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用了什么洗发精，这样好闻，洋溢心扉，心头那几许不安仿佛寸寸瓦解，只能微启唇，长吁着口气。
“皇后娘娘招我们到麒麟苑用餐。”她顿了顿，似是掂量几分才试探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心情似乎不怎么样。”
季承煜稍看她一眼，拿捏着她的手指。那样的注视，太难懂……
“工作上烦心的事，没什么。”
张唇，风淡云轻地带过，突然想起她曾在这个门口外跪求他放了爸爸，心里陡然一痛。
若心安静地倚在他怀里，自是知道他不太想说。半晌后微笑，“离午膳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扣除走动谈话，我们还有上下二十五分钟的时间。”
语落，他眉头果然挑了起来，拿捏着她的下巴失笑：“小野猫，你想做什么？”
她弯唇轻笑，从他怀里溜了出来。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台上忘情旋转，脚尖踏着悲伤的旋律，舞出动人的情怀。他记得，她那个时候的眼神，其实看到他的那瞬，有半刻的慌乱。
后来她的镇定，后来她的凄绝舞姿，后来她的压阵全场……
季承煜意外地发现，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格外清楚。
舞蹈室的四面镜子将所有隔绝在外界。
这一刻，她是白天鹅。没有多位天鹅的衬托，却不失落寞不失怅然，独自优秀地闪烁着专属她的醇美绚丽。那白皙的脚裸在灯光下旋转踢踏着，音乐阴阳起伏，她旋转流动，时不时对上那人的视线让她腼腆一笑。
季承煜站在舞蹈室外的观台，看着自己的皇子妃如此绝美地飘然舞动，心底开始攀升怀想中细微的情意绵绵，尤其她温婉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炽热带分温柔……
视线多了一份专注，甚至连连想着会议里的那句话……
东源那方最近非常不安分。继那场爆炸欲破坏与葡萄牙皇室的关系，再明目张胆在您车上下马威。显然不是要皇子殿下您的命，动机不甚明确。
不过……在您订婚宴的那场枪袭，证明了不是东源所为……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顺着邵风这个线索查下去！他冷冷命令。
什么？风少？您确定？
我要速度！在还没发生任何意外前……
他依然看着她，听那绝美的音乐盘旋在耳边，难以名状的淡淡忧伤和爱怜，这一刻幻化成浓厚的惧怕，惧怕失去，惧怕不见。
终于在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她未喘息，身子已被抱个满怀。
“承煜？”
若心微发汗地喘息着，不解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紧得近乎勒着她，像要揪出她的灵魂，像带着不属于他的惧怕与担忧。
“答应我。你要好好地……”
季承煜低哑地在她耳边命令着，霸道却无力……她微愣。兴许不曾见他这样患得患失，心胸几乎窒息。
若心思索几分，拉开了身子才把手臂圈在他脖颈，看着他深如幽冥难以捉摸的眸光，轻露齿而笑：“我当然会好好地，我会一直好好地……”
“见过皇子殿下！”
舞蹈室大门敞开，一宫女躬身而下。若心认得出那是闵思颖的贴身宫女，眼神微动，却隐约感到肩上那大掌收紧力量，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挪着……
“什么事？”
宫女看了若心一眼，却不得不说道：“闵小姐胃口不太佳，吃了东西频频呕吐，您看……”
“去看看吧。”
若心拉着他的衣袖，稍担忧地仰视着他。
季承煜爱极了她这种眼神，无形中我见犹怜地跟他乞求着事情，向来也不曾见她这表情，他特是觉得难得，想好好怜爱一番。
“待会儿用完了膳。”他顿了顿，看着她无意识微皱的鼻子，禁不住浅露笑意，“一块儿去。”
站在她前边是别扭的。
若心从没想过与他并肩如此站着，看着床上的她。居高临下并不永远是好事。她看到了闵思颖眼中闪烁的几许泪光，心头愈是不安，纠结地绞着手指。
季承煜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紧了紧她的手，对着闵思颖如实道：“御医说你身体已经无大碍，只是心病所致。思颖……”他微叹一口气，“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
闵思颖垂下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如怨如诉地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十指交接，毫无缝隙。她轻笑，对着若心问：“你是来向我示威的吗？”
“思颖！”
季承煜冷声喝她，略带心痛道：“若心没有对不起你，抱歉的人是我。”
“是吗？”她凄凄笑着，美眸流淌着哀伤幽怨的波纹问：“那可否回来思颖身边？嗯？”她转头看向若心，终忍不住落泪问：“六年前的那个人是你，我知道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殿下那是我的错！但思颖也就做过那件错事而已！你不在的那几年，思颖是这样尽责地守在他身边。殿下要的，思颖都给……在思颖看来，思颖的爱不比你少，甚至是你努力了半辈子都不可能累积的爱！你如果为了殿下好，就会让思颖守在他身边，让思颖好好爱他……思颖不会辜负你的公主，甚至……会努力把皇子妃的位置坐得比你更好！”
若心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过了一世纪，才缓缓将手抽出来。
“原谅我做不到。”
闵思颖咬着唇，泪水仍然疯狂地流着……
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了季承煜的无动于衷，甚至看向若心时，面色的一抹感激和震鄂。掠夺了她残留的希翼，世界里仿佛唯一剩下的武装已破碎翻飞。
若心离开季承煜的范围，低头无奈地看着她的泪水，启唇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和你一样无助与难过……你不会知道两个人经历的痛要比一个人强个多少倍。思颖……”她第一次如此称呼她的名字，瞳孔闪烁道：“你比我幸运。如今跌倒了痛过了哭过了还有一个全新的，或许更好的人生等着你……而当时的我，带着恩琪……再没有重来的机会……”
“可思颖不要重来，思颖只要呆在殿下身边！”她哭诉……
“那承煜呢？”若心生气地问，“你不断声讨自己的委屈，那他怎么办？你有没有问过他的心，他的难处，他进退两难的痛苦？你如果爱他，就会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而不是想着自己的人生没有了他怎么办……你如果爱他，就会先爱惜自己的身体，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屈身降贵在乞求我！”
“如果……殿下他希望你留下，若心又能如何？”她看紧闵思颖那日渐消瘦的容颜，不知为何心胸乍然收紧，好痛好痛……
“如果……他希望思颖你留下，若心马上离开，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闵思颖泪水一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他。
那颀长的身子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粉，岑冷的唇角一如既往地紧抿着。他向来都是这样，不悦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发，思索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