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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凤凰(1)

(一)

凤凰——这个十多年来一直盅惑着自己的小小地方,到底是怎样的呢?有些奇怪,尽管早在十多年前便盼望去这地方,然而及至真正走近时,心情却平静得很,平静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似乎没有道理这样平静的。

其实自己想的是于黄昏时乘舟悄然来到这座小城,或者,有雨也是可以的,然而天气好得让自己有些无奈。

过麻阳,进入凤凰县界后,空气渐渐清凉,远山多烟岚,水雾迷蒙,近则绿树佳荫,竹林幽篁,偶见深潭飞泉,如大块碧玉中飘飞起一束白练。盘山梯田的田块多呈不规则分布,常有蓝衣或灰衣农人在田间忙碌,附近田塍树上,则堆叠褐色草垛——与故乡草垛如馒头般不同的是,此地草垛是将草把张开,层层叠在树干之上,远看竟如矮塔一般——这草垛上曾经坐着苗家阿雅唱过动人山歌的吧。

有清溪处必有人家,少则二三户,多则七八户,有人家处必有木桥或石桥,桥下往往浮漾三两白鸭——若非开往凤凰,真欲下车细观,好在这些清雅小景消逝于窗外树隙后,不久却又扑面而来,而且,比先前的似更有佳胜之处。

前座的两个女孩忽然说到了,向窗外看去,车已过一座桥,人家渐多,路右是山,路左一条豆绿色大河,拐过弯去,河已不见,唯见路左纵横排列的房屋,灰白的墙,黑黑的瓦,在绿树修竹的掩映间舒舒缓缓伸展开去,一切位置都那么妥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应当就是朝思暮想的凤凰了——一座被称为“永远那么美,那么精致与结实”的湘西小城。

在马路边下了车,阳光有些扎眼,触目竟是新式建筑,沿街杂乱的水果摊与贴着海报的饮料柜让自己有些许彷徨——刚才所见几疑一梦。

回绝了几位手拿地图追问自己是否住宿的妇人,跟着几个同样背包者拐向大路,向北走去,不远处是一座似劈山而建的古城楼,红墙上嵌“南华门”三大字,下面则是马路,穿过城门,再走几步,一座大桥出现了。

站在桥边,一个梦一般的水边古城意外而鲜活地浮现在自己面前——那些想象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水边吊脚楼、沱江、小舟、虹桥、远山……一切来得似乎过于突然了些,立在那里除了发愣,几乎再没别的法子。

一位矮瘦的老人在桥上放风筝,蝴蝶状的,飞得并不高,然而老人兴致却不低。

北门城楼坐着几位苗装打扮的妇人,头包蓝头帕,长裤,衣袖、裤脚都镶花边,正在编织着什么,三下两下,手中便跳跃着用草叶编出的螳螂、蚱蜢等物,活灵活现,很是好看。

城楼下面便是北边街,一条线排着数十座吊脚楼,与高高的城墙夹出一条窄窄的巷子,远远伸去,竟似没有尽头一般。城墙砖缝里顽强挺生着一些细叶植物,如秀气些的铁树叶,从下面往上看,绿得茸茸的。

临水而居的房屋原来都是客栈,看了几家,里面布置得不差,价颇廉,推窗可见澄碧的沱江,让人欢喜得竟不知如何选择,于是继续走下去,走进一幢为两间稍大客栈夹着的窄小黑木屋,里面却并不拘束,墙上可见布艺、书法,布置得极是小巧有致,竟然没人过来招呼自己,直到听得喊声,里屋里才出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短发,瘦而精神,开口便说自己吓了她一下——原来她正在里面忙碌什么,这里就她一个人。

见问有没有房子,她眯着眼笑说:“你倒挺会选日子,现在有的,再过两天就没了,你自己上楼看吧,二楼是阳台,三楼有个露台,随便看好了。”她讲话有些京味儿,不似本地人,但那种散散漫漫的态度却让自己有些喜欢,便上了楼,二楼临水是个小小房间,外面一个阳台,两面都是窗户,推窗一看,才发现这小屋位置好得出奇——整个一排水边吊脚楼,就数这家屋子突在外面,沱江上下游风景都可以一一看见。

三楼房间与二楼相似,但外面的那露台只一眼便让自己无法挪步——比二楼宽大多了,或者应当叫亭廊,靠房间窗边设躺椅二,茶几一,临水三面都是廊檐,吊有黄铜的鱼骨状风铃,边上卷起蜡染蓝印花布幔,扶栏下设长凳,可坐可倚,凭栏远眺,上游的凤凰大桥、跳岩,下游的虹桥,粼粼的水,整段沱江风景尽皆入目而来。

洗过澡,凭栏倚着,前后以及脚下都是翠色逼人的沱江,五六小舟自虹桥桥洞中次第撑来,大概刚送过游人,到小屋楼下时,可以清晰地听到篙子触及水底石头的声音,水波成葫芦状连环着向后散去。远处有女孩唱歌的声音,悠远而甜美,且有打唿哨的声音,男子应和声,间或插入几句流行歌曲,然后听得“船上的阿哥想好歌词,回来时请再对歌,什么歌曲都可以的”,想着或许是当地的旅游参与项目之一,这样的形式并不让人反感,远远传来,反而让人有回味之处——然而自己更怀念那些朴素之极的歌词:

娇家门前一重坡,别人走少我走多。铁打钉鞋穿烂了,不是为你为哪个?

天上起云云起花,包谷林里种豆荚。豆荚缠坏包谷树,娇妹缠坏后生家。

……

汪曾祺曾把沈从文喜爱的湘西民歌放在以苏北水乡为背景的小说里,竟然天衣无缝——这些歌词若以那样清甜的声音唱出,也不知是怎样的感觉。

在歌声、篙声与水声杂糅中竟昏然睡去了,醒来时,水边歌声依旧。下楼,到码头边小坐片刻——水实在太清了,因为此前对旅游地的商业化已打了“预防针”,即便水中遍布垃圾,大概也毫不惊异,然而这处河水却清得出乎自己的意外!水底的柔蔓状的水草自在招摇,包括小小石子,甚至小小的螺蛳,一一都可以看见……河边有人在洗菜,又有女人用一根衣槌将湿湿的衣服打得嗵嗵作响。

七八小舟散乱泊着,清一色中间稍宽,两头翘起,以木板相隔坐人,上面设一方棚。划桨者也是清一色打扮,蓝衣灰裤,袖口、领口各滚上一道白边,旅游的商业化与组织化于此隐约可见。

坐定其中一只小舟,等人差不多齐了,便一起向着虹桥,向下游滑去。

过虹桥时,看到水中三四个孩子赤身在桥墩上休息,见船来,却纷纷掉头钻入水中,一会儿又在别处水面露了出来,身边有好事者问那些水面活动的小小脑袋:“冷不冷,小朋友?”

那些孩子嘻嘻哈哈地却只管笑,并不回答——长大了真是无趣,可以问这样的问题,这些问题一听就知道是外人问的。我看着他们却只想微笑,这一切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想起九十多年前在这处水面成天逃学“游水”的沈家老二,想起兜满空气浮在水面的湿湿裤管,以及二十多年前赤身从桥上跃入水中的那个自己,无不历历在目。

那时的夏日黄昏,总会一直泡在水中,游累了,或在桥墩上休息会儿,或者干脆仰躺在水面,动也不动,只偶尔蹬几下脚,任凭水把自己漂去——其实又能漂到哪里呢?因为在水中太久,上岸时手指皮肤都被泡得皱折起来——然而那样仰躺在水面,面对蓝天白云或稀稀星子时的感觉岂可形诸文字?

奇怪的是长大了却不能有这样全然自在的享受——这些孩子居然让自己起了不小的妒忌念头。

过虹桥,水边古旧吊脚楼渐少,新式仿古建筑居多,两岸青山成交叉状映入水中,中间蜿蜒出一汪碧水,水边一座青灰色砖塔——万名塔,歌声便是塔下传来的——渐渐近了,原来是艘固定的浮船,两位盛装苗族女孩每见游船过来,必对船唱歌,最后常以“呦喂”拖长的尾音作结束,余韵悠长。凤好听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并不失其淳朴天然,女孩隔水说话大方爽落,毫不扭捏,这样的好嗓子与好性子似乎也只有这样的水土才能产生。

上岸后,见河边人家墙根处晚饭花开得热热闹闹的,花朵如小喇叭,胭脂色,在肥嫩的枝头伸出去,映水看去,煞是轻灵。

(二)

此处水边吊脚楼多新意,然而不临水的砖砌房屋则古旧得多。一座屋子尤其破旧,灰白的石灰墙斑斑驳驳,露出层层青砖,高高的青石台阶上去,是个半圆形的门,一只黑毛红脸大公鸡旁若无人立于门槛后面,沉默中扭头回望外面,里面依然是青灰的砖,破败的檐,并无人影。什么人家旧门板上以整扇门画出两个门神。门神眼极大,一红一黄,中间黑黑的点,身上衣裾则青黄杂糅——这样大的手绘门神,自己从未见过。

空地上有人在掷骰子,有老有少,都极有兴味,这一切与九十多年前的那个顽皮少年将“买菜的钱去作注”时也不知有什么区别?

拐过弯去,万名塔并不大,有学生在塔下写生,不远处的万寿宫占地却不小——想起废名所记的“万寿宫叮叮响”,凤凰的万寿宫与废名笔下的万寿宫也不知有什么区别?主殿经过改造,里面全无古意,一楼陈列有苗族、土家族民俗文物展,大致看看,颇有些趣味。守门的人告诉自己二楼是黄永玉纪念展,并好意地把楼上灯光全部打开——因为那篇回忆“从文表叔”的《太阳下的风景》,对同为凤凰名人的黄永玉是抱有好感的。就我一个人,既来之,则看之,展览有长幅沱江画图,一半着色,一半未着色,似未完成,老头儿笔底流露的乡情依然让人感动;也有雕塑,东边墙上悬着他著名的大幅荷花,是赠万寿宫的,一如既往地满纸涂抹,多年前乍看他的荷花还有些意思,然而看多了,却有千篇一律之感。一些写黄永玉的文章总将他与“真性情”、“可爱”联系在一起,但在我看来,年老后的黄永玉未免过于“性情”与“可爱”了一点。与他经常提到的从文表叔相比,黄永玉聪明多了,却少了淳朴气。

其实喜欢不喜欢另一个遥远的人是件很私人的事儿,也与所喜欢者无关(或者自己从文字与图像中得来的印象与真实的那个人还是有差距的)。然而我依然喜欢那个年轻时歪头纯纯笑着与沈从文在一起的黄永玉,对现在这个黄老头儿喜欢其发自内心的乡情,而对其做作的一面却无法真正喜欢——而沈从文,他的文字其实也有不少并不喜欢,但因为喜欢的太喜欢(《湘行散记》、《边城》、《从文自传》等),不喜欢的几乎一直被自己忽略,仿佛那是别人写的一般,何况,在现当代写作者中,有多少人能真正配得上“无瑕人品清似玉”这句话呢?

但我心中的沈从文是接近的。

——决定去沈从文故居,这是自己湘西之行的主要目的。

虹桥两边都是商家,挤挤闹闹,以至于自己都懒得去二楼瞧瞧。过桥,经过一条挂满熏肉熏鱼的石板街,折向南,店铺渐少,人家屋顶多花草,仙人掌、鸡冠花、凤仙花、太阳花等,花开得寂寞而热闹,与自己小时家中所种花草几无区别。少名贵,多家常,这样的人家每每是可以让自己亲近的。

问人后才找到沈从文故居,很朴素的一个小小院落,砖木结构,还真看不出是贵州提督后人的房屋——这房屋很久以前便被沈母卖掉,几经易主,直到十多年前才由地方政府从私人手中购回,故居没受到什么破坏还是可喜的,毕竟,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冬日,沈从文就诞生在这里,这里的一切应当都记录着少年沈从文的成长凤与哀乐。

故居共十间,雕花门窗、木板墙无不尽现沧桑,大门外墙上嵌有“沈从文旧居”的石碑,中间是天井,放一大缸,临街几间房子陈列有沈从文生平事迹、手稿、著作等,堂屋檐下悬“沈从文故居”匾,里面安置沈从文的汉白玉雕像及画像,两边各有一幅写得一手晋人小楷的沈从文姨妹张充和的书法,却是草体,极见风神,这个自谓“一生最爱是天然”的张家四妹应是沈从文一生中难得的知音之一,所撰“星斗其文,赤子其人”的嵌字联高妙贴切之极。

堂屋两侧木板墙上悬有沈从文章草挂轴,大字,一幅是王湾的《次北固山下》:“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款署“沈从文书时年八十”。妩媚中可见雄强之势,收得起,放得开,尤其是最后一个“边”字,末一笔弯挑上去,圆润,畅快,有力,全不似八旬老人所书。沈年轻时在部队做文书一度想在书法上做出一番成绩,且有上追“二王”的豪情,后来造化弄人,从文教书,但书法一直是没有放弃的,一九四九年以后,无奈放弃创作,在文物研究取得成就的同时,书法于秀逸中愈见味道。

堂屋左边一间卧室,有些暗,一张雕花极繁的木床,边上且有婴儿篓、小纺车等物,这是真正的“沈从文出生的地方”。右边卧室陈列着沈从文下放咸宁“五七干校”时睡过的军床,以及专门从北京运回的唱片机、书柜与大理石桌面的大书桌——就是在北平达子营树荫下写《边城》的那张书桌,书桌上一笔,一砚,一灯,一壶,布置颇具匠心,中间以玻璃压一手稿复印件,细看时,原来是《我的写作与水的关系》,镂花窗棂映在玻璃上,映出午后的安静,一如水波般淡定:“在我一个自传里,我曾经提到过水给我的种种印象。檐溜,小小的河流,汪洋万70顷的大海,莫不对于我有过极大的帮助,我学会用小小脑子去思索一切,全亏得是水,我对于宇宙认识的深一点,也亏得是水。‘孤独一点,在你缺少一切的时节,你就会发现原来还有个你自己’这是一句真话。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与思想,可以说是皆从孤独得来的。我的教育,也是从孤独中得来的。然而这点孤独,与水不能分开。”

每每读到这句话,总想起自己在水边快乐却不无孤独的童年,想起夏天缩在小床静听雨声的那个自己,心中既寂寞又安宁——因为喜爱水,所以喜爱沱江沅水边的沈从文是势所必然的,正如自己喜爱那个自署“珠湖人”的可爱老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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