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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和亲圣旨到(5)

芳菲还是不懂,但她相信公主,既然公主都说没事了,那就一定没事的。

皇后娘娘喝过药在床头靠了一小会便安歇了,天爱坐在灯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在想:要怎样才能保母后平安呢?今日陈妃的挑衅让她意识到自己仍是太天真,本以为有了皇帝的一语承诺,母后可以安度余生,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呀!

天爱的眉轻蹙起来,想起那双柔柔望向自己的温暖眸子,天爱神情一转,双目射出坚定的光芒。

当务之急便是要弄清当年皇帝因何罚母后禁足落宸宫的,这事在宫中似乎是个禁忌,无论是柳嬷嬷还是母后都闭口不提,就是那个跋扈的陈妃,虽言词之间多有挑衅,却也自动绕开母后获罪的因由。

这倒很是个问题呢。一番思索之后,天爱决定亲自去问母后,只有了解皇帝的心结才能对症下药,母后也才能是安全的。

熙云宫。

陈妃妖治的风眸中闪着怒火,美丽的容颜扭曲得可怕,“皇后,皇后,我才会是皇后,柳轻如,你个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恶毒的咒骂自她红艳的樱唇中吐出。

殿内传来了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殿外的宫女太监纷纷噤声不语,眼底都是心惊胆战。害怕自己会是今晚娘娘出气的倒霉鬼,想起前天夜里抬出去的小宫女,众人心头无不凄然。

“母妃,母妃!”一串很焦急的声音由远而近,一个宫装少女风一般地旋了进来。众人一见来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忙上前请安,“给六公主请安。”

就在此时里面传来花瓶摔在地上的声音,尹天琳一下子刹住了脚步,回头问道:“母妃怎么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着,无人上前搭话。尹天琳眼底浮上不耐的颜色,扭身进了内殿。

“母妃,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又惹您生气了?”尹天琳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对陈妃撒起娇来。“母妃不气啊,气坏了身子女儿会心疼的。”

陈妃一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脸色缓了下来,“琳儿找母妃什么事?大老远就听见你嚷嚷。你是皇家公主,成何体统了。”嘴上虽是责怪,脸上却满是宠溺。

“知道了,母妃。哦对了,刘公公又到落宸宫去了,还带着月华楼的管事,说是奉父皇旨意给小七做嫁衣。”

陈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母妃,父皇好偏心哦,我才只有两件月华楼做的衣裳,凭什么那个贱人的女儿可以任意挑选!”尹天琳脸上都是不满。

“琳儿住嘴!”陈妃厉声喝止了女儿,一抹凌厉从她眸中一闪而过。

“她本来就是贱人生的女儿嘛!”尹天琳委屈地噘起了嘴巴,“哼,上次的家宴让她白白捡了便宜,气死我了!”想起众人的目光,甚至连她最喜欢的穆楚哥哥的目光都投注在那个该死的小七身上,尹天琳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妃望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拉过女儿的手,“琳儿,你须记着,她是你的妹妹,既然你的父皇希望你们姐妹和睦,那么你就要多和她亲近亲近。”

见女儿依旧是不解的表情,陈妃心头滑过一声叹息,话锋忽然一转说道:“琳儿,你也该替自己打算打算了。”

“打算什么,母妃?”

“你的婚事呀!”陈妃慈爱地看着女儿,琳儿已经长大了,这如玉的容颜和她当年一样呢。

“母妃,人家还小啦!”尹天琳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拉着母妃的衣襟撒娇。

陈妃莞尔一笑,“还小?琳儿,你都十六岁了,母妃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你父皇的妃子了。”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琳儿呀,你的父皇是个胸怀天下的明主,这次与天朝结亲若没有个七公主在,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母妃,您是说若没有小七,父皇会毫不犹豫地选我去和亲?”尹天琳一怔,眼底写着不信,不,不会的,父皇那么宠爱我,才舍不得我去和亲呢。

陈妃缓缓点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眼底闪着了然,“只要于国有利,你父皇什么都舍得的。这一次你逃过了,可下一次呢?这宫中适婚的公主只有你了,琳儿,母妃怎能舍得你远嫁?所以琳儿,母妃想给你选位驸马,你喜欢哪家大臣的公子?告诉母妃,母妃求你父皇下旨赐婚。”

“母妃!”尹天琳跺着脚不依地喊道,粉腮飞上云霞,煞是好看!

“好好好,母妃不说,不说。”陈妃笑着安抚女儿,“可是琳儿就是不说,母妃也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李丞相家的穆楚大公子是吧。”她打趣地望向女儿。

“母妃——”尹天琳扭着身子更加不依。

陈妃望着女儿娇俏模样,万分怜惜,“琳儿呀,其实母妃并不属意这李家大公子。”

“母妃,穆楚哥哥很好的。”尹天琳一听急了,也顾不上少女的羞涩,慌忙开口为心上人辩解起来。

陈妃无奈的瞥了女儿一眼,“琳儿,母妃并非说他不好,相反这李家大公子温文尔雅,学识渊博,连你父皇都夸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他是李家的人呀。”

“李家的人怎么了?”尹天爱一脸不明地望着母妃。

陈妃心头又是一叹,“琳儿,你好糊涂!在这后宫最得宠的便是母妃和李妃了,李妃的父亲是当朝丞相,而你外公也贵为国师,看似两家同等尊贵,势均力敌,实则母妃要稍逊一截呀。”陈妃看了女儿一眼,又接着说道:“母妃输就输在你弟弟十皇子天恩尚且年幼,而李妃的大皇子已成年!”不过她是不会认输的,凭着爹爹几十年的经营,一定可以扶持她的天恩坐上那个位子。

“母妃。”尹天琳望着母妃肃穆的脸,心里头惴惴不安。

“不过琳儿放心,母妃虽然不赞同和李家结亲,可母妃怎么舍得牺牲你的幸福,你喜欢那李穆楚,母后明儿就去求你父皇降旨,把他指给你做驸马。”

“母妃,你真好!”尹天爱笑着把头依进母妃的怀里。

陈妃抱着女儿,低垂的眸子里却转过了别样的情绪。与李家结为姻亲倒也是条路,至少可以麻痹李家,为天恩争取时间,呵,当年的将军府是何等的显赫,皇后娘娘柳轻如是何等地风光华贵,还不是落得个不得再见天颜的下场?一个李家,也不足为惧!

陈妃的眼底浮上阴狠的神色,只是苦了琳儿呀!陈妃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心里闪过一丝内疚。

“母后,您,您别哭呀!”当天爱搜肠刮肚,转了十八道弯隐晦地问起当年之事时,母后柳轻如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天爱一下子就傻住了,她预测过千百种母后会有的表情,可她没想到母后会当着她的面就哭出来呀。

“母后,您别哭啊,女儿错了,女儿不问了。”天爱手忙脚乱地给母后擦眼泪,可柳轻如的泪就如拧开的水龙头,怎么也抹不净。

“孩子,母后冤啊!”柳轻如一声悲鸣,抱住天爱失声痛哭起来。好似要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天爱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用力回抱母后,“母后,您莫伤心,有什么事您对女儿讲,女儿已经长大了,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的。”

柳轻如摇头不语,天爱便也不说话,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发泄。

许久许久,柳轻如才止住哭声,她擦干眼泪,脸上现出坚毅的神色,“天爱说的对,有些事情的确该让你知道了。”

“娘娘!”一旁的柳嬷嬷不赞同的出声。

“柳嬷嬷,我知道你的担心,你担心公主年轻气盛会做傻事,可你也看到了,公主这般聪慧,我相信她不会让我失望的。公主长大了,也该知道她的母后因何被禁在这落宸宫一十六年,她母后的家族如何在一夕间由显赫望族变得落魄颓败。”

柳嬷嬷叹了一口气,垂首立于一旁。

柳轻如低头凝思,显然陷入了回忆,天爱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候着。

又是许久,柳轻如如玉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天爱,你知道你的外公是何许人吗?他是这西岳国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可以说,这西岳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撑起来的。”

柳轻如对着女儿讲起了陈年旧事。

若说起西岳国最尊贵的府邸,除了皇宫便要数大将军府了。大将军柳飞鸿在西岳民众的心目中是个神一般的人物,是一个传说,一个不朽的战神传说,他手中十万铁军驻扎边关,震慑得强盛的金陵天朝和彪悍的北洌都望而生畏,不敢越雷池半步。

柳飞鸿是个忠君耿直之辈,一生战功赫赫却从不居功自傲,所以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走卒商贩,无不对他肃然起敬。打将军府门前经过都纷纷下马下车,步行通过,以示对他的崇敬之情。

柳飞鸿亦是个重情之人,自结发妻子逝去后一直未娶,一心宠爱独女柳轻如,连皇帝的赐婚都被他婉约推辞了,生怕委屈了宝贝女儿,百年之后无言面见发妻。

这柳轻如也相当争气,笈笙之年便以才貌动西岳,世人称这柳家小姐的美能让百花羞愧地低头,能让天上的明月黯然失色。尤其是一手绝世琴艺,有如天籁之音,闻者莫不如痴如醉。

莫怪当时流传一句这样的歌谣,“西岳男儿千千万,不若柳府一轻如。”足可见柳轻如绝世之姿了。

这柳轻如不仅才貌了得,命也好得不得了,二八芳龄便荣登皇后宝座,站在那年轻天子的身旁,成了西岳国最尊贵的女人,实在是令人艳羡啊!

手持六宫生杀大权,加之皇帝长达两年的专宠,很快为柳轻如招来了嫉恨,一般的妃嫔还好说,忌惮将军府的权势,只敢在心里转转心思,却也不敢表露出什么。

可身为四妃之一的陈妃陈芙雪就不同了,他是国师陈道濡之女,亦是皇帝的姨妹,与皇帝自小青梅竹马,本以为自己会是将来的皇后,没想到被柳轻如捷足先登了,她心里恨得牙痒痒,表面上十分乖巧柔顺,内心却时刻想着把柳轻如赶下皇后的宝座。

而柳轻如确实也天真了些,只顾沉浸在皇帝的柔情蜜意里,哪里想得起去防备别人,于是祸事终于酿成了。一夕间她从尊贵的皇后沦为弃妃,被皇帝一纸圣谕禁在落宸宫内,一生不得再见圣颜。

这滔天祸事还得从一名叫柳毅的男人说起,这柳毅是何许人呢?他是大将军柳飞鸿的徒弟兼义子,柳轻如的义兄。

柳飞鸿没有子息,便收了这柳毅传承自己的衣钵,柳毅也不负期望,二十出头便练得一身好武艺,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那一日,柳毅接到宫中太监的传信,说是他的妹妹皇后娘娘得了风寒,他自是十分担忧,便随着传信的太监进宫探望,走的却不是去落宸宫的路,柳毅心下奇怪,太监却说,“皇后娘娘是在凤芜宫病倒的,皇上体恤娘娘凤体,恩准娘娘在凤芜宫养病。”

柳毅不疑有诈,毫无戒心地跟着这太监朝凤芜宫走去,刚进宫门他便觉得脑后一疼,没了意识。祸事便这样发生了。

皇帝收到大将军柳飞鸿的飞鸽传书,说是西山那伙猖獗多年的土匪已经全数剿灭,不日即可还朝,皇帝看罢龙颜大悦,急匆匆想把这个好消息与皇后一起分享。

他来到落宸宫,皇后不在,宫女们说皇后娘娘去凤芜宫赏花了。皇帝便兴冲冲去了凤芜宫,谁知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皇后衣衫凌乱地和一个年轻男人睡在一起,脸色当场就变了。

就在此时皇后柳轻如醒转过来,一睁眼对上皇帝愤怒的眼神,“贱人!”她不由一怔,忽觉身上很凉,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毅哥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刚才还和陈妃一起在御花园赏花,怎么会和毅哥睡在一起?她慌乱地护住前胸,花容失色,“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

她急切地扑过去解释,皇帝嫌恶地闪神,她便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冤枉?朕亲眼见到的还能有假?”皇帝的嘴角勾了起来,无比地愤怒,“你是不是要说‘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你以为朕会信吗?皇后啊,枉费朕那般疼你,原来你心底依然忘不了他!你真是个贱人!”

柳轻如惊讶地张大嘴巴,皇上不相信她?皇上居然这般羞辱她?柳轻如的眼睛里浮上雾气。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皇帝冷冷地斜睨着她,“来人,送皇后回落宸宫,没有朕的口谕不许出宫半步,柳毅打入天牢,择日问斩!”他腮上的肌肉抖动着,狰狞地可怕。

本已绝望的柳轻如忽听皇帝要斩柳毅,不由打了个冷战,“皇上不要,毅哥是无辜的,臣妾和毅哥是清白的。”她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跪于皇帝面前苦苦哀求。

皇帝却不为所动,他长身玉立,黑色的眼眸蓦地阴冷起来,“你们清白得了吗?”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只余柳轻如跌坐在地,一脸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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