天生就崇尚尚武精神,每家都有弓箭,见圣鸦堡的当权者不仅对自己的抗议不理睬,反而动用武力杀人,老百姓全炸了窝,他们回家拿来武器,摆出一副造反的架势,誓言同圣鸦堡抗争到底,抗议向着全面武力对抗的趋势发展。

舒禄果立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派官员前去劝解,百姓根本不买账,可又不能随便调动军队镇压,虽然中土的军司官早就劝舒禄果这么干了。

而且眼下整个北疆局势诡异,自己那个霍其珲(女婿)的心思根本让人无从琢磨,就连这次全面进攻蜿蜒人,事先自己竟然一点儿信儿都不知道,派人去询问至今没有回音。虽说终北部不久前正式宣称向圣鸦堡低头纳贡,但部族之间的协议具体有多少约束力舒禄果自然明白。黑水这段时间也在大通河对面增加了驻军,并且这几天不断有异常举动。加上圣城闹出的这档子事,舒禄果顿时有种内忧外患的感觉。

面对当前形势,其他几位族长也是反应不一,古尔甲同马佳泰力主直接派守备队镇压,儿子出事后,这两位族长的暴利倾向日益严重,五族长赫舍文似乎有苦难言,基本不发表意见。

然而就在大伙意见未达成一致的时候,苏勒却突然出现在城门前,面对激动的百姓,二族长当众承诺会在最短时间内给大伙儿一个满意答复,并现场对那些受害者家属进行慰问,还答应由圣鸦堡给予受害家庭金钱补偿,说到动情处,苏勒当场落泪。

见北疆二号人物亲自出了面,而且态度亲民,尤其对方承诺的丰厚补偿,领头百姓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世人大抵如此,日常总喜欢将公平正义挂在嘴边,但在利字面前,能坚持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数的坚持,也只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

二族长见状趁热打铁,同一位领头百姓相谈甚欢,并带领属下随其前往其家中安抚,圣鸦堡门前的抗议人群也随之散去,事态被二族长轻描淡写的平息。

得到汇报,舒禄果心中又生出无尽烦恼。

冷司令却春风得意,几天前刚吊死狼人,如今又破获困扰圣城半年之久的失踪案,司令位置坐稳了不说,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牢固。苏勒特意在望江楼给他摆了桌庆功宴,酒宴上,那些马屁精借助酒劲儿火力全开一顿猛拍,冷金树醉意朦胧中悉数笑纳,暗觉得自己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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