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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收徒

阿阮一见呼延采薇,不由展颜一笑,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姐姐。昨日多谢姐姐帮我抓阿狸回来。”

呼延采薇见是阿阮,想到昨晚这姑娘曾提到“百草谷”三字,又想到那绿衣人所说流月城据点正在这岳阳城中,她今日寻人不获,反遭险遇,心里便有些警觉提防。

阿阮冲呼延采薇甜甜一笑,转头向谢衣道:“谢衣哥哥,这位姐姐是南疆人呢。说不定知道那个什么‘百草谷’怎么去呢,你不如问问她。”

呼延采薇道:“那百草谷地处偏僻,素来与外界不通音讯。况且南疆广袤,我并不知晓。”却是推脱得干干净净。

阿阮便睁大了眼:“你们不是从南疆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呢?既然不知道,又怎么知道百草谷地处偏僻呢?”

呼延采薇被阿阮一问,顿时便有些语塞:“这……这我也是听我们寨子里的老人偶然提起过。”

谢衣摇了摇头,嗔怪阿阮道:“阿阮,莫要胡闹。南疆绵延千里,其中山林无数,那百草谷一向只在民间流传,这位姑娘不知详情不足为奇。你莫要纠缠不休。”又呼延采薇施礼道:“在下谢衣。舍妹天真烂漫不懂礼数,还望姑娘莫怪。”

呼延采薇面色稍霁,向谢衣回礼道:“公子说的是。我三人今日奔波疲累,请恕失陪了。”说罢,便与二小进了院子,掩上院门。

阿阮被谢衣责怪,却是老大不高兴,嘟着嘴便问谢衣:“谢衣哥哥,你怪我做什么。本来嘛,她既然说百草谷不跟外界通消息,那她是怎么知道百草谷的呢?知道也就罢了,还知道百草谷地处偏僻。这可就奇了。好比你要问我,巫山神女庙在哪里,我要不知道的话,肯定就回答我不知道啊,怎么会回答哎呀神女庙可偏僻了。你说是不是?”

谢衣微微一笑,伸手在阿阮头上揉了一揉,道:“你这丫头,如今也会察言观色了。”

阿阮低头将脑袋从谢衣手下摆脱出来,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谢衣一笑,旋即正色道:“你说的没错。只是,那姑娘若是不肯说,必然有她不肯说的道理。你这般逼迫于她,却是不厚道了。有些事,自己知道了便知道了,无需事事皆要问个清楚明白,平白惹人难堪。”

阿阮听了这话,点头应了。谢衣又笑道:“今日与夷则出游,累了这一天,还不饿吗?你去叫上无异,咱们快些用了晚饭吧。”

阿阮听了这话,将鼻子一皱:“谢衣哥哥你不会真要收那个小跟屁虫做徒弟吧?这么关心他。”

阿阮话音刚落,便听得乐无异的声音响起:“阿阮妹妹,你又在师父面前说我什么坏话呢?我怎么就跟屁虫了?”

乐无异窜到谢衣跟前,朝谢衣行了一礼:“师父,你来评评理。我哪里像跟屁虫了,阿阮妹妹这般冤枉我,你得做主才行。”

阿阮白眼一翻,从两片嘴唇中吐出三个字:“告状包!”

乐无异却不肯依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斗嘴边往大厅去了。谢衣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忍俊不禁,一面叹息一面不禁回头看了看呼延采薇所住院落,只见院门紧闭,掩得严严实实。谢衣摇摇头,笑了一笑。不再理会,也往大厅去了。

三人用过饭,又听说书人说了一会书,这才回到自己院中。偏那乐无异殷勤,一面与阿阮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一边手脚勤快的给谢衣打来洗脸水。

阿阮啧啧赞道:“小叶子,真看不出来,你堂堂侯府公子,做起这些事来,倒还得心应手。”

乐无异颇为自得,道:“那是。我爹虽然是侯爷,可他常说,我们家原是国破家亡投奔中原来的,亡国之人,那里敢骄奢自重。我便在家时,也常常被我爹赶去做一些下人做的粗活,好叫我不要忘了亡国之痛。”

谢衣听了乐无异这话,将手中书卷放下,微笑道:“上次乐小公子说自己是捐毒国人,却不知这捐毒国是何来历?”

乐无异拖了根凳子坐了,托腮道:“师父您问这个?其实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听我爹说,那都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事了。”

原来百余年前,沿丝绸之路,西出长安城,往西迁延万里,由张掖经酒泉、瓜州至敦煌,出玉门关至鄯善,沿波河西行至疏勒,中有崇山名唤葱岭。山下有深谷唤衍敦谷,原是西域小国捐毒国都所在。

捐毒国虽在沙漠戈壁之中,却因葱岭之故,水草丰美,人畜兴旺。虽不过是丝绸之路上常见的一座小小城邦。那捐毒王却是一位明君,冲龄践位以来,一面与周遭邻国修好,一面励精图治。小小邦国在他治下,竟是人民安居乐业,一派兴旺气象。那捐毒王在十八岁上,迎娶了王妃,这王妃却有一桩本事,能探地下宝藏。捐毒国民在王妃指引之下,果然开凿出一条金矿矿脉。至此捐毒国大富。

然而福兮祸之所倚,这捐毒本是小国,人口不过千数。纵然全民皆兵,守城兵力亦不过五百余人。金矿消息一经流出,捐毒国便如三岁孩童怀揣重宝过闹市,周边有武力的莎车,依耐、体循诸国无不虎视眈眈。那捐毒王也知道自己国力孱弱,倒也乖觉,年年向周遭大国进贡不菲。捐毒王本就与各国修好,如今又毫不费力便得了捐毒贡品,各家国王心中计较了一番,也不愿做那首难之人,两下里倒也相安无事。

说来也是捐毒气数当尽。这一年新年之夜,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强人,操纵着无数奇形怪状的人偶机械,将捐毒国全国上下,屠了个干干净净!慌乱之中,捐毒王护着已有身孕的王妃且战且退,行至王城东门时已被强人追上。捐毒王为替王妃及腹中孩儿求得一线生机,引了强人向反方向而去,最终丧生于乱刀之下。自此,捐毒覆灭,那王妃与她腹中孩儿再无音讯。

这番往事直将乐无异说得口干舌燥,他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摊手道:“王妃在甲士护卫之下,千里迢迢投奔到中原,生下了捐毒王的遗腹子,被朝廷册封为归义候,从此便在中原扎根,子又生子,孙又生孙,最后便有了我。”

谢衣听了这番来龙去脉,心中已有计较,遂正色道:“如此说来,乐小公子,我却有一语问你。”

乐无异听谢衣说得认真,忙垂手肃立在旁:“师父要问什么?”

谢衣道:“人道故土难舍。你可思念故国?”

乐无异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我爷爷还在的时候,经常会念叨一些什么故国、复仇的话。可是对我来说,捐毒是一个非常非常陌生的词。我生在中原,长在中原,吃得是大米饭,说得是中原话。对我来说,中原才是我的故国。”

“哦?”谢衣听了这话,眼中便有了几分笑意:“乐小公子难道不想复国吗?复国之后,你便是说一不二的一方君主。”

乐无异挠挠头,道:“师父,我说了实话你可别笑我。我是一个没什么大志气的人。那些朝廷的勾心斗角,我看着都累。何况,若是要复国,就必然要开启战端,到时候,能不能复国尚且一说,但死人却是免不了的。我想,死人,无论如何总不是什么好事。大伙儿就不能好好生活吗?我这辈子最大的兴趣不过就是摆弄偃甲,若是能用我的偃甲造福天下百姓,这岂不是比复国有意义得多?”

谢衣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怀。”他话音一转:“乐无异,你说你想学我的偃术?”

乐无异垂了头低声道:“我知道我赖着师父惹师父跟阿阮妹妹嫌不好,不过师父的偃术那么高超,我是真的想学,所以才死乞白赖的粘着师父。”

谢衣莞尔一笑,道:“拜师,有拜师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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