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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独具特色的三栖作家——浙江黄克庭论

在中国微型小说界,集作家、评论家、编辑家三位一体的人屈指可数:杨晓敏、邢可、赵禹宾、黄克庭。

黄克庭,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浙江义乌人。1981年7月毕业于浙江师范大学物理系,曾任乡村高中教师15年。1981年1月担任文学季刊《三月》副主编,1998年至2008年,任义乌当地党报副刊编辑,现为《义乌商报》记者。坚持业余文学创作20多年,文学作品散见于《北京文学》、《百花园》、《杂文报》等全国100多家报刊杂志。出版《白开水》、《小小说欣赏》、《放松作品》、《清水芙蓉》(与人合著)、《梦幻时代》、《在马路上奔跑的鸡蛋》六部微型小说作品集,另出版散文集《凤亭豆腐干》。《鱼与佛》、《天网》、《恩师》、《十年流水账》分别获第一、二、三、六届全国微型小说评比大奖。在《义乌日报》开辟《小小说欣赏》专栏,此专栏获2000年全国报纸副刊作品年赛二等奖。有作品入选大专文学函授教材,并有多篇小说进入山东、安徽、沈阳、广东、河南、江苏、湖北等地中学语文试卷之现代文阅读题。《忏悔》、《残疾人》入选《中国新文学大系(1976-2000)——微型小说卷》、《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中国当代小小说大系》、《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精选》(中英文对照版)等多种选本。2009年,被《小小说选刊》、《百花园》、郑州小小说学会、小小说作家网授予“新世纪小小说风云人物榜——新36星座”称号。2009年5月,获“中国小小说50强”称号,其作品集《在马路上奔跑的鸡蛋》入选青少年素质读本,由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获2009年冰心儿童图书奖。200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其个人传略被收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大辞典》等辞书。

黄克庭微型小说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以科幻、幽默、风趣、机智、想象力丰富,思想性深刻,可读性强,在中国微型小说界占有一席之地。从思想内容上归纳,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科幻小说,一类是反映现实生活的小说。后一类作品以描写官场和校园生活居多。

关于他科幻小说的艺术特色,刘海涛教授在《进出于现代与传统的“两栖人物”》一文中作过精辟论述:“他通过科幻式的想象,最大限度地对人性劣根性和丑恶的欲望做了夸张的、变形的描写。这种夸张的、变形的描写让我们看到了在正常的生活里看不到的罪恶真相和见不得阳光的本质。他可以说是对人类的劣根性做了科幻式的极致演绎,这种科幻式演绎给予我们读者一种惊醒,一种震撼——高度科技发达的明天将是人类罪恶蔓延的天下,高科技与人类精神不能兼容。”

这里,我不再赘述。

我之所以称黄克庭是独具特色的三栖作家,除了他集作家、评论家、编辑家于一身之外,更在于他创作了大量的科幻小说。他的科幻小说,不仅量多,而且质量高,影响大,丰富并发展了科幻小说这种文体,为微型小说文体创新作出了贡献。

批判现实主义,是贯穿于黄克庭微型小说的一条主线。午菲在《批判现实主义的魅力》一文中,对他反映现实生活的优秀作品进行分析时,特别提到了《本事》、《摸》、《是我自己弄错了》、《童声》、《牙祭》、《决断》、《大写》、《白开水》、《座位》、《心声》、《龙椅》。我认为,还有几篇必须提到,即入选《中国新文学大系(1976-2000)——微型小说卷》中的《忏悔》、《残疾人》。我尤其欣赏《残疾人》。小说把贪官比作残疾人,这个比喻很新奇很形象。首先必须肯定,贪官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不是生活在真空之中。同时也必须看到,贪官不是正常人,而是心理有障碍的残疾人。贪官心理障碍表现在身体每一个部位。这样,就把贪官写活了,既揭示了贪官贪婪的本质,又撕下了罩在贪官身上的画皮,还其本来面目,达到了很好地艺术效果。

在我看来,他的科幻小说也集中体现了批判现实主义精神。只不过,他是通过一种荒唐的、虚幻的、变形的、夸张的艺术形式表现出来而已。这便是他科幻小说的独特之处。我们过去看到的许多科幻小说,许多是为科幻而科幻,缺乏批判现实的精神,因此,没有艺术生产力。文学源于生活,科幻小说也不例外。黄克庭科幻小说中的人与事,虽是荒诞不经的,但都有现实生活作为根据。此如,《拷贝记忆》中,记忆是现实生活客观存在的,拷贝记忆是作家的大胆想象。现在虽然无法实现,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超现代抢劫》中的抢劫,在现实生活中时有发生,并且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当下,有一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采取暴力或采用其它手段,将活人杀死后贩卖人体身上各种器官,牟取暴利。这篇小说实际上是对这种反人类反人性野蛮行径的一种强烈批判。类似的还有《梦幻时代》、《新城市牛皮癣》、《安乐死》、《病毒效应》、《文物》、《鼠害》、《电子保姆》、《父母心》、《猪八戒的住址》、《天网》、《吃惊》、《悟空治病》、《你病了吗》等等。

在其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中,细节的生动与传神,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遗憾的是,他的这个艺术特点尚未引起微型小说评论界的关注。

《张慢》中男主人公喜欢打开自来水龙头滴水,晚上也不例外。母亲因此而睡不着觉。后来,为了母亲晚上能安睡,他终于把水龙头关死了,然而他却失眠了。原来,他深夜听到了邻居家滴水声了!一个细节,就活画出张慢吝啬的守财奴形象。《老许》中乡村教师从教31年,弥留之际的遗言,却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我活着不能进城,死后就让我做个城里居民吧。”仅一句话,就将生存目的卑微与生存过程崇高形成巨大反差揭示得淋漓尽致,使老许这个人物血肉丰满,真实可信,十分感人。《大写》中妙龄女存款时却不知如何大写金额,营业员告知后仍然不会,并愤然答道:“这还不够大吗?”小说透过物质富有而知识匮乏的妙郎女郎不会大写数字这个细节,把部分暴发户虽然有钱却无知而傲慢的丑态揭露得惟妙惟肖,令人拍案叫好。《摸》中主人公上当后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花此五十元,值!”用赖福祥的话说:“这真是写绝了!自己丢了银戒指,便希望别人丢掉金砖,自己当了乌龟,便希望别人也作王八,用别人的损失来安慰自己受损的痛苦,小说就这样将人性中的劣根性揭露得淋漓尽致了。”

他的点评,短小精悍,言简意赅,入木三分,一针见血,击中要害。他很聪明,点评不求面面俱到,而是抓住小说闪光点并由此切入进行精辟而独到的分析与解剖。不少点评,画龙点睛,寓意深刻,蕴涵哲理,让人过目不忘。比如,《退刀记》点评:“在日本制造的东西日益被世人使用的今天,在南京大屠杀不断离我们远去的时候,我们仍要关注刀锋较为光亮的日本刀!”《在柏林》点评:用“墨、泪、血”三个字概括写作三个不同层次,十分精辟。《免费》点评中一句话堪称经典:“母爱这笔账,是任何人都无法还清的。”

当然,他的点评美中也有不足:有的浅尝辄止,未能深入展开阐述,如《卖鱼老人》、《一根烟头》等;有的点评观点值得商榷,如《红灯》、《天才的力量》等。此外,他的点评全是溢美之词,不符合一分为二的哲学观点。我认为,在充分肯定艺术成就的前提下,实事求是地指出存在的不足,更有利于引导读者阅读与欣赏,使读者产生更大的艺术共鸣效果。

作为编辑家,他成绩也不俗。1988年至2003年,他在《义乌日报》绣湖副刊辟出专栏刊登微型小说,并亲自配发点评,深受读者喜爱。其结集出版的《小小说欣赏》一书,选登的都是专栏所发作品,并荣获2000年全国报纸副刊好专栏二等奖,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于2000年3月至2007年8月,在《金山》杂志开辟的“精彩回放”栏目里,成为点评主角,评点文章逾百篇,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作为既写小说又写评论的同行,我给黄克庭提几点建议:一、科幻小说在保留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曲折动人引人入胜的前提下,更多一些人物形象刻画,更多一些精彩传神的细节描写。二、继续挖掘校园题材小说,多写像《老许》这样思想性艺术性可读性兼备的作品。美国作家托马斯-沃马斯说过:“我已发现,认识自己故乡的办法是离开它;寻找到故乡的办法,是到自己心中去找它,到自己的头脑中,自己的记忆中,自己的精神以及到另一个异乡去找它。”这里所说的超越,指的是思想或哲学的超越。对于教师而言,学校即他的故乡。因此,托马斯-沃马斯的这一段话,对于描写校园题材的微型小说作家,也是大有禆益的。

(分别载《金山》2010年第4期,《浙江作家》2010年第5期和浙江作家网2010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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