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她如释重负的走出教室。身为高级教师的她第一次有了怕上课的念头。看着学生们欢快的笑容,她想起了祝毅上高中时,偷偷将女同学写给他的字条交给她,问她该如何处理,还让她为他保密,不让他父亲知道。那时,祝毅是多么的信任她,可是从今天起,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跟他相处了。
念秋从手术台上下来,正在洗手,李红英走过来一脸关切的问:“比赛准备得怎样了?这段时间看你都是一下班就走了,也没留下来练习练习。”“这两天就准备练习了,离比赛还有半个月,我心里有数的,放心好了。”她虽这样说着,心里却是虚得很,她心里根本没数,甚至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她又不能跟护士长讲祝毅出车祸,她一直在照顾着他的事。祝毅叮嘱过她,此事不能让院里的同事知道,于是他宁愿请事假多扣些工资也不愿请病假。欣兰能做到守口如瓶,她莫念秋更应该管严了嘴才是。
“那就好,我先下班了,你也赶坚下班吧!”李红英笑眯眯的说道,对于念秋的回答很是满意。
进到更衣室,看四下没人,她便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不假思索的拔通祝毅的手机,响了好长一会,他才接了电话,念秋听着他的声音不对劲,着急的问:“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感觉声音有些嘶哑呢!”
“念秋,你下班了吗?我想见你,你来我们家,好吗?我心情一点也不好。”
祝毅的语气明显的不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为了自己和他母亲发生了争执,这样想着,她回道:“好吧!我帮你买点吃的带上,我就担心你中午没饭吃,记得你说过,你父母中午一般很少回家的,只是晚上下班才回去。我再帮你带张外卖的卡片,到时你也可以自己叫外卖。”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中午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虽不短,但祝毅家离医院并不近,坐车要半个小时,她心里计算着时间,快速的换下衣服,往外走去。
贺素芬在超市仔细的选了几块上好的龙骨,匆忙的往家里赶。她记得医生跟她讲过,骨头汤有利于骨折部位的愈合。所以尽管下午还有课,尽管祝毅不是她亲生的,但她还是马不停蹄的赶向超市,赶向家里,生怕祝毅饿着了。她甚至后悔早上出门时忘了给他留下纸条,告诉他中午她会回去做饭给他吃。
到家门口时,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而且听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她心头一紧,难道当初丈夫说的祝毅母亲已过世的消息是假的,难道这个秘密一揭穿,亲生母亲就找上门来,她是要和祝毅母子相认吗?她是要取代自己在这个家中的位置吗?这一系列的猜测让她心如刀割,钥匙拿在手中,犹如千斤重般。迟疑了好长时间她才慢慢的将门打开,手轻颤着,和着她微喘的气息。
屋内念秋正在轻声安慰着祝毅,他刚跟她讲了他的身世,她在感叹、同情之余也对贺素芬生出了敬佩之意。她看着祝毅红肿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只好将带来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喂到他嘴里。
贺素芬打开房门看见的便是这一暮,念秋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祝毅像个孩子似的张大了嘴,还故意露出一副谗相。贺素芬的心陡地往下沉,原来,儿子并不需要她,她还巴巴的跑去买了骨头回来。
“伯母回来啦!”念秋听见开门声转头看见门口的人后亲切的问候道,她一个手里端着饭盒,一个手拿着调羹,表情有些不自然,像个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被主人逮个正着。这是她第一次来祝毅家,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看到贺素芬手里提着的袋子,她的这种感觉更强烈,她看见几根菜叶冒在袋子外面,分明她是回来给祝毅做饭的。这是她们母子感情交流的最好时机,可她却出现在这里异常刺眼。于是她冲祝毅一笑道:“看你妈买菜回来了,还是吃她做的有营养,这个我丢掉了。”然后不等祝毅回答便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祝毅嘴里还有刚才念秋喂给他没来得及吞下的饭,他看着念秋从垃圾桶旁走回来,咽下饭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念秋,表情有些奇怪。母亲的出现让他很意外,更是在心里加深了自责。
贺素芬倍感欣慰,念秋竟能如此明事理的帮她和儿子拉近距离,她冲念秋微微一笑道:“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祝毅看着两手提菜的母亲,想叫一声妈妈,却生生了将话卡在嗓子眼里喊不出来。当他得知她不是自己亲生母亲那一刻起,他便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介意她不是自己亲生母亲,还是害怕会失去她的母爱。他看着母亲,只觉眼眶有些发热,用左手轻扯了一下念秋的衣角,示意她同意留下来。他甚至有些害怕与母亲独处,而念秋此时正像润滑剂一样能让他和母亲尴尬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
念秋抿了抿唇,稍显为难,但还是冲贺素芬点了点头道:“我来帮您吧!”说话间已走向她,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袋子,她的确还没吃饭,一下班就急着给祝毅送吃的,本想是回去时再解决的。
祝毅看着一同往厨房里走去的两人,他百无聊奈的拿起摇控板打开电视,随意的按着频选,眼里却似什么也没看一样,将声音调到极小,仔细的聆听厨房里的动静,确切的说,是想听母亲和念秋会聊些什么。之前念秋一直劝他,说他是个幸运儿,说他遇到了一个好母亲,叫他不要介怀自己是否是她亲生,还说她很敬佩他母亲,同为女人的她也不一定能做到像他母亲这般无私,一心一意的爱着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伯母,您这菜切得真漂亮。”念秋有些故意恭维的成分,其实她自己的切菜技术不比贺素芬差,她只想将贺素芬的心思转到其它方面来,因为她从进厨房开始就微邹着眉,表情忧郁。
果真,念秋的话起了作用,只见贺素芬抬头冲她一笑道:“做了几十年了,熟能生巧,小毅以前跟我讲,你也做得一手好菜。”提到小毅两个字时她唇角的笑意没有了,再次邹起了眉头。
“我哪算得上好啊!只是能吃罢了。”念秋谦虚的回道,其实她一向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只是在长辈面前,当然得谦卑一些了,更何况,在医院时她是那般坚决反对自己和祝毅在一起。想了想,她又轻声说道:“伯母,其实祝毅很爱您,他一直担心这个秘密公开后,您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待他了。”
贺素芬微怔一下,又继续切着菜,看来自己猜得没错,祝毅已经跟念秋讲了此事。她放下菜刀,将切好的肉丝放入盘中后轻叹一口气道:“我怎么可能改变对他的态度呢?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他视作自己的生命般宝贵。我几乎已经忘了他不是我亲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